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時光轉瞬即逝,華南獵護軍附屬學院正式開學的日子終於來臨。
清晨六點半,信天如常醒來。窗外天色微亮,他簡單洗漱後,換上了學院寄來的制服。
上身為白色短袖翻領襯衫,領口第一顆鈕釦敞開,左胸以紅線繡有獵護軍的龍紋軍徽,以及下方繡有「華南獵院」四字;下身為深灰色西裝長褲,腰間繫著銀色金屬板扣的黑色皮帶,扣面刻有紅色龍紋軍徽。
信天站在鏡前,深藍髮絲在晨光中泛起微光。這身制服讓他看起來更加挺拔,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銳氣,在制服的襯托下更顯英挺。
吃過早餐後,他單手拎起背包,穿上學院寄來的黑色德比鞋,然後轉身回望——玄關處的鞋櫃裏,多了一雙破舊的黑色皮鞋。
這個習慣他始終改不掉,彷彿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我出門了。」
話音落下,門扉緊掩,屋內重回寂靜。
⋯
清晨的街道格外寧靜。信天特意繞路經過那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慣常飲用的氣泡水。店員認出了他,笑著說:「今天開學?加油啊!」
「謝謝。」信天點頭致意。
⋯⋯
前往學院的路上,他察覺到周圍的氛圍與往日不同。平日偶爾可見的低級人獸蹤影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頻繁的獵護者巡邏小隊。學院周圍的戒備明顯增強,入口處設有身份驗證關卡,數名身穿黑色軍事作戰服的獵護者嚴肅站立。
「新生請出示錄取通知書與身份證明。」一名獵護者上前說道。
信天從書包中取出文件,遞了過去。獵護者仔細檢查後,用儀器掃描了他的指紋與虹膜,確認無誤後才放行。
「信天同學,歡迎來到獵護軍附屬學院。」獵護者遞回文件,語氣稍緩,「主樓大堂設有新生報到處,請按照指示前往。」
「謝謝。」
踏入學院大門的瞬間,信天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這裏的空氣中彷彿流動著某種先前未曾感知的能量,使他體內的元力產生微弱共鳴。左胸處那股熟悉的溫熱感再次隱約浮現,但又迅速平復。
主樓大堂寬敞明亮,已有數十名新生聚集。信天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田昊磊正興奮地揮手。
「老弟!這裏!」
信天走過去,發現伶倪、柏展瞬和侯天煒亦已到場。五人再度聚首,彼此打量著對方嶄新的制服。
「這制服質料不錯啊!不過穿著訓練不知道會不會撐裂。」田昊磊轉了個圈,展示自己健碩的身材。他肩上隨意掛著一個深黑色的戰術斜背包,尼龍材質,邊角略有磨損,鼓鼓囊囊地塞了不少東西,隨著他轉圈的動作沉甸甸地晃了晃。
伶倪的霧玫瑰色短髮在雪白制服的襯托下更顯柔美——她身穿白色短袖水手領款式上衣,領口繫著紅色小蝴蝶結,左胸同樣繡有龍紋軍徽與「華南獵院」四字;下身是深灰底色、紅藍白三色交織的格紋百褶短裙,搭配白色中長襪與黑色女裝樂福鞋。她右肩掛著一個米白色帆布手提袋,袋口微敞,露出半截書脊。她輕聲說:「有點緊張⋯⋯」
侯天煒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雙手交叉抱胸:「不過是制服而已。」他既沒有背包也沒有提袋,只在右手腕上纏著一條窄窄的黑色護腕,以及隨意地拎著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紙公文袋,除此以外身無長物,彷彿那些日常所需之物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累贅。
柏展瞬則安靜地站在一旁。他的黑白漸層髮色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右手拿著一只簡約的深灰色手提公事包,皮革質地,線條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與他的氣質十分相襯。
「各位新生請注意!」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凌璟暄從二樓階梯走下。他並未穿著白色軍事作戰服,而是身穿教官制服——黑色的翻領襯衫與西裝長褲,搭配褐色牛津鞋,右胸同樣繡有紅色龍紋軍徽。
「我叫凌璟暄,是本屆一年級的副教官。」
「我叫雲玥萱,是本屆一年級的助理教官。」雲玥萱隨後跟上,她亦身穿純女款的教官制服——白翻領襯衫、黑色西裝外套與女裝西裝長褲,搭配黑而修長的樂福皮鞋,右胸亦繡有紅色龍紋軍徽。烏黑的長髮與貼身的制服盡顯其姿,數名男新生不禁目光微亮。
「首先,歡迎各位來到獵護軍學院。學院以培養真正的獵護者為目標,課程結合了基礎學科與實戰訓練。你們將在這裏學習運用元力、對抗人獸、保護民眾。」凌璟暄目光掃過全場,在信天五人身上稍作停留,「本學院一貫實施『一級一班』制,全體新生將共同學習與訓練。」
眾人抬頭望向大堂中央的巨型螢幕(屏幕),上面列出了所有新生的姓名。信天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首位,隨後是柏展瞬、侯天煒、田昊磊、伶倪,以及其他通過考核的考生。
「一年級的課室(教室)位於主樓三樓東翼,請排隊上去。」凌璟暄說完,轉身先上。
眾人開始移動,信天五人隨著人流登上階梯。
⋯
推開課室(教室)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標準的階梯課室(教室)。
講台位於最低處,後方設有一個大螢幕(屏幕);暗紅色的座椅整齊排列。座位由前向後逐級升高,中央是一條寬闊的通道,彷彿將左右兩側的座位區隔開。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個座位的右側扶手處,都鑲嵌著一部平板電腦,螢幕(屏幕)朝上,隱約反射著天花板燈光。
「這課室(教室)⋯⋯還有平板電腦。」伶倪輕聲道。
「這才像獵護軍學院嘛!」田昊磊興奮地邁開步伐,毫不猶豫地選了第三排右側區域最外面的位置坐下,「這裏視野最好了!」
⋯
侯天煒往更遠處走去。他繞過數排座位,最後選了第七排左側區域靠窗的位置——那裏幾乎是課室(教室)的邊緣,遠離中央通道。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亮他的側臉,他雙手抱胸,將背包擱在旁邊的空椅上,似乎刻意與眾人保持距離。
⋯
信天觀察了一下環境。階梯課室(教室)的空間感比普通課室(教室)更加開闊,座位之間的橫向間距也較寬,不至於擁擠。他沒有選擇前排,也沒有往後排走,而是在第五排右側區域坐下。這個角度既能清楚看到講台,又不會過於暴露在正中央。
柏展瞬跟在他身後,視線掃過信天左側的空位,輕聲問:「這裏可以嗎?」
信天點點頭。柏展瞬便安靜地坐下,順手拿起扶手處的平板,打量著開機畫面。
⋯
伶倪站在中央通道上,看了看已經坐下的信天、柏展瞬、田昊磊和侯天煒。
她不想離大家太遠,又不好意思擠在男生中間。猶豫片刻後,她的視線落在第四排——信天正前方的座位,隔著一排的高度差,剛好回頭就能看到他。
就在伶倪坐下之際,一道身影在她右側的空位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短髮女孩,五官清秀,眉宇間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緊張。她背著一個淺灰色的背包,目光在伶倪和空位之間游移。
「請問⋯⋯這裏有人坐嗎?」何佳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
伶倪抬頭看她,搖了搖頭:「沒有,請坐。」
何佳如釋重負地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順手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她沒有立刻和伶倪攀談,而是安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視線不經意間掠過伶倪的側臉時,似乎想起了甚麼,眼神微微一變。
「那個⋯⋯」何佳試探性地問道,「妳是不是⋯⋯伶倪?入學考核總排名前五的那位?」
伶倪眨了眨眼,感到有些意外:「妳認識我?」
「不、不算認識,」何佳連忙擺手,耳根微微泛紅,「只是聽說過。考核的時候⋯⋯我沒有和妳分在同一組,但我知道妳的成績很靠前。我叫何佳,請多指教。」
「妳好,何佳。」伶倪友善地笑了笑,「不用那麼緊張,我們都是同年級的同學。」
何佳點點頭,放鬆了些許,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伶倪兩眼——那種從容淡定的氣質,確實和普通新生不太一樣。
⋯
一眾新生陸續入座,課室(教室)內逐漸嘈雜起來。
此時,謝遠跟隨著人流走進課室(教室)。
他站在門口,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課室(教室)內快速掃視,試圖尋找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快,他在人群邊緣看見了那個留著俐落短髮的少女——謝雅正拎著背包,面無表情地站在通道中央,似乎也在觀察環境。
謝遠眼睛一亮,連忙走上前去。
「姐!」他的聲音帶著期待,「我們一起坐吧?我知道哪個位置視野比較好⋯⋯」
謝雅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用了。」
短短兩個字,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謝遠的笑容僵在臉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謝雅沒有再看他一眼。她拎起背包,徑直越過前排與中排的座位,無視那些空著的、視野更好的位置,一直走到最後一排。她選了右側區域靠窗的位置,將背包放在旁邊的空椅上,然後雙手交叉抱胸,側頭望向窗外,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謝遠站在通道中央,看著姐姐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出來。他低下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失落。
四周的同學陸續經過他身邊,有人側身避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停下腳步。課室(教室)裏越來越熱鬧,笑聲、椅子的拉動聲、背包落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唯獨謝遠像一根釘子般釘在原地。
「沒關係的⋯⋯」謝遠深吸一口氣,小聲自言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最後一排那抹熟悉的身影——謝雅依舊望著窗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謝遠的視線開始漫無目的地掃視全場——前排、中排、後排⋯⋯
然後,他看見了信天。
信天正坐在第五排的右側區域,單手撐在扶手上,微微偏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那張平靜的臉孔、那頭在晨光下泛著微光的深藍短髮,即使坐在人群中,也顯得格外醒目。
謝遠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考核時的一幕幕畫面湧上心頭——信天獨自面對岩甲巨魔的身影、那道石破天驚的一擊⋯⋯
他吞了吞口水,手心微微出汗。
他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地板上。
「別傻了,人家可是第一名⋯⋯」他喃喃自語,「我去坐在他旁邊,會不會打擾他?會不會被拒絕?」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信天——信天正低著頭操作平板,神色淡然。坐在他左側的柏展瞬也在安靜地翻閱平板,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卻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前排坐著伶倪,她右側是一個不認識的短髮女孩。
信天周圍還有空位——他右側的那個位置,目前還沒有人坐。
謝遠咬了咬嘴唇。
「反正⋯⋯最壞也就是被拒絕而已。」他攥緊了背包帶子,深吸一口氣,「我姐已經拒絕我了⋯⋯還能更糟嗎?下決定吧。」
他邁出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臟怦怦直跳。他繞過數排座位,避開數名正在交談的同學,終於走到了第五排。
信天正翻閱著平板上的課程介紹,忽然感覺右側通道有人停下。
他抬起頭,只見謝遠站在通道旁,手指著他右側的空位。謝遠推了推眼鏡,神情略顯拘謹,眼中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落寞。
「那個⋯⋯請問,這邊有人坐嗎?」
信天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謝遠。
「沒有。」他微微頷首,「你坐吧。」
謝遠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垂了下來。他連忙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似乎想說些甚麼又不知如何開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短暫的沉默將他們與周圍的喧囂徹底隔絕。課室(教室)裏人聲鼎沸,笑語不斷,但那些聲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虛浮地飄在空氣中,無法穿透這層令人窒息的寂靜。
謝遠本來以為像信天這樣的首席生,身邊應該圍滿了巴結討好的人才對。但奇怪的是,信天周圍的座位並沒有被搶佔——左側是柏展瞬,那是他自己選的;右側是自己的空位;前排是伶倪,後排也還空著數個位置。
沒有人刻意擠過來,信天也沒有主動招呼任何人。他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棵獨立的樹,不依附誰,也不排斥誰。
謝遠想起姐姐剛才那冰冷的眼神,忽然覺得⋯⋯坐在這裏,或許比想像中輕鬆一些。
「入學考核時多虧你的提醒——岩甲巨魔的弱點。」
信天打破沉默,將謝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謝遠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擺手:「不、不是我提醒得及時⋯⋯是你執行得太好了。我那時候手都在發抖,根本幫不上忙⋯⋯」
「能記住書上的知識,並在關鍵時刻說出來,就是很大的幫助。」信天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真誠,「很多人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謝遠張了張嘴,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想起考核時,自己縮在掩體後、聲音顫抖地喊出岩甲巨魔的弱點⋯⋯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只是在拖後腿,根本沒幫上任何忙。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下頭,假裝整理背包的拉鍊。
片刻後,他試探性地問:「那個⋯⋯我可以叫你信天嗎?」
「當然可以。」
「那⋯⋯你也直接叫我謝遠好了。」
信天點點頭,轉回視線看向前方的講台。
謝遠則重新挺直腰桿,原本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許多。他安靜地打開扶手處的平板,嘴角漸漸上揚。
⋯
不久,課室(教室)內坐滿了六十名新生——三十七名直接錄取生與二十三名補考通過生,其餘五名補考生亦未能通過補考。課室(教室)裏的氣氛略顯緊張,尤其是那些補考生,顯然更加珍惜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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