雲舒仰著頭,桃花眼中蓄著未乾的淚光,卻清澈得能映出蕭烈那副狼狽且偏執的模樣。他輕聲應道,語氣溫順得讓人心碎:「是……王爺想要……如何便如何。只要王爺不嫌雲舒……殘破不堪。」
蕭烈被這聲毫無防備的應允激得理智全無,胸腔裡那股盤踞多日的陰鷙瞬間被擊碎。
「既然應了,那這輩子……你就只能是本王的。」
蕭烈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嘶吼,像是怕對方反悔一般,他猛地傾身重重地撞上雲舒那雙微涼且蒼白的唇瓣。
「唔……」雲舒發出一聲細碎的低哼,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微微後仰,脊椎生生地撞在堅硬的榻木上,泛起一陣鈍痛。
蕭烈那隻被金屬項圈劃破了掌心、猶帶著溫熱血跡的手,死死掐進雲舒那截不堪一握的細腰,五指陷進緊緻卻綿軟的腰際,隔著單薄的內衫激起雲舒一陣陣身不由己的戰慄。他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雲舒的後腦。粗硬的指尖粗暴地穿過那如綢緞般柔軟的髮絲,強行將少年的臉龐固定在自己視線之內,逼迫他張開嘴,承受這份近乎窒息的侵略。
蕭烈的吻生澀得近乎笨拙,卻裹挾著軍人特有的野蠻與摧毀慾。他像是要將這幾日的焦慮與嫉恨全數發洩,犬齒不慎磕破了雲舒柔嫩的唇肉,淡淡的鹹腥味與鐵鏽般的血氣在兩人交纏的齒間肆意蔓延。
「張嘴……求本王……或者是罵本王……罵本王禽獸不如!」
蕭烈含糊地低吼著,舌尖如利刃般抵開雲舒的齒列,蠻橫地勾纏著那截怯弱的小舌,將少年的呼吸與嗚咽全數吞噬。
雲舒沒有反抗,甚至連掙扎的意圖都沒有。他緩緩抬起那雙因缺氧而泛起瀲灩水霧的桃花眼,看著近在咫尺、因恐懼失去而顯得面目猙獰的男人。在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底,他看到的不是不可一世的權力,而是一個在荒原中迷了路、只能靠傷害來確認歸屬的瘋子。
心中,竟生出一絲奇異且悲涼的憐憫。
雲舒伸出顫抖的手,細白的手指越過蕭烈寬闊如山的肩頭,安撫地、輕柔地環住了對方的後頸,指腹甚至若有似無地摩挲著蕭烈頸後的硬挺骨節。
察覺到這份主動且溫馴的依附,蕭烈的身體猛地僵住,隨後爆發出更為劇烈的顫慄。他鬆開了對那雙紅腫唇瓣的蹂躪,卻沒有離去,而是將額頭抵在雲舒的額間,短促地喘息著,呼出的熱氣全數噴灑在雲舒冰涼的鼻尖。
「為什麼不推開本王?」蕭烈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帶著一絲自棄的憤恨與絕望,「你知不知道本王現在想把你生吞活剝了?想把你這副殘軀弄爛,讓你再也離不開這張榻……」
他一邊威脅,一邊用鼻尖親暱又危險地磨蹭著雲舒冰涼的鼻尖。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交纏,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冷硬的沉香與那抹若有似無的冷梅香混雜在一起,將這狹窄窒悶的榻間薰染出一種令人沒頂的迷醉感。
雲舒感覺到扣在腰間的那隻手力道微鬆,指腹不再像鐵鉗般陷入他的皮肉,改為一種佔有式地圈攬。他微弱地喘息著,壯著膽子輕聲問道,「王爺……消氣了嗎?」
他頓了頓,桃花眼中漾開一層破碎的水光,近乎呢喃地追問:「現在……願意相信雲舒了嗎?」
「不許騙本王……雲舒,你若敢騙本王……本王真的會毀了你。」蕭烈發出了一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低喃,「哪怕是騙,你也得給本王騙到底,這輩子都別讓本王看穿。」
雲舒聽著那近在咫尺的、帶著顫音的低語,指尖在蕭烈僵硬的後頸處輕輕打著旋,像是在安撫一頭剛收起獠牙的惡犬。他能感覺到這具高大身軀下隱藏的戰慄——那是不安到了極點,唯恐失去這抹唯一溫度的恐懼。
「雲舒不騙王爺。」他輕聲應著,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讓蕭烈無處躲藏的篤定。
雲舒微微仰起頭,主動將紅腫的唇瓣貼在蕭烈緊繃的嘴角,印下一個極輕、極軟的吻。這個吻不帶半分情慾,倒更像是一種帶著憐憫的施捨,卻教蕭烈整個人猛地一僵,渾身的肌肉因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而劇烈痙攣。那隻按在雲舒腰上的手猛然收緊,隨即又像是怕弄疼了對方似地猛然鬆開。
隨後,這位權傾朝野的王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甚至連脊樑都頹然塌了下去,沉沉地將腦袋埋進了雲舒單薄、且佈滿紅痕與血跡的頸窩裡,鼻尖深深嗅入那抹冷梅香,發出一聲長長的、認輸般的嘆息。
蕭烈維持著將頭埋在雲舒頸窩的姿勢,沉重的呼吸噴灑在那道猙獰的血痕上,激起雲舒一陣陣細小的戰慄。許久,他才緩緩撐起身子,雙手依舊死死撐在雲舒身側,深邃的黑眸中那抹瘋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沉默。
他的目光像是被釘住了一般,死死盯著雲舒頸間那道勒痕。軟金項圈斷裂的尖銳邊緣與他的指甲,共同撕裂那截細嫩的肌膚,半乾的血跡凝固成刺眼的暗紅,與雲舒瓷白的皮膚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坐好。」蕭烈沙啞地命令道,語氣雖然依舊生硬,卻沒了方才那股要毀滅一切的戾氣。
他翻身下榻,動作利落地從角落的軍械箱中翻出一瓶軍中將領專用的金創膏、乾淨紗布與一盆尚存餘溫的清水。當他重新坐回榻邊時,雲舒正瑟縮地拉攏著被扯散的內衫,試圖遮掩那道殘破的勒痕,卻在撞見蕭烈陰沉的目光時,又溫順地鬆開了手指,任由那道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蕭烈一言不發,粗糙的大手取過浸了清水的帕子,動作懸在半空,遲疑了半晌才緩緩靠近雲舒的脖頸。
「嘶……」當帶著涼意的帕子觸碰傷口的瞬間,雲舒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喉間溢出一聲細碎的吸氣聲。
蕭烈的手猛地僵住,指尖神經質地顫了顫,隨後動作變得極其緩慢。他屏住呼吸,用那隻殺過無數人、拿慣了沉重橫刀的手,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雲舒頸側的血污。帕子拂過那道被金屬劃開的血槽,蕭烈的眼皮神經質地跳了一下,每擦去一分血跡,他心底那股被「真心」反噬的羞愧就加重一分,化作喉間吞嚥不下的乾澀。
「疼就喊出來。」蕭烈低聲說道,目光低垂,不敢去看雲舒那雙太過平靜的眼睛,「別這副死樣子。」
「不疼的。」雲舒輕聲回應,桃花眼中還帶著水霧,他聽話地微微仰起頭方便蕭烈動作,這個姿勢讓他纖弱的喉結完全暴露在對方的掌控下。他看著蕭烈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撥開藥瓶的塞子,指尖挑出一抹泛著幽幽草藥香的清涼藥膏。
在指尖蘸著藥膏、即將觸碰到那道猙獰血痕的前一刻,蕭烈的動作猛地頓住。他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竟低下頭,對著指尖那抹藥膏輕輕吹了口氣,試圖用自己的氣息吹散藥性中那點微薄的辛辣與寒意。
這個下意識的、甚至顯得有些笨拙且不合邏輯的溫柔動作,讓雲舒的眼眶驀地一熱。那股好不容易壓抑下的酸澀瞬間湧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
尋常人塗藥,皆是藥膏抹上去疼了才吹氣鎮痛,可蕭烈這番顛倒過來「未抹先吹」的慌亂,徹底洩露了他內心深處那種近乎卑微的在意——他竟怕那點藥性,也會弄疼雲舒。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決,此刻卻在這一寸狹小的傷口前心亂如麻,顯得比誰都笨拙、窘迫。那份全然不知所措、連表達憐惜都顯得生疏的情感,如同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雲舒最柔軟的心尖上。
「藥性烈,忍著點。」蕭烈低聲說道,嗓音依舊沉冷,卻像是在荒原中收斂了利爪的困獸,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那粗礪的指腹終於貼上了雲舒頸間的傷口。起初,那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彷彿只是羽毛掠過,隨後才一點點實了下去。
雲舒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混合了藥膏清涼與男人指尖燥熱的奇異觸感,身子輕輕顫了顫,卻更深地仰起頭,像是要主動承接這份遲來的憐惜。
「王爺……」雲舒在急促的呼吸間輕輕喚了一聲,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似是感嘆,又似是詢問。
「閉嘴,別動。」蕭烈生硬地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被自己親手勒出的傷。
他的動作生澀且笨拙,幾次因用力不均,粗糙的手繭重重劃過雲舒柔嫩的肌膚,激得少年長睫劇烈顫動。蕭烈抿緊薄唇,神情比在沙場對敵時還要緊繃,他一點一點地將藥膏抹勻,感受著指尖下那截細窄頸子裡,脈搏正微弱卻頻促地跳動。
那是這個少年活著的證明,也是這條命從此徹底依附於他的烙印。
「這項圈……本王會賠你一個更好的。」蕭烈取過紗布,繞過雲舒的頸項細心纏繞。他突然開口,指尖在雲舒的鎖骨處留戀地摩挲了一下,抹去了最後一點血漬,語氣霸道卻又帶著一絲侷促,「比蕭凜給的那件更貴、更好。他給得起的,本王給得起;他給不起的,本王也能給。」
雲舒看著蕭烈那副即使在施予溫情也依舊與死敵爭個高下的偏執模樣,嘴角輕輕牽起一抹苦澀卻柔軟的弧度。「王爺,那些都不重要。」
他微微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蕭烈那隻同樣被金屬項圈劃破、僅僅草草止血的手掌上。掌心的傷口還翻著紅肉,襯著他黝黑的皮膚顯得格外扎眼。
「王爺,您的手也傷了。」雲舒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心疼。他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去碰觸蕭烈指縫間殘留的血痂。
蕭烈像是被火燙著一般猛地縮回手,指尖神經質地蜷縮進掌心。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狼狽地將那隻帶傷的手生硬平放在膝頭,試圖掩飾那份沒來由的慌亂。他看著雲舒那副全然專注且擔憂的模樣,心底那片焦渴已久的荒原彷彿被一場細雨輕輕拂過,酸澀得讓他想發火,卻又使不上半點勁。
「這點小傷算什麼?本王在陣前廝殺時,這點口子連看都不屑看一眼。」蕭烈粗聲粗氣地開口,試圖用軍人的悍勇來掩飾此刻的窘迫,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卻心虛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雲舒抿了抿唇,長睫微顫,卻沒有拆穿對方那拙劣的掩飾。他大著膽子,用那雙纖細卻冰涼的手,重新將蕭烈那隻寬大且佈滿老繭的手掌拉了回來,輕輕托在自己膝頭。
「但雲舒會心疼。」他輕聲說著,抬起那雙漾著破碎水光的桃花眼,近乎哀求地望著男人,語氣軟得讓人恨不起來,「讓雲舒替王爺包紮,好不好?」
「本王不需要你這點……」蕭烈那張冷硬如石刻的臉孔抽搐了一下,刻薄的話語已到了齒縫,帶著慣有的、防禦性的刺。
然而,撞進雲舒那雙清澈見底、不染雜質的眸子時,那些傷人的利刃竟像是鈍了尖,怎麼也吐不出口。蕭烈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他看著雲舒那截剛被自己親手纏上紗布的頸子,胸口那股暴戾與悔意反覆煎熬,最終化為一聲無奈且沉悶的低哼。
他粗手粗腳地將瓷瓶重重塞進雲舒手裡,指尖相觸的瞬間,雲舒那過於冰涼的體溫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嘖,手怎麼這麼涼?」
蕭烈低聲咒罵了一句,卻沒有抽開手,反而順勢反握住那雙冰涼的小手。他那雙寬大、灼熱且布滿傷痕的掌心,將雲舒的手整雙包裹其中,試圖用自己那股帶領千軍萬馬的悍勇陽氣,去暖化那抹在寒夜裡凍得發顫的體溫。
「藥在這,要抹快抹。」蕭烈撇過頭,語氣依舊生硬,可那隻任由雲舒拿捏的手,卻軟得連半分力氣都沒出。
雲舒垂下頭,屏息凝神地從瓷瓶中挑出一抹清涼的藥膏。他纖細的指尖極其輕柔地塗抹在蕭烈掌心那道翻開的紅肉上,動作緩慢而細緻,像是怕重了一分便會驚擾了這份得之不易的平靜。
營帳內一時陷入了死寂,唯有几案上殘燭跳動時,偶爾發出的嗶撥聲。蕭烈雖然撇著頭,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向下掃去,掠過雲舒專注的眉眼,最後停留在對方頸間那圈乾淨卻刺眼的紗布上。那紗布隨著雲舒細微的呼吸起伏,像是在提醒著他剛才親手施加的暴戾。
這份突如其來的靜謐讓蕭烈感到沒由來的恐慌。他習慣了戰場上的金戈鐵馬,習慣了帝王家裡的爾虞我詐,卻唯獨接不住這份純粹的溫柔。那種手足無措的焦慮,逼得他必須再次用權力與禁錮來填補這份不安。
「從今往後,這營帳外的守衛增加一倍。」蕭烈死死盯著雲舒垂頭認真塗藥的樣子,看著那截細白頸子上的紗布隨呼吸起伏,語氣低沉如悶雷,「沒有本王的允許,你連這扇帳簾都別想掀開一角。哪怕是那女人,也休想再靠近你半步。」
「好。」雲舒低聲應道,指尖蘸著藥膏,溫柔地在傷口邊緣抹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認命,又像是某種深藏的依戀,「王爺不准,雲舒哪裡都不去。」
蕭烈猛地抬起頭,看著雲舒那副全心全意依附的溫順模樣,心底那股剛被壓下的暴戾竟又有抬頭的趨勢。他恨極了這種被看穿卑劣與軟弱的感覺,更恨自己此刻胸膛裡那顆狂跳的心,竟因為這句毫無尊嚴的囚徒承諾而感到一絲荒謬的欣喜。
「……真是個蠢貨。」蕭烈低罵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厲害。他不知是在罵這個自甘墮落、甘願受縛的少年,還是在罵那個守在荒哨數日、只為等一個「不逃」答案的、可悲的自己。
他猛地反手扣住雲舒正在塗藥的指尖,力道大得讓自己掌心的傷口再次隱隱作痛,彷彿唯有透過這份實質的痛楚,才能讓他確認這個人是真的留在了他的囚籠裡。隨後,他長臂一揮,掌風掠過,帶起的勁氣瞬間吹熄了案頭那盞殘存的燭火。
帳內瞬間陷進了一片黏稠的黑暗。
這一夜,營帳外的北風依舊狂亂,吹得牛皮帳頂發出沉悶如鼓的動聲。蕭烈第一次沒有帶著怒火拂袖離去,而是裹挾著一身未散的荒野寒氣與沉重香氣,在那張狹小的、鋪著凌亂虎皮的榻上,靜靜地躺在了雲舒身側。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蕭烈僵硬地仰躺著,右掌心傳來陣陣藥膏的清涼,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燥熱的煩悶。他能感覺到身側那具纖弱的身軀正小心翼翼地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寧靜,又像是在隨時戒備著下一次的暴戾。
這具纖弱身軀傳來的微弱熱量,是他在此刻這片爾虞我詐的權力荒原中,唯一能握緊、卻又最怕失去的暖意。
「離那麼遠做什麼?」蕭烈突然開口,嗓音在死寂的帳內顯得格外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睡過來點。」
雲舒身子微微一顫,隨即像是順從本能般,在厚實的虎皮墊上緩緩挪動。他每挪動一寸,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便在黑暗中被放大,聽得蕭烈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直到那具帶著冷梅幽香的身軀,徹底貼近蕭烈那具散發著灼熱體溫、如烘爐般的軀幹,那股如冰火交融的觸感讓兩人的呼吸同時一窒。
蕭烈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冷哼,那聲音聽不出是滿意這份順從,還是對自己此刻難以自抑的渴望感到惱怒。他猛地伸出那隻包紮得略顯笨拙、仍散發著藥膏清涼氣息的右手。大掌橫跨過雲舒纖窄的腰際,動作看似粗魯地將人死死扣進懷裡。卻在雙臂合攏、感受到懷中骨架過於纖弱的瞬間,那鐵鉗般的力道又生澀地放輕了些許,掌心卻依舊死死貼著那截柔軟的腰肉不肯挪開。
「王爺……」雲舒將臉頰深貼在蕭烈寬闊的胸膛上,單薄的內衫根本隔絕不住對方那如軍鼓般沉重、卻明顯紊亂的心跳。
他像是被這股狂亂的心跳蠱惑,大著膽子,伸出那雙冰涼如玉的手指。指尖隔著薄衣,若有似無地描摹、勾勒著蕭烈胸口那道猙獰且凹凸不平的陳年疤痕。雲舒的指甲輕刮過粗礪的疤痕邊緣,每一下細微的劃動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試探,誘引著對方體內深藏的暴戾。
「別亂動。」蕭烈悶哼一聲,按在雲舒腰間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了那抹軟肉,嗓音沙啞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給本王老實待著,否則……本王不保證會對你做出什麼。」
他將下頜重重抵在雲舒髮間,感受著那如綢緞般的觸感,心底那抹陰鷙的佔有慾在此刻竟生出了一絲奇異的安寧。
這就是他想要的。
即便這份依附是靠傷害換來的,即便這份溫順背後藏著自欺欺人的報恩。只要這具殘破的身軀待在他的陰影下,只要那雙桃花眼不再看向營帳外的自由,他甚至可以忍受這種讓他感到無地自容的、近乎憐憫的溫柔。
「雲舒只是想……」雲舒的聲音微弱得近乎嘆息,他停下摩挲傷疤的手,轉而將額頭深深抵在蕭烈的頸窩處,汲取著那股讓他感到安定的沉香氣息,「王爺這幾日在外頭守著……定是沒睡好。」
蕭烈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誰告訴你本王在外面守著?又是那女人嚼舌根?」
「沒人說。」雲舒閉上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在蕭烈頸間的皮膚上輕輕掃過,帶起一陣讓蕭烈指尖發顫的細癢,「是雲舒自己猜的。」
蕭烈沉默了。黑暗中,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深沉如海,死死盯著帳頂。他恨極了這種被雲舒看穿的赤裸感,彷彿他所有陰暗的試探與焦慮,在少年面前都不過是拙劣的戲碼,像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獵人掉進了自己設下的陷阱。
可當雲舒那雙冰涼的小手,順著他的小臂緩緩下滑,試圖鑽進他燥熱的左掌心、與他十指相扣時,他竟破天荒地沒有甩開。這姿態彆扭卻又極其親暱:他右手帶傷,卻依舊固執地攬著少年的腰,將人箍在羽翼之下;左手則與對方十指緊鎖,指縫扣得極深,彷彿要透過這份交纏,將這個不安定的靈魂徹底釘死在自己身邊。
他感受著雲舒那溫順而柔軟的依附,心底那抹陰鷙的佔有慾竟泛起一絲酸楚的憐憫。他突然想起北郊初見時,這少年倒在泥濘中,即便失去意識也死死抓著他的披風一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刻,或許他便已經瘋了。
若是那天他沒有遇到雲舒,或是晚去了一步……雲舒可能會從此消失,或是被他人救起。想到此處,蕭烈渾身竟不可抑制地劇烈僵硬,一股沒由來的恐慌從脊椎竄上大腦。他像是要確認什麼一般,認命般地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
他恨自己竟然這麼在意雲舒,但他更恨雲舒可能會離開他。他終究只能卑劣地靠著這份救命之恩來禁錮這隻囚鳥。蕭烈自嘲地閉上眼,眼角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頹然——他終究沒能毀掉這份愚蠢的真心,反而成了這份真心最卑微的囚徒。
這一夜,荒野外的狼鳴不絕於耳,淒厲而悠長。而主帳內,那頭暴戾多疑的困獸,終於在冷梅的幽香與微弱的體溫中,尋到了片刻窒息般的安寧。
此後的日子,驍騎營主帳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沉靜的逆轉。
那晚過後,帳內的氣息變得黏稠且靜謐,彷彿連帳外校場上那撕裂空氣的狂風都被厚重的牛皮帳簾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營帳外,巡邏士兵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與呼嘯風聲交織,守衛確實增加了一倍,長戟的冷光在雪地裡交錯,將這座主帳圍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囚籠。
每日清晨,晨曦微露,蕭烈第一件事便是親自端著藥碗來到榻邊。他不再如往日那般冷聲命令,而是沉默地撩起衣袍坐在榻沿,那雙拿慣了重劍的大手,此時捏著細小的銀勺,緩緩攪動著深褐色的藥湯。
他會先舀起一勺,習慣性地湊近唇邊試探溫度,確認藥液不再燙人,才遞到雲舒唇邊。
「喝了。」他的語氣依舊生硬,眼神卻死死釘在雲舒蒼白的唇瓣上。
雲舒看著那碗濃黑的汁液,眉心因那股辛苦的藥味而不自覺地輕蹙,身子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
蕭烈的臉色隨之驟然一沉,握著瓷碗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發出細微的格格聲。他沒有如往常般發火咆哮,而是咬了咬牙,另一隻手利落地從暗袖中摸出一粒早已備好的蜜餞。
「躲什麼?」他低吼一聲,指尖生硬且笨拙地捏著那枚蜜餞,強行塞進雲舒口中。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那抹柔軟的唇肉,蕭烈像是被流火燙著一般迅速收回手。他狼狽地撇過頭,嘴裡低罵一句:「嬌貴得要命。這點苦都受不住,往後還想怎麼養?難不成要本王天天這麼供著你?」
雲舒含著那抹酸甜,舌尖處藥汁的苦澀漸漸被壓了下去。他微微仰起頭,桃花眼中漾著一抹被晨光映亮的溫軟,聲音輕軟得像是一片羽毛:「王爺親自守著,雲舒不敢不喝……也不想不喝。」
每當深夜,蕭烈處理完軍務,帶著一身未散的荒野寒氣入帳時,總會先站在門口屏息片刻,待身上的冷意散去些許,才收斂起全身那股具侵略性的沉香威壓。他習慣在榻邊坐下,藉著昏黃搖曳的燈火,粗壯的手臂一攬,強勢卻緩慢地讓雲舒靠在他的肩頭。
那一刻,這位驍騎營的統帥會卸下所有防備,任由雲舒冰涼的指尖,在他佈滿老繭與傷痕的掌心輕輕劃過。蕭烈會壓低嗓音,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語氣,講述一些戰場上的荒誕趣事,或是隨口提起北郊那天的事。
「那日若不是你死命抓著本王的披風不撒手,本王才懶得管這等麻煩事。」他冷哼一聲,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雲舒後頸。那處剛拆了紗布,新長的皮肉還透著淡淡粉色。他的語氣雖已沒了戾氣,卻透著一股彆扭的焦躁,與那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欲交纏在一起。
雲舒聽著這番口是心非的訓斥,長睫微顫,非但沒有反駁,反而主動側過頭,輕輕蹭了蹭男人寬闊硬挺的肩頭。他語氣溫順得像是一池春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是,全憑王爺心慈,雲舒才撿回這條命。」
在這種詭異的和平之下,是一種極度依賴的共生。蕭烈享受著將這個脆弱的少年完全籠罩在自己羽翼下的感覺,看著那截細白頸子上的傷痕在他的親手照料下結痂、脫落,直到那處肌膚重新恢復完整無瑕,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彷彿只有如此,他才能確認自己心底那份瘋狂的焦躁已被徹底撫平。而雲舒在這些細碎的溫柔中,也逐漸鬆開了緊繃的防線,將那一身曾被他視為救贖卻又帶來無盡噩夢的暗紅色披風,重新緊緊地收回了懷中。
然而,營帳內這份偏安一隅的靜謐,不過是蕭烈親手編織的幻象。
當他踏出主帳、扣上冰冷的護項與戰袍時,那抹混雜著藥香與冷梅的溫情,便被北郊刀刮般的寒風瞬間吹散。當他跨入金鑾殿的一刻,那抹僅存的憐憫被皇權的肅殺徹底撕碎——他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多疑陰險的驍騎營統帥,大鄴權力巔峰的靖王。
三日後,金鑾殿。
龍涎香氣在殿宇間繚繞蒸騰,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如弦緊繃的兵戈之氣。蕭烈身著玄色蟒袍,腰間橫刀雖已卸下,周身散發的戾氣卻依舊重得讓人不敢直視。
「啟奏父皇,關於驍騎營毀糧、竊取機密一案,兒臣已徹查清楚。」蕭烈聲若洪鐘,激起陣陣冰冷的回音。
他面無表情地呈上一卷血跡斑斑的供詞,那是在暗無天日的私刑房裡,從那些被俘暗影衛口中生生拷問出來的,字跡處處透著慘烈的暗紅。
「真兇乃是奕王府昔日的暗影衛——雲影。此人趁軍防更迭之際潛入營地,毀我軍糧、盜我機密,其心可誅。然此人已於東郊戰役中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僅餘此份其同僚親口供述、畫押之證供。」
此言一出,站在一側的奕王蕭凜臉色驟變,那副溫潤如玉的面具瞬間裂開了一道細縫。
蕭凜藏在寬大朝服袖中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住最後一絲得體的微笑,聲音卻隱隱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皇兄,雲影雖曾是我府上的人,但早在東郊戰役時便為護皇弟而葬身火海,乃是忠義之臣。如今日死無對證,單憑皇兄那些……強行從死囚口中挖出來的『供詞』,恐怕難以服眾吧?」
蕭凜緩緩轉過頭,目光如毒蛇般游移到蕭烈臉上,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皇兄如此急著給死人定罪,莫非是想藉此含沙射影,將這滔天大罪強加在臣弟身上?」
「皇弟急什麼?」蕭烈緩緩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殘忍的冷笑,眼中滿是嘲弄,「雲影雖死,但他還有個同根同源的胞弟留在這世上。兒臣那日從奕王府帶走的,便是雲影的雙生弟弟——雲舒。」
坐在龍椅上的承德帝微微抬眼,威嚴且不帶感情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那此人可有參與其中?」
「回父皇,雲舒生性纖弱,且久病纏身,兒臣多番拷問後確認,他對其兄長的所作所為並不知情。」蕭烈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冷冽,「然,我大鄴律法明文規定,通敵叛國、毀我軍糧者,罪同謀反,當誅九族。其兄雲影雖死,但其罪孽深重,雲舒身為其胞弟,理當連坐,絕無寬赦之理。」
「連坐?」蕭凜上前一步,語氣焦急得失了分寸,那是他鮮少外露的慌亂,「父皇!雲舒既然無辜,且他身子孱弱,斷受不得軍營那等重刑。理應放歸府中,由兒臣親自照看與感化。若父皇是為了平息軍憤,兒臣願替其受過,自請削爵受罰……」
「放歸?」蕭烈猛地打斷,大步跨向蕭凜,高大的身影在大殿金磚上投下極具侵略性的陰影。他直視著蕭凜因憤怒而微顫的雙眼,語氣森然,字字如刀,「皇弟莫不是忘了,真兇是從誰府上出來的?既然家賊難防,奕王府便有脫不開的干係。若將嫌犯胞弟交還給你,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密謀?誰能保證……不會有人為了保全名聲,想對這唯一的證人殺人滅口?」
「你——!」蕭凜氣極,眼底湧起被羞辱的怒火,胸膛起伏不定。
「兒臣懇請父皇裁奪。」蕭烈重新對著高位俯首,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換的霸道,「雲舒雖不知情,但此案牽扯甚廣,且他身為重犯親眷,依律絕不可放歸。兒臣願以靖王之名擔保,將其終身拘留於驍騎營中嚴加監視。任何人——尤其是奕王府,不得探視,不得干預,直至其命終。」
承德帝沉吟片刻,目光在兩位皇子間巡梭。他並不在乎一個坤澤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軍心的安撫與兩造勢力的平衡。最終,他的目光落在蕭烈那雙志在必得、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眼眸上。
「准奏。」皇帝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如同處置一件陳舊的擺設,「此人就交由靖王監管,就此結案。奕王……你府中出了叛徒,治下不嚴,這段時日便回府閉門思過,無旨不得擅出,以儆效尤。」
「父皇!雲舒他身子孱弱,驍騎營……」蕭凜急欲膝行上前辯駁,聲音因極度的焦慮而失了準頭。
「退下。」承德帝冷冷一瞥,威壓沉重如山,生生切斷了蕭凜未盡的話語。
蕭凜所有的辯駁都卡在喉嚨裡,在那道冰冷的帝王視線下,他深知所有的哀求都已化為烏有。他身形微晃,最終頹然伏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兒臣,領旨。」
蕭烈低著頭,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嘴角露出一抹陰鷙而滿足的弧度。
他爭的從來不是這場案子的真相,更不是什麼律法公義。他要在這權力的巔峰之上,當著蕭凜的面,生生斬斷雲舒與奕王府最後的一絲牽連。
從今往後,雲舒不再是奕王府那受盡寵愛的「貴澤」,而是他蕭烈名正言順鎖在囚籠裡的、永世不得翻身的——連坐之奴。
「靖王。」承德帝此時卻冷不防開口,心思已轉向了遠方,語氣冷冽,「驍騎營重整兵力的進度如何?朕要等到何時,才能看到逆賊蕭赫的首級?看到你大皇兄蕭崇平安歸來?」
蕭烈心中那抹因報復得逞而升起的快感瞬間冷了下去。他抬起頭,眼底那抹對雲舒的病態執著被迅速壓制進深處,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肅殺與沈穩。
「回父皇,驍騎營已備戰待命。」蕭烈沉聲應道,指尖在袖中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彷彿還殘留著昨夜雲舒頸間那抹溫潤的體溫,可他的語氣卻已如北境萬里不化的霜雪,「逆賊蕭赫,人頭定當由兒臣親手獻於案前。至於大皇兄……兒臣定竭盡全力,將大皇兄平安接回來。」
散朝的鐘聲悠遠而空洞,在深長的宮廊間盪開重重餘音。此刻,蕭凜是滿盤皆輸、被變相軟禁的敗者;而蕭烈,則是手握聖旨、得償所願的贏家。
蕭烈大步跨出金鑾殿,皂靴踩在白玉階上的聲響沉穩有力。在那道通往玄武門的轉角暗影處,蕭凜攔住了他的去路。
「皇兄留步。」蕭凜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原本如玉般的清俊臉龐此刻寫滿了狼狽,再無半點平日裡奕王的溫潤從容。
蕭烈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他身姿挺拔如松,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橫刀的刀柄上,指尖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叩擊著冰冷的金屬刀鞘,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細響。那雙佈滿血絲的眼底,此刻已將昨夜的溫情徹底封存,只剩下如刀鋒般的冷峻。
「皇弟。」蕭烈刻意咬重了這兩個字,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甚至還有一絲大仇得報的痛快,「父皇御賜你閉門思過,皇弟此時不趕緊回府準備,還有心思在宮門口攔人?莫非是想抗旨?」
「你明知道他是無辜的。」蕭凜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著蕭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壓低聲音咆哮,眼底是一片赤紅,「你為了對付我,竟要將他的一輩子都葬送在驍騎營那種地方?那裡全是粗野軍漢,你讓他如何自處!他那樣的身子……他受不住的!」
「葬送?」蕭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低笑。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蕭凜徹底籠罩,那股從戰場帶回的肅殺氣息逼得人呼吸發緊。
「蕭凜,你是不是在奕王府那安樂窩待得太久,忘了什麼叫勝者為王?」蕭烈湊近他耳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現在他是父皇親筆御批的『連坐之奴』,歸我驍騎營管轄。本王想讓他活,他便能有一口氣;本王想讓他死……」
蕭烈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快感,一字一句地吐露:
「他也得死在本王的榻上。」
「你這畜生!」蕭凜憤而揮拳,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卻被蕭烈輕而易舉地扣住手腕。
蕭烈的手勁極大,像是要將蕭凜那截養尊處優的骨頭生生捏碎。他看著蕭凜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冷冷地甩開對方的手,動作嫌惡地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觸碰了什麼髒汙之物。
「罵得好。本王確實不是什麼謙謙君子。」蕭烈重新站直身子,目光冷冽地俯視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兄長,「你對他的那點『憐愛』,不過是隔著金絲籠的豢養。而本王,是要將他的每一寸骨頭都敲碎了,讓他這輩子除了依附於本王,再無他路可走。」
「雲舒若知道你這般算計他……他定會恨你入骨。」蕭凜跌撞著退後兩步,語氣中帶著孤注一擲的詛咒。
蕭烈摩挲指尖的動作微微一滯,腦海中飛速掠過昨夜雲舒那雙霧濛濛、卻又溫順得讓人心碎的桃花眼。但他很快便將那抹動搖生硬地壓了下去,臉上的冷酷回火般迅速封凍。
「恨?」蕭烈冷哼一聲,重新邁開腳步,大步朝宮門走去,再未回頭看身後的敗者一眼。
「他現在連『恨』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是個奴。而奴,只需要學會如何取悅主子,就夠了。」
大步跨出宮門,金鑾殿外的陽光刺目而寒冷,蕭烈翻身上馬,動作凌厲如離弦之箭。
「駕!」
他猛地一夾馬腹,一路狂飆回驍騎營。馬蹄重重踐踏在凍土之上,帶起陣陣煙塵與沉悶的轟鳴,那急促的節奏快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莫名心慌,他袖中死死揣著那道剛求來的聖旨。他迫切地想要見到雲舒,想要親口告訴那個少年,從此往後,他只能是他的。
到了主帳前,蕭烈勒馬急停,戰馬嘶鳴著揚起前蹄。他動作粗獷地翻身落地,軍靴重重砸在泥地上。
「都給本王滾遠點!」
他語氣森然,屏退了所有守衛。隨後,他大手猛地一揮,粗暴地掀開了那道沉重的牛皮帳簾。
「雲舒。」
他嗓音暗啞,帶著方才朝堂上未散的肅殺之氣與霸道的權力欲。他原本準備好了最冷硬的措辭,要向那個少年宣告這份殘酷的身分轉變,要看他戰慄、看他認命。
可掀開簾幕的剎那,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蕭烈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帳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郁得近乎黏稠、勾人魂魄卻又透著幾分戰慄不安的冷梅香,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周身那霸道的沉香氣息中。那是坤澤在雨露期徹底失控、再也壓抑不住時,才會流露出的誘人芬芳。
凌亂的虎皮榻上此刻狼藉一片,最讓蕭烈呼吸一滯、瞳孔驟縮的,是雲舒蜷縮在榻心、懷裡緊緊抱著的東西——那是他換下後尚未清洗、猶沾染著沉重木質香的幾件常服,甚至連那件他平日披掛、象徵威權的暗紅披風,都被悉數拖進了這方寸亂局中。
雲舒用這些帶著乾元氣息的衣物,在榻上圍成了一個小小的、簡陋而卑微的「巢」,將自己深埋其中。他面色潮紅得驚心動魄,原本瓷白的肌膚透著一層病態的粉,那是情熱排山倒海而來的徵兆。
雲舒雙眼迷離,長睫被潮熱的淚水打濕成一簇簇,嘴唇被自己生生咬出了點點血痕,洇開在蒼白的唇瓣上。他那雙細白的手正神經質地打著顫,將蕭烈的一件玄色貼身內衫死死箍在懷裡,鼻尖深深埋進衣褶中,近乎瘋狂地嗅吮著殘留的沉香。
「唔……哈……」雲舒喉間發出細碎、如小獸哀鳴般的喘息,試圖緩解體內那股如萬蟻噬骨、又如岩漿滾動的渴求。他情動得厲害,纖細的腰肢在那堆玄色衣物中不安地扭動、磨蹭,連那雙晶瑩纖細的腳趾因過度情熱而緊緊蜷縮在一起,連趾尖都透著難耐的嫩粉。
「王爺……」雲舒聽到了動靜,卻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他半睜著眼,桃花眼中水霧氤氳,望向蕭烈時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強大乾元的渴望與戰慄。
他眼底盡是情熱折磨下的混亂,似是羞愧到了極致,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而更加用力地往那堆衣物裡縮了縮,細嫩的臉頰反覆磨蹭著那粗糙的領口,試圖將自己徹底埋進那股讓他感到安定的沉香氣息裡。
蕭烈立在原地,看著自己那件貼身內衫被少年用發燙的腿根和胸口細密地、不知羞恥地摩挲著,以此緩解深處傳來的空虛。胸腔內那股壓抑已久的乾元本能,在此刻瘋狂地咆哮起來。
原本在朝堂上切換出的冷酷防線,在這一瞬間潰不成軍。那道剛拿回來的明黃聖旨被他隨手擲在地上,金質的軸心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他大步跨到榻前,單膝重重跪在榻沿,驚得整張虎皮墊都陷下去幾分。蕭烈俯下身,大手一把攥住雲舒細弱發燙的手腕,力道雖大,卻在觸及那驚人熱度的瞬間,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誰准你動本王的東西?」蕭烈寒聲質問。他死死盯著雲舒那張被情熱燻染得近乎妖異的臉龐,語氣裡早已沒了半分威懾,反而帶著一種被撩撥到極限、壓抑且渾濁的低吼。
雲舒像是被這聲斥責驚醒了幾分理智,他顫抖著想要鬆開懷裡的內衫,可身體的本能卻讓他抱得更緊。他仰起頭,聲音支離破碎:
「熱……王爺,雲舒好熱……救救我……求您……」
那聲「求您」帶著黏膩的尾音,像是一根帶火的羽毛,徹底點燃了蕭烈眼底的暴戾。
蕭烈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聖旨。聖旨上黑紙白字寫著「連坐之奴」,可眼前這少年卻用最磨人的姿態、最淫靡的氣息,將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主子」,變成了欲望的囚徒。
「蠢貨。」蕭烈低罵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厲害。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扣住雲舒那截不堪一握的細腰。
掌心下那具身軀在被頂級乾元觸碰的瞬間,竟發出一聲近乎哭泣的吟哦,隨即產生了一陣因極致渴求而誘發的劇烈痙攣。
蕭烈將頭埋進雲舒的頸側,貪婪地嗅聞著那最濃郁、也最讓人發瘋的冷梅香。
「你沒有服用清心丸?」蕭烈的手掌隔著單薄的內衫,火熱地貼在雲舒汗濕的背脊上,語氣狠戾卻又帶著藏不住的渴求,「雲舒,你的味道……都要把這整座營帳給掀了。你存心的是不是?存心想看本王發瘋?」
「唔……不是……」雲舒艱難地搖著頭,臉頰在那堆玄色衣物中磨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斷斷續續地溢出齒縫,「清心丸……昨夜吃了……王爺,救我……好熱……」
蕭烈眼底的暗火騰地燒了起來,燒得他理智全無。他猛地將人從衣堆裡撈起,動作粗魯地翻轉過來。雲舒毫無反抗之力,像是一具被折斷的紙偶,骨架綿軟,任由蕭烈扣住他的腰肢,將他重重壓趴在厚實柔軟的虎皮榻上。
雲舒被迫交疊著雙臂墊在額下,腰肢因情熱而酸軟地塌陷下去,與隆起的臀尖勾勒出一段驚心動魄、誘人採擷的弧度。他那截因汗濕而泛著瑩潤光澤的後頸,在翻動間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蕭烈的視線中。
「救你?」蕭烈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右手虎口死死扣住少年的後頸,指腹粗暴地撥開那幾縷黏在頸側、濕漉漉的髮絲。
他粗礪的指腹用力按壓著雲舒頸後那塊微微發熱、正不安跳動著的皮肉。指尖惡意地揉搓著那處散發出冷梅幽香的信竅,試圖逼出更多誘人的氣息。雲舒後背的蝴蝶骨猛地支起,身子產生了一陣劇烈的痙攣,手指神經質地抓進了厚實的虎皮裡,將皮毛抓出幾道扭曲的褶皺。
「雲舒,父皇已下旨,你這輩子都是本王的奴。」蕭烈俯下身,沉重的胸膛緊緊貼著雲舒汗濕的脊背,語氣森然,卻帶著濃重的喘息,「奴……是不配求救的。」
他一邊說著最狠戾的話,一邊卻認命般地低下頭,咬牙切齒地湊近那抹讓他發瘋的香氣。他高挺的鼻尖埋進雲舒的頸窩,深深嗅吮著那股足以令乾元瘋狂的氣息,語氣陡然轉低,帶著一絲令人戰慄的誘哄:
「你不能求救……你只能,求本王疼你。」
蕭烈張開口,近乎粗暴地銜住那截細白的後頸。他尖銳的犬齒在那處跳動的信竅邊緣焦躁地徘徊,幾次重重抵入那層薄薄的皮肉,卻又在破皮滲血的邊緣生生按捺。他深知,只要這一口刺下去,將那霸道冷冽的沉香信香傾注而入,掌中這隻囚鳥便會被打上獨屬於他的烙印,身心皆困溺於這場「合香暫契」的交融,隨他徹底沉淪。
然而,就在那利齒幾乎要徹底穿透脆弱皮肉、直抵深處信竅的剎那,掌心下的軀體卻猛然僵硬。
雲舒原本潮紅的小臉血色褪盡,竟在剎那間泛起一層近乎死寂的青白。他驚恐地張著嘴,纖細的脖頸仰出一個脆弱的弧度,卻像是被奪去了呼吸的能力,胸腔劇烈起伏,發出如殘喘嘶鳴般的抽氣聲。
「……雲舒?」
蕭烈所有暴戾的動作戛然而止,渾濁的情慾理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死氣驚得魂飛魄散。他感覺到手掌下那顆原本狂跳的心臟,竟在此刻變得微弱而雜亂。
「痛……心口……好痛……」雲舒艱難地吐出細碎的字音,冷汗大顆大顆地從額角滑落,原本緊緊抓著虎皮墊的手指也頹然鬆開。
蕭烈如夢初醒,腦海中猝然翻湧起醫官當初戰戰兢兢、伏地叩首的告誡。彼時他滿心不屑,唯覺那些廢話刺耳——雲舒先天心脈脆弱不堪,於尋常坤澤而言,強大的乾元信香是天賜的恩典,對他卻是催命的鴆毒。以他如今這副殘破的底子,莫說徹底結契,便是尋常的情欲糾纏,那顆脆弱的心臟也受不住這份劇烈的沖擊。
他看著雲舒在自己懷裡,明明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寫滿了對乾元信香的渴求,身體卻分明承受不住這份強大的衝擊而痛苦地痙攣抽搐。這種「近在咫尺卻碰不得」的折磨,比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更讓他發狂。
「該死!」蕭烈低咒一聲,眼底的慾火被硬生生逼成了暴躁的焦慮。他猛地撤開身子,試圖與那股誘人的冷梅香拉開距離。
「王爺……別走……」雲舒發出一聲迷離的低喚,他完全不解為何那股讓他瘋狂依戀的強大氣息會突然撤離,那種被拋棄在空虛中的恐懼瞬間蓋過了心口的絞痛。
原本趴伏在榻上的少年,竟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力量,掙扎著翻過身,本能地伸出那雙細白且發軟的手臂,顫抖著攀上蕭烈的肩頭,死命地去勾男人的脖頸。他那張被情色燻染得豔麗驚心的臉龐湊了上來,帶淚的桃花眼中滿是依戀與哀求:「疼……雲舒難受……求王爺……與我成契……」
「閉嘴!」蕭烈從牙縫中擠出一聲暴吼,額角青筋因極力的克制而扭曲跳動。他沒有伸手推開,只是任由那雙手死死纏著自己,雙掌則如鋼箍般扣住雲舒單薄得幾乎能摸到骨頭的肩膀。
聽見「成契」二字,蕭烈心中最陰暗、最自私的角落掠過一絲隱秘而扭曲的快意,但緊接著湧上的,卻是怕這人一碰即碎、怕自己親手要了他命的躁戾。他冷笑一聲,語氣森寒且帶著幾分自嘲:
「成契?你以為誰都會被你這副可憐相耍得團團轉?憑你現在這剩下不到半口的殘喘氣息,是想讓這場雨露期直接要了你的命?存心死在本王榻上求個解脫,好以此來誅本王的心,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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