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了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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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的房間不大，卻出乎意料地乾淨。
牆面是淺米色的，掛著一幅褪色的風景畫——畫的是凡提斯城的一處街角。
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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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坐在略顯粗糙的床沿，雙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摩擦。
他的心臟跳得極快，腦袋裡像是有幾百個小人同時在打鼓。他在心中瘋狂地演練著各種措辭：「妳覺得這裡床軟不軟？」
不對，太變態了。「今天的天氣真適合兩個人取暖。」
這又太噁心了……該死，那些愛情教學書裡到底是怎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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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糾結得滿頭大汗時，浴室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安娜踩著蹣跚的步子走了出來。
她身上僅僅裹著一條白色浴巾，邊緣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濕透的金髮搭在圓潤的肩膀上，水珠順著鎖骨一路下滑，沒入那片令人血脈賁張的雪白豐滿的胸口。
浴巾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將她那如沙漏般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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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在床上，嘴角咧開的笑容怎麼藏都藏不住，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對方身上，吶吶地說：「妳、妳怎麼不先把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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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習慣裸睡啊。」
安娜歪著頭，給了他一個純潔卻又撫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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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伸手抓住了浴巾的結頭，輕輕一拽。
那層薄薄的屏障毫無預兆地滑落，如浪潮般堆疊在她的腳踝。
那是大自然最精雕細琢的傑作——如新雪般無瑕的肌膚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柔和的象牙光澤，纖細的蜂腰下是如熟透蜜桃般豐腴的臀腿線條，圓潤的雙峰與緊實的腹部，美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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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的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整張臉瞬間紅得像番茄。
他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太直接了！我根本不用花言巧語，她這就是要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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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們要不要做……」帕森顫抖著伸出雙手，聲音激動得發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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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優雅地走到床邊，冰涼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帕森緊張到抽搐的臉頰。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緩緩低下頭，將飽滿的雙唇湊近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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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吐出的不是情話，而是一句冰冷徹骨的幻術咒語：
「——千影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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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股濃郁如墨的紫黑色霧氣驟然從「安娜」的毛孔中噴湧而出。那霧氣彷彿擁有生命，如同十幾條滑膩的毒蛇般瞬間環繞住帕森的身軀。
帕森甚至來不及發出驚恐的慘叫，那些紫黑色的蛇頭便爭先恐後地鑽進了他的鼻孔與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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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呃、啊！」
帕森的身體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如同被抽走靈魂的木偶般猛地一僵，雙眼暴突，眼白翻起，嘴角流下一絲混濁的口水，癱倒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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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床邊的「金髮尤物」開始發生令人驚悚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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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耀眼的金色捲髮如同枯萎般寸寸染黑，拉長成如夜色般深邃的烏黑長髮；那雙天真無邪的碧藍眼眸，也逐漸拉長、上挑，化為一雙閃爍著妖異光芒的暗紫色狐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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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化名安娜的女人，真實身份是卡莉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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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光著身子、口水直流的男人，嫌惡地拍了拍剛才碰過他臉頰的手指，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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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你跟女生說話的方法，還是一跟以前一樣爛。跟女生約會講盧米納斯建國史？你是腦袋進水，還是被托馬斯那老頭折磨到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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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臭得跟大便一樣，平常有在洗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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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帕森雙眼無神地瞪著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呃……呃……」的乾癟回應，他的心智此時已經完全墜入了卡莉絲塔編織的幻術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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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好整以暇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長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我，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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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帕森的聲音機械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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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你是王國總理托馬斯的助理，」卡莉絲塔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大魔力，化作無形的觸手直擊帕森的潛意識，「告訴我，國王那些見不得光的機密文件，到底藏在王宮的哪裡？是在國王的私人書房，還是托馬斯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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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是個辦事的。」帕森的嘴唇微微顫動，他的眼球動也不動，回答的聲音空洞、平板，沒有任何抑揚頓挫，像是一具被絲線操控的木偶，機械式地答道：「總理大人不允許我們多問，也不允許我們多看。我們只知道哪裡不能去，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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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挑了挑細長的眉毛，身體微微前傾，緊盯著他毫無生氣的面孔：「那你送文件的時候，去過王宮的哪些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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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廳……」帕森的胸口規律地起伏，語氣毫無起伏，「議政廳旁的秘書室……地下酒窖……偶爾……會到寢室外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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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眼中紫芒更盛，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追問道：「哪個區域禁止進入？誰有權限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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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跟地下酒窖……」帕森機械地吐出這幾個字。
「寢室？誰的寢室？」
「國王陛下的……寢室。但我不能進去……只能送到門口……交給門口的衛兵，他們會把文件丟進門旁的一個孔……那個孔很小……只能塞進文件……看不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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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瞇起眼睛，繼續深入他的大腦防線：「寢室裡有什麼？」
「不知道。只有陛下能進。」他停頓了一拍，「但是戰爭時期，托馬斯常常吩咐我們，把文件送到寢室門旁的孔，或是送到地下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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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酒窖在哪裡？」
「王宮西翼，從行政廳往下走到地下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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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深處……有一道鐵門……門上有個把手……我們把文件放在門口的石檯上……那裡有衛兵守著……那些文件……上面有咒文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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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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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像鎖鏈一樣纏繞在文件封面上……看起來……像是防止被窺視用的……沒人敢看那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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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腦子裡亮了一下，藍色鎖鏈狀的印記，那是高階的防窺封印，通常只用在最高級別的機密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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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繼續詢問：「地下酒窖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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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停頓了兩秒，像是大腦齒輪在生硬地運轉，接著說道：「地下酒窖……只有國王陛下跟托馬斯大人會去。每次去的時候……他們還會帶著馴獸師一起進去……」
「……地下酒窖……都會有人定期送肉食……送到那個我們輸送文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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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肉食。酒窖。馴獸師。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必定有野獸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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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酒窖……但沒有酒的香氣……」帕森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搜索記憶：「很重的腐肉氣……像血肉被關在潮濕的密閉空間裡太久之後的味道。還有一種很深的動物氣息，是更野性的……大型的……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像從某個很大的生物的口腔裡呼出來的一樣。偶爾，我能聽到從地下傳來很低的聲音，像是……喘息，或者某種很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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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眉頭猛地鎖緊，她的雙頰肌肉緊繃，嘴角因震驚與厭惡而微微抽搐，原本優雅的五官瞬間變得極其凝重與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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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在哪裡？」卡莉絲塔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冷聲問道。
「寢室的鑰匙……只有國王陛下本人攜帶。」帕森的聲音依然如一潭死水，「地下室的鑰匙……有一把。不是普通的鐵鑰匙，是刻滿了精細符文的銀製鑰匙……由托馬斯隨身攜帶…」
「托馬斯現在在哪裡？他的住家還是辦公處？」
「他跟國王陛下在外地巡視……要到慶典前一天才會回來……」
「你覺得鑰匙可能放在他的書房嗎？或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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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那把鑰匙很明顯。在他出發之前……我進到他的辦公室，親眼看到他收拾行李，把那把銀製鑰匙收納進腰帶內側的密袋中……他跟那把鑰匙形影不離……貌似藏有什麼重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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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皺著眉頭繼續說：「地下酒窖跟寢室的戒備狀況，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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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地方，門口各有一名戰士、一名巫師。」帕森的聲音單調而精確，像是在朗讀一份他背熟了的文件，「戰士身穿板甲，背後揹著一把巨劍。巫師穿著皮革甲，腰間繫著魔杖。每三十分鐘，有一隊巡邏兵沿著走廊經過，著裝跟門口守衛大致相同。他們會在門口停下，確認門鎖的封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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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發出什麼光？」
「微光，藍白色的，」他說，「如果封印完整，那道光是靜止的。如果有異常，光會開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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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點了一下頭。「王宮的結界核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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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沈默了一秒，隨後開口：「在地下酒窖那條石廊往下再走，穿過第二道鐵門，沿台階繼續下降兩層，是一個圓形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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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沒有停頓：「石室的中央有一個魔力陣，是王宮所有結界的匯聚點——防禦結界、警報結界、反幻術結界，全部從那個陣的核心向外輻射。那個石室通往地下酒窖的石廊是同一條，往地下酒窖是往右拐，往結界核心是往左繼續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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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把這個路線壓進記憶。「那個地方的戒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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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說：「有四個輪流的守衛，有固定的巡邏路線。那個石室的外圍有三道門，每道門都需要不同的授權，最外層的門需要結界巫師的魔力頻率才能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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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知道那裡的具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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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去過。」帕森的聲音依然空洞，「托馬斯大人要求每天定期讓幾名宮廷巫師去那裡，協助輸入魔力，維持結界陣的穩定性。那是我們定期的工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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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什麼時間點會做維護結界的動作？」
「早上或是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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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守衛裝備？巡邏次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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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剛剛說的那些一樣。每半小時一次的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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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在腦子裡把今晚獲得的所有資訊重新排列了一遍——國王寢室，地下酒窖，石廊，結界石室，三道門，托馬斯的符文銀鑰匙——然後把思路從整理中抽離出來，回到眼前這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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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繼續問：「皇后呢？還有他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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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兩眼無神顫聲說：「他們去了瓦倫泰因，短期間不會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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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冷哼一聲，隨即厲聲命令：「現在，把那把鑰匙的樣子，以及國王寢室門口、地下酒窖、還有地下石室結界核心的所有戒備狀況……抽出你的記憶髮絲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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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緩緩抬起僵硬的手，揮舞著他的魔杖，杖尖直挺挺地指向自己的額頭。
隨著咒語的低聲催動，一縷銀白色的、宛如蠶絲般發光的記憶線條，被他生硬地從太陽穴附近抽了出來。
接著，他再次揮動魔杖，那縷髮絲在半空中散開，如同一面流動的光幕，開始投放出清晰的記憶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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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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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木門，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在緩慢地呼吸——明，暗，明，暗。符文的間隙中，有極細的藍色光絲在流動，像血管，像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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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有個鑰匙孔，是為專屬特定鑰匙量身定做的，鑰匙孔旁刻印著符文，發出淡淡的翠綠色光芒，那是防止開鎖咒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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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兩側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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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是一個戰士。他穿著覆蓋全身的銀白色板甲，板甲的每一個接縫處都嵌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藍光，那是抗魔法鍍層。他的背後背著一把巨劍，劍柄上的寶石同樣泛著藍光。他的頭盔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條細縫，縫隙裡看不見眼睛，只看見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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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是一個巫師。他的裝備不像戰士那樣厚重，他穿著深褐色的皮革胸甲，胸甲上同樣鑲嵌著發藍光的魔法抗性符文，他的腰間掛著一根短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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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衛兵胸前垂著一條銀白色的項鍊，項鍊的墜子是一枚刻滿抗幻術符文的徽章，藍光從徽章的每一個刻痕中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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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周圍，空氣中有一層極淡的、像肥皂泡表面那樣的虹彩——那是反魔法結界，任何未經授權的咒語打在這個結界上，都會像水滴落在燒熱的鐵板上一樣，蒸發，消失，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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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層虹彩的更深處，卡莉絲塔看見了，一絲紅色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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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警報結界的魔力具象化。那一絲紅光在藍光的底層像寄生蟲一樣蠕動，緩慢、頑固、隱蔽。不被允許的人、不被允許的魔法、不被允許的任何東西——只要觸碰到那層紅光，警報就會響起。整座王宮的結界會同時震動，所有衛兵的傳訊水晶會同時亮起，整個王宮守衛全部都會在同一秒鐘收到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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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眼睛微微瞇起。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在記憶光影的映照下，像兩顆正在掃描每一個細節的探照燈。她的視線從門上的符文移到衛兵的裝備，再移到那層虹彩，再移到那一絲紅色的閃電——最後，落在門縫裡透出來的那一點點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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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門後的光。那是文件上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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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了，那些被塞進門旁孔洞的文件，封面上纏繞著藍色的、像鎖鏈一樣的咒文印記。
那些印記在緩慢地旋轉，像一條盤踞在獵物身上的蛇，隨時準備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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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下酒窖的門口駐守也是同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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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看見了地下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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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圓形的石室，黑色石製的牆壁，天花板漂浮著光球。
中央的魔力陣刻在地面上，陣文是金色的，輻射出一種持續的、低頻的魔力波動，那波動她能感受到，那像是整個王宮的結界在這裡匯聚，再從這裡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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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記憶裡的托馬斯和幾個助理站在陣的邊緣，魔杖伸出，輸入魔力的光線沿著陣文的走向流動，那個陣在接收的時候，外圍發出了一種極薄的白光，那是維持狀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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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道光的頻率，看著它的層次——防禦結界，警報結界，反魔法與幻術結界——三層，一層壓著一層，最外層的那一道在靠近的瞬間，向整個陣發出了一個識別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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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信號的意思是：非授權魔力波動，警報待命。
一旦觸發警報，這個陣會同時向三個方向發出共鳴——王宮內最近的鐵衛營節點，維納特在凡提斯城的總部部，以及城外的軍事中心。
那三個地方的人員會馬上傳送魔法到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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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記憶中快速掃過那些衛兵，是四個重裝的戰士跟巫師守在石室門口。
然後，影像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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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銀白色的記憶髮絲在空氣中微微顫動了一下，靜靜地躺在帕森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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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利落地拿出一只水晶小瓶，將那縷銀白色的記憶髮絲收入其中封好，接著問道：「這些鎖有破解的方法嗎？還有，結界有什麼缺失跟弱點？信件上的咒文印記該怎麼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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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呆滯地搖了搖頭，空洞地答道：「這些……只有總理大人跟國王陛下才知道……」
卡莉絲塔的嘴角不耐煩地撇了撇，五官再次扭曲成一個充滿挫折與憤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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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扯過書桌上的墨水筆與厚羊皮紙，粗暴地塞到帕森手裡，命令道：「把整個王宮的構築路線給我畫出來！」
說完，卡莉絲塔揮舞著雙手，十指在空氣中勾勒出複雜的淡藍色魔力絲線，強行滲入帕森最深層的潛意識，粗暴地壓榨著他大腦裡的所有記憶。
帕森兩眼無神，整個人像木樁一樣僵硬地坐在床沿，右手卻開始以一種極其精準、驚人的速度在紙上揮毫。
卡莉絲塔此時咬緊牙關，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略微發白，顯露出施展這種高難度精神引導魔法的極度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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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把你的記憶全部灌注進去！所有你記得的人名、職位，全部進去！」卡莉絲塔咬牙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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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緩緩抬起魔杖，生硬地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狠狠一敲。隨後，一團濃郁的白色煙霧順著魔杖被牽引了出來，緊接著被強行灌入了那張羊皮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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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整張地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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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墨水彷彿擁有了生命，化作一張精美且細緻無比的平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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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條細細的墨水線條瘋狂地在紙面上蔓延開來，勾勒出盧米納斯王宮的每一個細節——包括所有的他曉得的走廊與房間，以及王宮內所有帕森曾經走過的、記憶所及的任何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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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神奇的是，地圖上浮現出無數個動態的墨水微塵。
那些極小的墨水點正即時地在紙上緩緩移動，而每一個墨水點的上方，都用微小如蟻的字體，標註著一個個人名。
地圖正透過帕森與王宮結界的潛在聯繫，即時顯示著正在活動的每一個人的位置與走動方向。
卡莉絲塔看著這張動態地圖，眼中閃過一抹狂喜。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地圖的中央核心，低聲吟誦道：
「我在此鄭重發誓，願以此危險冒死之行，揭開虛偽之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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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羊皮紙上的墨水瞬間隱去，整張地圖開始自動朝內折疊、縮小，最後化成一塊巴掌大、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空白羊皮紙。
卡莉絲塔將地圖收好，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慶典當天的防禦部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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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空洞地回答：「維納特、鐵衛營、以及王國所有的精銳巫師與戰士都會到場……總數大約五百人。他們每個人都會身穿抵禦高階魔法的特製裝備，帶著最頂級的魔杖與最銳利的長劍。而且……王宮結界當天會跟鄰近的軍事中心保持實時連線，一旦發生突發狀況，軍事中心的駐守部隊會在瞬間使用群體瞬移出現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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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疲憊地站起身，走到床邊。
她再次湊到帕森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如同催眠的晚風，卻帶著篡改記憶的無情指令：
「聽好了，帕森。從現在開始，你會徹底忘記一個叫安娜的女孩，今晚什麼都沒發生。你只會記得，你因為王宮加班太累，下班後獨自來這家旅館住了一晚。明天一早，你會精神飽滿地起床去王宮上班。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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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那雙空洞的眼睛遲鈍地眨了眨，呆滯地點頭重複著：「知道……我加班太累……自己住了一晚……明天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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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直起身體，眼中的紫芒漸漸散去，恢復了平常那深邃的眸色。
她快步走到房間的衣櫥前，拉開櫃門，取出了事先囤放在這裡的黑色緊身衣與一件寬大的兜帽長袍。
她熟練且迅速地將衣服穿戴完畢，拉起寬大的兜帽，將桌面上那張價值連城的王宮地圖和記憶水晶瓶放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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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她冷漠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光著身子躺在床上、已經開始發出輕微鼾聲的社畜助理，嫌惡地冷哼了一聲。隨後，她如同一縷融進夜色中的黑煙，無聲無息地推開房門，消失在旅館漆黑的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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