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兩步跨到車廂旁,粗糙的手指粗暴地鉤住厚重的棉簾,猛地向外一扯。
「唰。」
簾幕翻飛,光線瞬間填滿了原本幽暗的車廂。雲舒蜷縮在最深處的角落裡,肩膀抵著車壁,身體細微地顫抖。在光線刺入的瞬間,那雙失焦的眼眸劇烈收縮,直直撞進了蕭烈狂亂且陰鷙的眼底。
隨著蕭烈欺身逼近,一股強橫、霸道且帶著凜冽寒鐵味的「沉香」信香,瞬間鋪天蓋地地填滿了這方狹小的空間,強硬地鑽進雲舒的鼻腔,壓得他幾乎窒息。雲舒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生理性的恐懼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後縮去,試圖將那具單薄的身體徹底揉碎進車壁的縫隙裡。
「雲舒,別怕。」
車轅一沉,蕭凜跨步進來。他無視了蕭烈的存在,指尖直接扣上了雲舒的臉頰。蕭凜的掌心帶著滲人的冷意,強硬地托起雲舒的下顎,強迫他抬頭。
「這便是本王的四皇兄,」蕭凜轉過頭,視線掃過車外的蕭烈,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手指在雲舒的臉側輕輕摩挲,「那位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靖王。四皇兄素來強勢,這股氣場,連我也覺得快透不過氣了,何況是你?」
蕭凜猛地拽住雲舒的手臂,力道極大,強行將人從車廂內拖出。
兩人交疊的身影在狹窄的車門口拉扯,碰撞聲沉悶。雲舒被推入光亮處,腳尖落地時重心不穩,鞋底在地面擦出細碎的沙沙聲,他踉蹌了一步,指尖下意識地抓緊了蕭凜的衣袖才勉強站穩。甫一脫困,他並未看向蕭凜,目光越過對方肩頭,直直撞上了數步之外的蕭烈。
蕭烈迎向那雙眼,乾淨,卻空洞得驚人。那裡沒有半分故人相見的惶惑,平靜得甚至連漣漪也未曾驚起。這份徹骨的陌生感,像是一面冰冷的鏡子,映出了蕭烈的失態。與當初在驍騎營軍營內,雲舒被他按在虎皮長榻上、被迫含著那股腥苦藥汁時的狼狽與破碎相比,此刻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蕭凜感受到雲舒的視線,攬在對方肩頭的手指猛然收緊,像是一種無聲的領地宣示。他感覺到雲舒在自己懷中輕微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並未鬆手,目光挑釁地釘在蕭烈臉上。
蕭烈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那雙慣於握劍的粗礪指節,此刻正因極力壓抑心頭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毀的躁動而微微發顫。
他盯著雲舒——那個被蕭凜粗暴拽出、卻眼神空洞的少年,眼底的殺意與翻湧的沉香威壓在這一刻交織,竟顯得有些沉重。
「怎麼,」蕭凜冷笑一聲,下顎線緊繃,目光如帶鉤的刺,譏諷地掃向對面那尊殺神,「皇兄這是還沒看夠嗎?」
蕭烈並未移開視線。他立在原地,目光如同利刃,刮過蕭凜扣在雲舒肩頭的手,聲音低沉得聽不出情緒:「這就是你所謂的『貴澤』?」
蕭凜嘴角勾起,視線與蕭烈交鋒,毫無退讓。他甚至俯身鼻尖貼近雲舒的頸側,長吸了一口氣,隨後挑釁地抬眸看向蕭烈:「皇兄覺得如何?若是有意,這人本王借你回府調教幾日,又有何妨。」
雲舒聽聞,指尖不安地勾了勾蕭凜的衣袖,對著蕭凜輕輕搖頭。空氣中,蕭烈身上那股濃郁、霸道的沉香氣味正不斷散開。雲舒的眉頭皺得更緊,身體本能地瑟縮,向蕭凜身側挪了一步,幾乎貼上了對方的胸膛。
這細微的依賴與排斥,讓空氣冷了下來。蕭烈握著劍柄的右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突起,劍鞘與扣環擠壓出的金屬脆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好,好得很。」蕭烈喉嚨滾動,嗓音沙啞地擠出幾個字,「皇弟,你這條狗養得不錯。不光學會了勾引,這副受驚作態的本事,恐怕也是練了很久吧?」
蕭凜聞言,非但不怒,反而騰出一隻手,指節用力托起雲舒的下顎,迫使對方仰起頭,隨即在那蒼白冰涼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皇兄息怒。」蕭凜勾了勾唇角,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語氣平穩如常,「這孩子性子冷,只認主,不習慣伺候旁人。回府後,本王自會嚴加管教,免得再讓皇兄見笑了。」
蕭烈的目光像是釘死在雲舒的臉頰上,準確地落在方才蕭凜親吻過的位置。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試圖壓下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那一夜在軍帳中的失控,還有自己竟對一個細作產生的荒唐憐憫。那股由「冷梅香」挑起的躁動,此刻正如毒草般在胸腔瘋長。
「是嗎?」蕭烈逼近半步,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既然皇弟記性不好,本王倒是不介意幫你回憶一下。」
他停在雲舒面前,語氣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危險的壓迫感:「那一晚,你悉心培養的『細作』,前腳在榻上裝得病弱垂死,後腳便毀了本王的糧草、盜走機密。」
蕭烈發出一聲冷笑,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雲舒煞白的臉龐上。雲舒此時眼神渙散,他對蕭烈話中所指的「那晚」毫無記憶,只能本能地因為那股沉香威壓而止不住地戰慄,指尖死死扣住蕭凜的衣襟。
「那一聲聲求饒,硬是勾得本王放下戒心去憐惜他。」
蕭烈見雲舒瑟縮著毫無反應,眼底的戾氣更重。他側過頭,鋒利的目光直刺蕭凜,語帶譏諷地補了一句:「皇弟,這份兩面討好的功力,是你親手調教出來的,還是他骨子裡就這麼賤?」
這番話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蕭凜原本環在雲舒肩頭的手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扣入雲舒的衣料中。
他低頭,錯愕地盯著懷中人。直到此刻,他才從蕭烈扭曲的語氣中聽出端倪——他一直以為蕭烈口中那個「色誘」的細作是雲影,卻未曾想過,真正讓蕭烈失控的火種,竟是雲舒親手點燃的?
蕭凜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難以名狀的陰毒,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帶著一種看破局面的癲狂,「原來皇兄那一晚大費周章搜捕百里,竟不是為了那些廢紙,而是為了他?」
蕭烈冷哼一聲,連眼皮都不屑抬,目光陰冷如霜,直接無視了蕭凜眼底的試探。他手中的韁繩被勒得咯吱作響,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對他而言,與蕭凜進行這種無意義的言語周旋是浪費時間,他此時唯一的念頭,便是將那個從他帳中盜走文書並逃離的「戰利品」重新鎖進鐵籠。
「皇弟,既然你方才已親口承認,那人就是竊走本王驍騎營機密潛逃的重犯。」蕭烈忽然鬆開一隻手,將韁繩在指間繞了兩圈,隨即抬眼,「那便好辦了。」
「你想說什麼?」蕭凜的笑聲戛然而止。
蕭烈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威脅,「本王會如實稟明父皇。屆時,你若執意私藏,便是包庇重犯、意圖謀逆。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語畢,蕭烈沒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感受到主人暴戾的情緒,嘶鳴著揚起前蹄,濺起一片泥漿。隨着一聲清脆的鞭響,黑色的馬影如箭般掠出,只留下一地沉重的殺意與未散的沉香餘味。
蕭凜站在原地,任由馬蹄揚起的塵土落在衣袍上。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呼吸紊亂、連嘴唇都失去血色的雲舒。
他的指尖力道驟然收緊,幾乎要嵌進雲舒的骨頭裡。蕭凜收回望向遠方的視線,眼神在落回雲舒臉上時,已化作冰冷的審視。
「看來,你身上藏著不少本王都不知道的驚喜啊……雲舒。」
他湊近雲舒耳邊輕柔地呢喃,那語氣溫柔如情人,卻殘酷如刑具,「回府後,我們再細細聊。」
那一場對峙後,蕭烈策馬離去時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戾氣,竟直接震垮了那架本就破敗的車廂。隨著馬車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木板斷裂、車軸歪斜,整架車駕徹底淪為廢木。
馬車已毀,待侍從調來備用的車駕,已是半個時辰後。歸途無人敢語,蕭凜闔目端坐,整個人沉在陰影中,那一言不發的死寂,將狹窄的車廂壓迫得近乎窒息。
回到奕王府,蕭凜沒給雲舒半點喘息的餘地。他五指如鐵鉤般死死扣住雲舒纖細的手腕,將人一路從馬車拖進東廂房。推開門,他手臂猛地一揮,力道大得近乎粗暴,將雲舒整個人狠狠摜向那張冷硬的酸枝木榻。
雲舒的脊背撞上堅硬的木棱,發出一聲悶響。他還未及爬起,蕭凜的陰影便已覆壓而下,將僅存的一點光亮盡數遮蔽。蕭凜彎下腰,指尖帶著寒意,強行捏住雲舒的下頜,迫使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迎向自己。
「告訴本王,你為何會出現在蕭烈的軍營?」蕭凜的聲線沉重且滯澀,如同深淵之下磨礪出的砂石,他在雲舒顫抖的瞳孔中搜尋著破綻。
「我……不知道……」雲舒喉嚨乾澀,聲音破碎不堪,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開頭,卻被蕭凜扣得更緊。
「不知道?」蕭凜嗤笑一聲,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只剩下令人膽寒的冰冷。他猛然俯身,膝蓋強勢地頂進雲舒的雙腿之間,將其死死釘在榻面上,隨即抬起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雲舒的臉頰,力道算不上重,卻帶著赤裸的羞辱與試探,「在那軍帳的榻上,他到底是怎麼『審問』你的?嗯?」
「我……真的想不起來……」雲舒絕望地搖著頭,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此刻佈滿了恐懼的裂痕。
蕭凜見他不吐口,眸色轉冷,再無半分收斂,任由體內頂級乾元的威壓狂湧而出。那股力量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落下,壓得雲舒胸腔震盪,呼吸瞬間被掐斷,他被迫張大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雙手徒勞地攥緊了被褥。
「看來,你的嘴比本王想像的還要硬。」蕭凜俯視著身下瀕臨窒息的獵物,語氣輕緩卻殘酷。
「真、真的……咳、咳咳……」雲舒被震得五臟六腑翻湧,艱難地從齒縫擠出破碎的音節。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
「我只記得……在京郊迷路……他說我形跡可疑……才帶走我……」雲舒斷斷續續地解釋,氣息已瀕臨斷絕。
「後來呢?」蕭凜眉峰微斂,不依不饒地追問,再次加重了威壓的釋放,「他對你做了什麼?」
「後來……我高熱……昏迷……記不清……咳、咳……咳——!」
雲舒的身體被這股劇烈的威壓震得一陣抽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灑在冷硬的木板上。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失焦,最終在蕭凜那近乎審判的冷漠注視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雲舒?」
蕭凜的手掌拍向雲舒的臉頰,掌心與臉皮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節奏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力道。掌心下的人毫無反應,頭顱頹然向一側歪倒。
蕭凜的手掌僵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撤去了滿身威壓。
「別裝死,這點程度就受不住了?」
他不耐地俯身,指尖先是粗魯地撥開雲舒頰邊凌亂的碎髮,隨即一手捏住那張毫無生氣的下顎,強迫那唇瓣微微張開,隨即狠狠吻了上去。
這吻不帶半點憐惜,更像是鋸齒般的掠奪。他刻意用牙齒碾過那冰冷僵硬的唇肉,甚至加重力道咬出一絲細小的血珠,試圖以此激起對方的痛感,喚醒對方。
可回應他的,唯有雲舒胸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搏動。
蕭凜稍稍分開,目光細細描摹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指腹擦過嘴角殘留的血跡。恍惚間,那一張臉與當初死在他懷裡的雲影重疊。
這一瞬間,他眼底翻湧起一股晦暗的焦躁。
「本王的遊戲才剛開始,你就想逃?」蕭凜低語,聲線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寒顫的黏膩。
他倏地將雲舒整個人猛扯入懷,動作粗暴,卻又在雙臂收緊的瞬間,透著一股極其扭曲的「溫柔」,彷彿怕這具軀體會在下一秒徹底散架。他感受著對方胸腔近乎停滯的起伏,感受著那從對方肌膚傳來的溫度流失,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
他猛地轉頭,衝著門外暴怒咆哮,脖頸青筋浮現,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顯得撕裂: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3GxRXpb3
「宣御醫!立刻滾進來!他若死了,全王府上下就一起去黃泉給他陪葬!」
這聲嘶吼撞擊著東廂房的雕花窗櫺,久久未散。蕭凜維持著將人死死扣在懷裡的姿勢,下顎繃成一條緊繃的直線,脖頸間青筋如蚯蚓般突起。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漫長,只有窗外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室內沉悶的呼吸重疊。
約莫數息後,門外才傳來一陣雜亂且驚恐的腳步聲。
御醫提著藥箱,一路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還未站穩便被屋內凝滯的死氣凍得腳下一軟,狼狽地撲跪在紗帳外,連頭都不敢抬:「王……王爺,老臣……老臣來了。」
蕭凜並未抬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他維持著將雲舒扣在懷裡的姿勢,指腹按在雲舒頸側那脈搏幾乎停滯的凹陷處,用力之大,指節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出蒼白。
「過來。」蕭凜的聲音冷得像浸過冰水。
御醫戰戰兢兢地膝行上前,額頭幾乎貼地。待靠近些,只見地板上殘留著一抹刺眼的血跡。他顫巍巍地抬起頭,隔著半掩的紗帳向內窺探,榻上的人癱軟如死物,而蕭凜的大掌正橫在那人胸口。隱約間,只見雲舒唇瓣被咬得破敗,凝著暗紅血珠,頸間那枚「貴澤」項圈在昏暗中泛著寒光。
御醫瞳孔猛地收縮,氣息一窒,心裡暗罵一聲:這哪是病,分明是這位王爺不知輕重,生生將人折騰至半死。
「王爺,這……」御醫下意識伸手,指尖卻在觸及那滿是血跡的胸膛前硬生生止住。他猛地抽回手,聲音發顫,「這怕是……心脈受損,氣血逆行,老臣需先探脈……」
「探脈?」
蕭凜猛地轉過臉,那雙佈滿紅絲的眼眸直勾勾攫住御醫,似要將其皮囊剝開。他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力道大到雲舒的身體發出細微的骨骼移位聲。
「除了手腕,」蕭凜盯著御醫的指尖,嗓音陰鷙如冰,「你若敢碰他其他地方一下,本王便斬了你的手。」
蕭凜一隻手粗暴地抓起雲舒冰冷的手腕,像拋擲什麼燙手山芋般,直接甩向紗帳外。
「診。」
那動作毫無章法,雲舒的手臂無力地垂落,順著榻沿滑出,手背重重撞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御醫被那聲撞擊嚇得魂飛魄散,顫巍巍地搭上指尖,卻在觸及脈搏的剎那,便被那徹骨的冰涼凍得打了個寒顫。他屏住呼吸,指腹再探,隨即臉色刷地變白,冷汗順著鬢角匯聚成珠,滴落在華貴的織錦地毯上。
「王爺……此人脈象……脈象……」
蕭凜垂下視線,目光直刺御醫,「吞吞吐吐作甚?說清楚。」
「王爺……此人心脈虛弱至極,再加上……這似乎是受了極強的威壓衝擊,五臟六腑皆有受損之兆……若是再慢上一刻,脈息怕是真要斷了。」御醫說話的牙齒都在打顫,生怕下一個死的是自己。
蕭凜沒有接話,只是將雲舒那軟綿無力的頭顱輕輕抵在自己肩窩,力道卻大得彷彿要將兩人揉進同一個軀殼。
「斷?」蕭凜低笑了一聲,氣息掃過御醫的頭頂,聽得對方脊背發涼。他緩緩側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劃過御醫驚恐萬狀的臉,「若是一個時辰後他還沒睜眼……本王就先割了你的舌頭,再去換個能讓死人開口的來。」
「老臣……老臣定當盡力,還請王爺先將人平放,若是血脈不暢,這命……真的救不回來啊!」御醫頂著巨大的壓力,聲音嘶啞地喊道。
蕭凜盯著御醫看了許久,目光在「殺了御醫」與「救人」之間徘徊。最終,他粗暴地將雲舒從懷中拋開,動作極不耐煩,卻又在雲舒後腦落地前,下意識地單手墊在了那後腦勺下。
「快救人。」蕭凜鬆開手,起身時動作微頓,他看著自己沾染了雲舒血跡的指尖,眉心那一抹戾氣反倒愈發深重。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御醫幾乎耗盡了畢生的醫術。他顫抖著手將金針刺入雲舒的幾處大穴,又強行灌入吊命的參湯,直到窗外天色徹底暗沉,那幾乎微不可察的胸膛起伏才終於平穩了些。
蕭凜始終坐在榻邊。他甚至沒有回過自己的寢殿,只讓侍從搬來了火盆,守著這狹小的屋子。屋內滿是血腥氣與苦澀的藥味,蕭凜盯著雲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原本慣於操控權術的手指,竟在不知不覺間,僵硬地懸在半空。
直到天色將明,晨曦透過窗櫺滲入,雲舒那蒼白的眼瞼才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咳……」一聲破碎的輕咳,突兀地刺破了屋內持續整夜的死寂,緊接著,是他喉間溢出一陣斷續而壓抑的窒息低喘。
守在榻邊、維持著僵硬姿勢數個時辰的蕭凜,脊背終於隨著這聲低喘,緩緩卸下了一絲緊繃。
「醒了。」御醫迅速上前,指尖顫抖著搭在雲舒腕間診過最後一脈。確認過脈象後,長舒一口氣,連滾帶爬地退到角落,不敢打擾,「回王爺,氣息已平,剩下的……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蕭凜沒有應聲,直到御醫退出的房門合上,他才緩緩俯下身,沉重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床榻。
雲舒的睫毛再次顫了顫,隨後艱難地撐開一條縫。他那雙渙散的眸子極力聚焦,瞳孔中緩慢地映出了蕭凜那張帶著病態戾氣的臉龐。
蕭凜看著雲舒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恐懼,眉心猛地擰在一起,並非出於憐惜,而是對這具軀體差點脫離掌控的不悅。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威脅,而是伸出手,那雙沾滿鮮血、足以扼斷人喉嚨的大手,此刻竟顯得有些生澀,指尖遲疑地撫上了雲舒的額頭,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還有餘溫。
「別怕。」蕭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沙啞,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雲舒頰邊被冷汗浸濕的碎髮,隨後,他將雲舒緩慢地半扶起來,讓那具纖瘦且冰冷的身軀貼靠在自己厚實的胸膛上。他能感受到對方隔著單薄中衣傳來的微弱心跳,那一下下遲滯的搏動,竟讓他內心深處那股陰冷的狂躁平息了些許。他又拾起一旁的手帕,浸入清水中擰至微潤,極輕、極緩地拭去雲舒嘴角那抹乾涸已久的暗紅血漬。
蕭凜收回手帕,指腹順勢在那被他咬破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地摩挲片刻。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雲舒尚顯混亂的瞳孔,低聲追問:「還難受?」
雲舒沒有回答,唯有肩膀因為恐懼而細微地瑟縮了一下。
蕭凜見狀,竟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沉悶而愉悅,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臉頰埋進雲舒頸側,貪婪地汲取著對方身上那股險些消散的冷梅氣息,「雲舒,你險些連命都丟了,還學不乖?」
蕭凜眸色一暗,卻並未惱怒,而是俯身將雲舒重新按回榻上。動作稱得上溫柔,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強制。他起身,動作極其優雅地從床榻旁取過一條銀色的鏈條。鏈條的一端精緻且沉重,雕刻著繁複的暗紋。蕭凜將鏈條的一頭扣在雲舒的腳踝上,另一端則嵌入了床榻內側那堅硬的木質暗槽之中。
「咔噠。」
輕微的金屬脆響在寂靜的臥室內格外清晰。
蕭凜溫柔地撫摸著雲舒腳踝處的肌膚,感受著那裡冰涼的觸感,眼神裡溢滿了病態的深情,「你素來不聽話。本王若上朝離府,你必又生出那些逃離的念頭……只能委屈你,在榻上好好等著。」
雲舒掙扎著想要縮回腿,腳踝上的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哐啷」一聲細碎的拉扯,金屬與床榻木框碰撞,聲音冷硬刺耳。他看著蕭凜那張近乎瘋魔的臉,眼底的恐懼逐漸被絕望取代,「王爺……你這是……囚禁……」
「這是保護。」蕭凜伸手溫柔地將散落在雲舒臉側的髮絲勾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劃過雲舒敏感的耳廓,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慄。
他端起案几旁那盞剛剛熬好的參湯,銀勺在瓷碗邊緣輕輕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攪拌著湯汁,濃郁的藥味瞬間瀰漫開來。蕭凜遞出一勺,語氣平緩卻透著蝕骨的寒意,「這是御醫剛配好的續命湯。你的身體若再垮了,本王可是會心疼的。」
雲舒別過臉,緊抿著唇,抗拒著那藥匙的靠近。
蕭凜的眼神驟然轉冷,那抹溫柔瞬間裂開縫隙,透出幾分冰冷的威脅,「雲舒,別挑戰本王的耐心。還是說,你更懷念方才那種……讓本王不得不動用威壓的滋味?」
感受到蕭凜指尖重新凝聚起的危險氣息,雲舒渾身僵硬得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他想起方才那種五臟六腑幾乎被震碎的劇痛,眼眶發紅,顫抖著緩緩張開唇瓣,吞嚥下那苦澀的藥汁。
「這才乖。」蕭凜看著雲舒順從的模樣,眼底的戾氣又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滿足感。他湊近雲舒,在那微張的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放心,本王不會讓蕭烈帶你走,我這就入宮去父皇面前跟他周旋,把這場荒唐的鬧劇徹底了結。」
蕭凜轉身大步離去,東廂房沉重的紅木門合上的剎那,屋內重新陷入死寂。雲舒無力地癱軟在榻上,腳踝那枚冰冷的腳鐐在幽暗中泛著寒光,將他最後一絲逃離的念頭徹底釘死。他睜著眼,望著晃動的紗帳,耳邊迴盪著男人臨走前那句令人戰慄的溫柔承諾,心底卻清楚,那絕非保護,而是更深一層的囚禁。這場噩夢,才剛剛開始。
紫禁城之內,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肅殺。
金鑾殿上,龍涎香薰得人昏沉,空氣卻比冬日的冰窖更冷。蕭烈身著玄色戰甲,即便跪於大殿中央,腰背依舊挺直如槍,擲地有聲的叩首聲撞擊著大理石地面。蕭凜則一襲錦衣,看似從容地站在幾步之外,嘴角那抹慣有的笑意未達眼底,唯有那雙眸子深處透出的陰鷙,死死釘在蕭烈緊繃的肩線之上。
承德帝端坐御階之上,神情晦暗不明。
「父皇,當日九皇弟所呈、指控兒臣中飽私囊的祕帳,盡是偽造。」蕭烈聲音沉啞,帶著常年征戰浸染出的鐵血氣息,字字如刃,「那日有一名細作潛入驍騎營,不僅竊取機密、偽造罪證,更毀我糧草,意圖撼動我大鄴根基。」
蕭烈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身側的蕭凜,一字一頓,「據查,那竊密潛逃之人,如今正被九皇弟私藏在府邸之內,甚至冠以『貴澤』之名,百般庇護。」
蕭烈挺直脊梁,聲音平穩卻透著誅心之意,「兒臣懇請父皇恩准,將此人交由兒臣帶回驍騎營嚴加審訊,以正國法!」
蕭凜聞言,指尖輕輕拂過袖口,將那處並不存在的浮塵撣去。他微微一笑,隨即向御階躬身一揖。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懶散,語氣平緩卻帶著針鋒相對的譏諷:「皇兄在戰場上戰功赫赫,威名遠揚,怎地連個細作都抓不住,竟讓那人從重兵把守的營帳,一路溜進了我的王府?」
「皇弟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蕭烈眉峰驟緊,雙手握拳,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人既然能從驍騎營中帶走機密,便絕非尋常家奴。他先是在帳中裝作病弱垂死,暗中卻伺機毀我糧草;那份受驚後的偽裝、刻意的誘惑,皆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細作手段。」
蕭凜眼中閃過一抹寒芒,隨即轉為一種近乎嘲弄的憐憫,他轉向蕭烈,似笑非笑:「皇兄這話說得重了。那孩子不過是臣弟從城西廢墟撿回來的殘廢,受了驚嚇後心智不全,連話都說不利索,平日裡連走出房門都要人攙扶,何談盜取軍機?」
蕭凜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刀,「反倒是皇兄,那一晚大費周章搜捕百里,如今又在父皇面前這般大動干戈。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皇兄在軍中寂寞太久,對臣弟府上的『貴澤』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如今求而不得,便惱羞成怒,硬要誣捏他是細作?」
蕭烈神色不變,他冷笑一聲:「皇弟,如此執意包庇,究竟是府上缺個暖床的玩意兒,還是這少年背後,藏著皇弟不欲人知的勾當?」
蕭凜挺直脊樑,神態自若地迎上蕭烈的視線,「父皇面前,皇兄這般胡亂攀咬,是否失了體統?」
「體統?」蕭烈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帶著塞外戰場磨礪出的血腥氣,硬生生逼得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他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強硬與威脅:「本王只知道,那晚他在本王榻上求饒時,可不像你說的這般廢物。既然皇弟堅持他心智不全,那本王便親自帶他回驍騎營,用軍中的手段幫他『搜搜魂』。到那時,若他吐出什麼不該說的,皇弟可別怪本王沒顧念手足之情。」
蕭凜對此置若罔聞,只是輕飄飄地補上一句:「皇兄若想審,不如先讓刑部查查。皇兄那所謂的『軍機失竊』,究竟是細作手段太高明,還是驍騎營的守備太過廢物?這份瀆職之罪,皇兄恐怕得先領了,再談其他。」
承德帝面色愈發陰沉,那雙浸淫權術多年的混濁眼眸,此刻如死水般盯著底下爭鬥的兩子。他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最終重重拍向龍椅扶手,沉聲道:「夠了。」
承德帝不需盤算太久,眼下的局勢在他腦中飛速掠過。他需倚重蕭烈重整驍騎營兵力,以平定東郊造反的蕭赫並重新捕獲蕭崇;而在他眼中,蕭凜此刻不過是一個沉溺於坤澤、玩物喪志的棄子。除了保留那身頂級乾元的血肉作邪祭之用,蕭凜對他的長生大計已無其他價值。
承德帝轉向蕭凜,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皇權威壓:「奕王,靖王言之鑿鑿,若人真在他營中犯事,你若執意私藏,便是藐視皇權。」
蕭凜心頭猛然一震,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制感讓他幾近窒息。這份無力反抗的卑微,竟與他在東廂房對雲舒施展威壓、看著對方在膝下求饒時的殘酷如出一轍。風水輪流,他竟也成了被隨意揉碎的螻蟻。
「父皇……」蕭凜試圖爭辯,乾澀的喉嚨才剛發出聲音,便被蕭烈截斷。
「父皇放心,兒臣定必嚴刑審問,絕不姑息。」蕭烈伏地叩首,額頭撞擊地磚的聲音沉重且決絕,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戾氣。
承德帝深深地看了蕭凜一眼,那眼神中沒有半分父子情分,唯有對朝局失控的不滿與冷漠,「那個貴澤,便交由靖王帶走。奕王,若這樁案子牽扯出什麼不該有的勾當,你也難辭其咎。」
蕭凜僵立在原地,素來挺拔的脊樑竟在那一瞬間晃動了一下,面色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蕭烈那雙透著勝利者姿態的深眸,一股前所未有的陰冷狂躁從心底瘋長。他意識到自己不僅失去了一個玩物,更是在這場博弈中徹底落了下風。
御前交鋒的餘溫未散,奕王府沉重的朱紅大門便被強行撞開。蕭烈手握聖旨,身披寒光凜冽的甲冑,步履沉重地踏碎了東廂房外的死寂。蕭凜死死跟在後方,指尖掐入掌心,雙眼布滿血絲,那目光恨不得將前方那道魁梧的背影活生生剜下一塊肉來。
「砰!」
東廂房的雕花木門被蕭烈一腳踹開。屋內原本靜謐的冷梅香被突如其來的肅殺之氣衝散。榻上的雲舒被這劇響驚動,受驚般地瑟縮了一下。
「皇兄好大的官威,竟連一刻也等不得。」蕭凜的嗓音沙啞得幾乎撕裂,語氣中藏著極度壓抑的暴戾。
蕭烈冷哼一聲,直接無視了蕭凜眼底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火光。他徑直走向那張酸枝木榻,粗暴地扯開紗帳。
榻上,雲舒剛被吊回一口氣,神色渙散地縮在被褥間。才剛聚起視線,便撞進蕭烈翻湧著戾氣與志在必得的黑眸。看見對方的瞬間,雲舒顫抖如狂風殘葉。儘管他對那一晚在驍騎營軍營的記憶依舊一片空白,但那股籠罩而來的沉香氣息,卻喚醒了他骨子裡對乾元最原始的恐懼。他瑟縮著想往床角躲,腳踝的鐐銬隨即發出細碎而絕望的叮噹聲。
蕭烈目光落在雲舒紅腫破損的唇瓣,隨後移向被錦被遮掩的腳踝。他大手一揮,粗暴地掀開被褥,露出雲舒纖細踝骨上那對泛著冷光的沉重腳鐐。那是蕭凜為了防止他逃離,強行將其禁錮在側的鐵證。
「皇弟真是好興致,」蕭烈喉間溢出一聲嘲諷的冷笑,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蕭凜說道,「鎖得這麼緊,是怕這隻金絲雀飛了?」
蕭烈眼底戾氣暴漲,猛然抽出腰間佩刀。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響徹屋內。蕭烈手中長刀揮出一道凌厲的半月弧光,精準且狂暴地劈在那截精鋼鍛造的鎖鏈上。火星四濺中,原本死死禁錮雲舒的腳鐐應聲而斷,斷裂的鎖鏈重重砸在木質榻板上,彷彿同時擊碎了蕭凜的自尊。
蕭烈收刀入鞘,動作乾脆利落。他俯下身,無視雲舒的掙扎,大手如鐵鉗般直接扣住少年的腰身,將軟綿無力、腳踝仍懸著斷鏈的雲舒強行撈進懷裡。
「你把他折騰成這副鬼樣子,還有臉提『貴澤』二字?」蕭烈側過頭,目光陰鷙地剜向蕭凜,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這人,本王就帶回驍騎營『嚴刑拷問』了。」
雲舒的頭頹然地靠在蕭烈寬闊的肩頭,雙腿無力地垂下,隨著蕭烈的步伐微微晃動。那截斷裂的殘鏈在半空叮噹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凌遲著蕭凜所剩無幾的自尊。
蕭烈冷冷補上一句:「皇弟若有不服,大可去父皇殿前哭訴。」
「你若敢動他一根汗毛……」蕭凜踏前一步,額角青筋如蛇般突起,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極致的陰鷲中。
「動他?」蕭烈嗤笑一聲,在那道聖旨的寒光映襯下,他的笑意顯得殘酷而張狂,「他是本王緝拿的重犯,生死皆由本王說了算。皇弟還是先想想,如何向父皇交代你那份『包庇之罪』吧。」
蕭烈不再看他,抱著人轉身跨出房門,帶走了一室餘下的冷梅香。
蕭凜獨自佇立於空蕩的東廂房,腳下那截被劈斷的鐵鍊尚存餘溫。他僵立良久,隨後猛地揮手將桌上的藥碗掃落在地,在那刺耳的碎裂聲中,他眼底的瘋狂徹底失控。
北郊,殘陽如血,將驍騎營的校場染得一片猩紅。
蕭烈騎著那匹高大的烏騅,將雲舒裹在暗紅色披風裡,一路疾馳。寒風不斷從披風的縫隙灌入,雲舒本就氣息奄奄,此刻被冷風一激,喉嚨深處隨即溢出一連串抑制不住的嗆咳。
回到驍騎營,四周盡是奔走的衛卒與磨礪兵刃的聲響。空氣裡混雜著馬匹的腥臊、乾草與濃重的血味,與奕王府那種壓抑的檀香截然不同。
蕭烈抱著人翻身下馬,無視周遭官兵投來的驚疑視線,徑直穿過演武場,將雲舒扔進軍中審訊帳。帳內四壁懸掛著冰冷的兵器,空氣混雜著強烈的火藥與鐵鏽味,以及他身上那股霸道、壓迫感極強的沉香信香,壓得雲舒幾乎喘不過氣。審訊帳內沒有軟榻,只有一張滿是陳年鞭痕的鐵架床。
蕭烈並未立刻動刑,他負手站立,垂眼俯視被扔在冷地上的雲舒。見對方腳踝上的斷鏈因碰撞地面發出刺耳聲響,蕭烈眼底冷厲非但未減,反而因對方那毫無生氣的模樣愈發躁動。
「本王的耐心有限。」蕭烈蹲下身,粗糙指尖強硬扼住雲舒的下頜,強迫他對上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這裡不是奕王府,沒人會護著你。」
雲舒睫毛顫動,感覺那股屬於乾元的頂級威壓如潮水般湧來。比起蕭凜的陰毒,蕭烈的威壓更像是一座厚重山嶽,震得他五臟六腑抽搐,喉間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
「那晚你盜走機密、毀我糧草,每一樁,都是死罪。」蕭烈冷哼一聲,指腹在他下頜處狠戾地摩挲,「你以為裝作『失憶』,就能從本王這裡逃過去?本王會讓你知道,在驍騎營,真正的『嚴刑』,是讓你連求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雲舒的眼神渙散,他感受到蕭烈指間傳來的繭子摩挲著自己的皮膚,那是一種屬於戰場的、帶有粗礪磨損感的力道,與蕭凜細膩卻冰冷的觸感截然不同。他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卻因為劇烈的記憶空洞,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
蕭烈眼底翻湧著怒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燥動——這份燥動源於雲舒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冷梅香氣。他猛地拽起雲舒的長髮,將人強行拖向刑架。動作粗暴,但在對方即將撞上堅硬木樁的瞬間,他的手腕卻近乎本能地向下卸了力,讓雲舒只是狼狽地跌靠在架上。
他並未去取掛在帳邊的鐵鞭,而是屈起手指,用力壓向雲舒赤裸的肩胛骨,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那塊骨頭生生揉碎。劇痛襲來,雲舒被迫發出一聲破碎的驚呼,卻在觸及蕭烈那雙陰鷲的眼眸時,本能地止住了聲音,顫抖著咬住下唇。
「怎麼不叫?」蕭烈湊近他耳畔,聲音沙啞如砂礫磨過冰面,帶著軍人特有的暴戾與絕對的掌控感,「還是說……非要本王動點真格的,你才肯吐出實話?」
他微一用力,手指在雲舒肩頭捻動,逼得雲舒身體不住地後仰。
「在驍騎營,沒有『細作』能活過三天。你若想活命,就給本王把那晚的事情,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我……我不知道……」雲舒眼睫劇烈顫動,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碎得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湊不齊,「我……只是迷路……在找兄長……」
「還在裝嗎?」
蕭烈不再廢話,從懷中抽出那柄常年隨身的軍用短匕。鋒刃映著帳內昏暗的燈火,寒芒一閃。他用刀背貼著雲舒細膩的臉頰緩緩下滑,帶起一陣冰冷的顫慄。
「這張皮相,確實勾人。」蕭烈語氣陰沉,匕首尖端在雲舒唇角旁輕輕勾勒,彷彿在計算著下刀的深度,「若是我在這裡劃開一道,讓這張臉皮毀了,我那位好皇弟,是否還會像對待寶貝一樣留著你?」
雲舒因極度的恐懼而瞳孔緊縮,呼吸在匕首的冰冷壓迫下幾近停滯。他無力反抗,只能在窒息的威壓中絕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龐無聲滑落。
「嘖。」
蕭烈冷哼一聲,撤開了匕首。他顯然不願毀掉這張臉,眼底卻不見半分憐憫。他猛地扣住雲舒纖細的手腕,將其強行按死在粗糙的石桌面上。隨後,他拿起一旁處理重甲的鐵錘,在雲舒指尖上方緩緩移動,「既然嘴硬,那便從這裡開始。這十指連心,不知道你能撐過幾根?」
話音剛落,鐵錘轟然砸下,重重擊在指尖旁的石面上,碎屑崩裂,劃破了雲舒的手背。雲舒如受驚的雛鳥般劇烈掙扎,想將手抽回,卻被死死鎖在原處,他顫抖著唇瓣,破碎的聲音從喉間溢出:「我……我真的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那晚發生了什麼……求你……」
「裝,繼續裝。」蕭烈冷笑,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殺意,認定這又是那種慣用的示弱伎倆。
他不再浪費唇舌逼問,直接釋放出頂級乾元的威壓。那股力量如同無形的山巒轟然碾下,雲舒本就病弱的五臟六腑瞬間如遭重擊,鮮血順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湧出,滴落在石桌上。
「你裝得還真是夠像。」蕭烈傾身俯視,掌心猛地扣住雲舒顫抖的手腕,彷彿要將那細弱的腕骨生生捏碎,「既然想不起來,本王倒是不介意幫你慢慢『回憶』。軍營裡的手段多的是,不知你的身體,還能受得住幾次?」
雲舒痛苦地弓起脊背,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額發,他那雙因缺氧而失去焦距的眸子,死死盯著地面,喉嚨深處發出破碎且壓抑的喘息。他試圖掙動那隻被禁錮的手,可每一次微小的嘗試,都只換來蕭烈更殘暴的鉗制。
蕭烈的視線下移,最終落在雲舒頸間那枚鑲嵌著東珠與紅寶石的項圈上。那象徵著「貴澤」的精緻物什,此刻在那蒼白脆弱的肌膚上顯得極度刺眼,蕭烈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聽聞皇弟把你調教得格外懂事,」蕭烈扯過雲舒的衣領,強迫他揚起下巴,聲音低得令人窒息,「本王倒想看看,你這身勾引人的本事,究竟有多厲害。」
蕭烈並未給予對方任何喘息或辯駁的機會,他大手一扯,直接扣住雲舒纖細的手腕,將人拖出了營帳,一路拽至軍營深處那座暗無天日的大牢。
這裡囚禁的皆是戰場上俘獲的死囚,空氣中充斥著乾元特有的、混亂而濃烈的野性氣息。鐵籠外的火把明滅不定,蕭烈一甩手,雲舒被粗暴地推進潮濕的地板上,斷裂的腳鐐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雲舒踉蹌著跌入陰影,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霉味與燥熱的威壓,讓他生理性地作嘔。
蕭烈在籠外緩緩踱步,靴子踩碎了地上的乾草,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雲舒,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對「細作」的深惡痛絕。
「皇弟說你心智不全,連話都說不清。本王看,你裝傻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蕭烈嗓音沙啞,那股霸道的沉香氣味瞬間在禁地內瀰漫開來,壓得四周鐵籠內的死囚紛紛發出低吼。
他叩擊鐵欄,沉重規律的節奏聲聲敲在雲舒緊繃的神經上。蕭烈指了指囚籠深處,幾名體格魁梧、雙眼赤紅的乾元死囚正蜷縮於黑暗中。這些人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死牢中數月,早已斷絕了理智,此刻嗅到雲舒身上那股清冷卻致命的冷梅香,如發了狂的野獸般一個個發出急促沉重的喘息,紛紛舔著唇角,目光貪婪地鎖住雲舒纖細的腰肢。
他們的胯下早已因極度的飢渴而高高勃起,那粗糙的囚褲布料被撐得幾近崩裂,勾勒出猙獰而駭人的輪廓。最令人作嘔的是,其中幾名死囚那紫紅粗大的陽物,竟早已頂破了腐爛的布料,在昏暗中興奮地跳動著,挺翹的龜頭滲出大片渾濁的淫液,正對著雲舒的方向惡狠狠地抽動,蓄勢待發。
「本王沒時間聽你演戲。」蕭烈壓低身體,語氣陰鷙如蛇,字字如刀刺入雲舒的耳膜:「你那晚在軍帳裡不是挺擅長勾引嗎?這些人早已餓瘋了。若是你這張嘴再撬不開,本王倒是不介意讓他們『幫忙』,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雲舒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他聽懂了蕭烈那不加掩飾的侮辱與暗示,那種對於將要失去尊嚴與身體的原始恐懼,讓他的喉嚨發出破碎的哀鳴。他本能地向後瘋狂縮動,直至後背死死抵住那面滲水的冰冷石牆,退無可退。
蕭烈冷眼看著他崩潰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求我。」蕭烈猛然傾身,大手粗暴地扣住鐵欄,粗礪的指尖摩擦著生鏽的鐵條,發出刺耳的聲響:「承認你是蕭凜派來的細作,承認那晚在軍帳中的誘惑都是精心策劃的。只要你開口,本王便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雲舒的耳鳴聲越來越響,大腦因窒息般的恐懼陷入了混沌。蕭烈見他沉默,不再多言,轉身負手離去。那幾名早已被情慾燒紅了眼的死囚得了首肯後,他們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如同餓虎撲食般將雲舒壓在潮濕骯髒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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