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七回

三人又開始討論工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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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礦工失明被開除，到港口工人因事故死亡後家屬被丟進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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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所言，正是帝國長期以來最深的沉疴之一。」托馬斯緩緩說，「根源在於：企業目前不需要為任何工傷後果付出代價，所以他們沒有理由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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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有理由。」聖運的語氣簡短：「工安法規應當強化。員工因公受傷，企業必須負擔全額的醫療與賠償費用，不能讓他們白白斷了手腳，卻連一枚奧倫的補償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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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坐在對面，聞言搖了搖頭。

「殿下，這個方向是對的，但若直接這麼推行，恐怕會引來極大的反彈。」他斟酌著用詞，「那些企業原本根本不需要承擔這些費用——出了事，工人自認倒霉，頂多鬧一鬧也就不了了之。您若是突然要他們全額承擔，等於是憑空多了一筆永遠不知道何時會發生、發生了又有多重的支出。企業那邊，必定會聯名上書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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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麼辦？」聖運皺起眉。

托馬斯雙手抱胸，陷入沉思。坐在一旁的卡莉絲塔也將手指輕輕抵在下巴上，眼神微微飄向車廂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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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又顛了一下，聖運摸著下巴，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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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些跑遠洋的企業，船隻出海都會買海上保險，船若是沉了，能拿到一筆賠償。城裡那些大店鋪的老闆，也會替自己的鋪子買火災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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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如果把這套辦法用在尋常百姓身上呢？人若是受了傷，有一筆錢可以讓他安心休養，這筆風險不再壓在企業一個人頭上，也不再壓在工人一個人頭上，而是由保險的人轉嫁分攤出去。托馬斯，你覺得這個想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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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殿下說的這個概念，屬下與幕僚們近來也討論過。保險最初的構想其實很單純——讓許多人一起出一點錢，湊成一筆共同的資金，用來保障真正出事的那個人。聽起來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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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神色卻變得凝重。

「但現在那些遠洋保險的做法，卻完全變了樣。打個比方，殿下，假設有個商人說：『我的船要開往遠方的港口，貨物加上船身，總值一千萬奧倫。我先付給你一百萬奧倫當保費，船若沉了，你要賠一千萬奧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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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若一年之內連續發生好幾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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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支船隊同時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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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商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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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能出售土地、工坊、宅邸，甚至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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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還是不夠賠，整間保險公司便會當場崩潰，所有投保者都將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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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聽得眉頭微皺。

「這套制度的根本問題，在於承保的一方，永遠只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托馬斯說，「他的信用，全壓在他自己那點微薄的財力上。一旦遇上幾筆同時出事的大單，他立刻就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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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點石成金與複製再生，就可以避免這個問題。」聖運說，「無論需要賠多少，我都能憑空造出來，不會有資金不夠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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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婉的提醒。

「殿下，您的能力固然強大，但這制度終究只能仰賴您一人。倘若有一天，您不在了，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擁有同樣的力量，這套制度又該如何延續下去？您總不能讓整個帝國的保障，繫在您一個人的性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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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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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個辦法。」托馬斯說，「大約一百年前，本國有間名叫『晨星航運公司』的公司，為了籌措遠航卡爾維斯的巨額航行資金，第一次嘗試向公眾發行股份，並且允許這些股份自由轉手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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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帝國的堂庭養老金也是類似概念。」

「貴族將資金交給國家。」

「國家則承諾在未來數十年間持續支付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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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漸漸亮了起來，像是在腦中梳理一套早已成形的構想。

「如果讓保險的生意，也能擁有自己的一筆龐大資金池，問題便能解開了。」

馬車微微一晃，托馬斯調整了坐姿，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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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想一下：當許多人買入這家保險公司的股份，他們所付出的錢，便彙聚成這家公司的『初始準備金』。從這一刻起，這家保險公司的信用，便不再寄託於某一個貴族腦袋裡的良心，而是寄託於市場上每日都有公開報價、有龐大實物資產做擔保的整間公司。公司的信用一旦變得穩固而透明，中產階級與尋常店鋪主，也才敢放心把自己的積蓄交出去——因為人可以跑，公司在市場上的資產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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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公司收了全民的保費之後，再把這筆錢轉手投入那些每年配息國家債券。」他繼續道，「假設今年估計有百分之一的投保人會出事，按照舊法，公司得收百分之二的保費才夠賠又有得賺。但若把資金放進債市，靠著利息滾利息的效果，這筆錢會自己長大。公司便會發現，他們其實只需要向大眾收取不到百分之一的保費，靠著債券利息回補缺口，就足以支付理賠，甚至還能賺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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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聽得入神，緩緩點頭：「這倒是個精巧的辦法。」

「不過，殿下。」托馬斯的語氣又沉了下來，「眼下的金融體制，仍有不少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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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公司帳目不夠透明。」他說，「許多公司的財報，想公布就公布，不想公布便擱著，外頭沒有任何機構在監督這些數字是否屬實。貴族們投錢，往往不是真的看懂了公司的經營狀況，而是在賭一個價格——這人喊一百奧倫買，那人喊兩百奧倫買，全憑感覺與傳聞，與公司本身的真實價值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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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輕笑：「和賭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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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點頭：「確實如此。」

「所以財報必須公開透明，每季按時發布，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全憑公司老闆的心情。同時，必須設立一個獨立的機構，專門核實這些財報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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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再來，是流通的問題。目前股份能買賣的場合，只有一種——也就是公司初次發行股份時那個場合，屬下姑且稱它為『初級市場』。但若是只有初級市場，富豪們把錢投進去之後，便再難脱身，因為沒有人能向誰轉手套現。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不願意輕易把錢借給公司週轉。所以，必須在初級市場之外，另外建立一個『次級市場』，告訴那些投了錢的富豪們：你們放心，公司一旦上市，你們隨時可以在次級市場，把手中的股份轉賣給成千上萬的散戶，換回奧倫。有了這層保障，初級市場的資金才會源源不絕地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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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個次級市場該如何運作，屬下已經有了一套構想。」托馬斯說，「交易所之內，設立一個公開的中央記錄處，由官方派駐的記帳員當場登記每一筆買賣的意願。所有經紀人都不准私下勾搭成交——若有客戶想以某個價錢買進或賣出，經紀人必須將委託寫在一張紙條上，交給專門的跑單人員，送到記錄處去。記帳員收到紙條，便當場在帳本上登記下來：賣方願以多少價錢、出售多少份額；接著，一旦有買方送來的紙條，價錢恰好對上了賣方，記帳員便立刻在帳本上把這兩筆勾消，當眾宣布成交。如此一來，所有人都能在同一時間看見同一套價格，沒有人能在暗處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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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靜聽完，沉吟片刻。

「托馬斯，這套新法子確實精巧，但要真正建起來，恐怕還需時日。」他說，「我們便先照你方才所說的試一試，在這套新制度還沒研發完善之前，先用我的點石成金頂著缺口。不過，我依舊認為，企業必須正視工安的風險，不能光靠保險就把責任全部推給保險公司。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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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點頭，神色轉為認真。

「短期之內，屬下建議組建一支工安稽查隊，由維納特與鐵衛營聯合執行，不定期前往各企業突擊抽查。同時，開放匿名檢舉的管道，凡是檢舉屬實者，給予高額獎金，讓底下的工人自己願意站出來說話，不必再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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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中期，則應允許員工組織工會，讓他們能夠集體與企業談判勞動條件，不再是一個人單獨面對整間公司的壓力。同時立法規定工傷賠償的法定標準，違者一律列入黑名單，永久禁止承接任何官方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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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而言，」托馬斯的語氣放緩，像是在描繪一幅更長遠的圖景，「每年公布各企業的工安紀錄與員工流動率，讓市場自己去淘汰那些劣質的企業。工安紀錄良好者，享有稅務上的優惠，競標官方工程時也能獲得加分。讓所有企業主明白，善待員工不只是一份道義，更是對自己長遠有利的選擇。當帝國整體的勞動環境改善之後，各地的優秀人才自然會願意流入，到那時，企業反而更容易找到值得信賴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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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轉過一個彎，窗外的光影掠過聖運的臉龐。他靠回椅背，望著窗外，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他說，「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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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在石板路上前行，車輪的咯噔聲成了三人對話之間的背景。聖運微微側頭，望向托馬斯：「托馬斯，你剛剛提到的堂庭養老金，為何我從未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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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還沒開口。

卡莉絲塔倒是先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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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倒是接觸過。」她說，「不過我逃出維斯帕里斯之後，那筆錢大概早就被帝國以叛國的名義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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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輕咳兩聲，緩緩說道：「殿下不知道其實很正常。」

「因為堂庭養老金從來就不是為普通百姓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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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起眉毛。

托馬斯繼續說道：

「它誕生於數十年前，原本是王室籌措資金的方法。」

「想加入的人，必須先繳納一筆極其龐大的資金。」

「目前最低門檻是二百五十萬奧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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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愣了一下。

「二百五十萬？」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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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點頭。

「能拿出這筆錢的人，大多是貴族或者是大商人。」

「普通家庭根本不可能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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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微微晃動。

托馬斯整理了一下思緒。

「舉例來說。」

「若王室需要一筆資金建造港口、道路或遠征艦隊。」

「便會邀請十位貴族加入堂庭基金。」

「每人投入一筆鉅額資產。」

「王室取得資金後投入建設。」

「作為交換，王室每年固定撥出一筆利息。」

「分配給這十位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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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點頭。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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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搖了搖頭。

「問題在後面。」

「那筆利息總額是固定的。」

「假設第一年十人都活著。」

「那麼十個人平均分。」

「若第二年有一人去世。」

「同樣的利息便由剩下九人平分。」

「若再死一人。」

「便由八人平分。」

「活著的人越少。」

「每個人拿到的錢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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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若有所思地點頭。

卡莉絲塔的神情卻黯淡了下去。

「我之前也買過一份。」她低聲說，「被當作叛國賊驅逐出境之後，我那份的利息，有一部分轉到了與我同一批投資的莫戴倫手上，我想他肯定去某個下流妓院慶祝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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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側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道：「卡莉斯塔，你若想要退休金，不是在街上多用幻術，叫幾個人送錢給你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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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白了他一眼：「殿下，您是在稱讚我，還是在把我說成街頭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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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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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這番一來一往的鬥嘴，神情卻漸漸凝住。

這女人，連對著君王也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說話。

更奇怪的是。

殿下似乎也完全不介意。

托馬斯忽然想起推翻馬格努斯那天。

王宮之內。

戰火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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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卡莉絲塔幾乎從頭到尾都站在聖運身邊。

那時他以為只是政治同盟。

可如今仔細想想。

似乎又不只是如此。

難道他們是戀人？

還是說……

這個女人未來會成為帝國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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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

托馬斯立刻打消念頭。

那不是他該思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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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轉過頭，看向托馬斯，語氣回到正事上：「除了入場那兩百五十萬奧倫的門檻之外，這制度對尋常百姓而言，還有什麼風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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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的神色沉了下來。

「最大的風險，在於它的設計本身。」他說，「因為利息的總額固定，活的人越少，每個人分到的就越多。久而久之，同一批投資人之間，便會開始互相算計，甚至演變成詛咒、下毒、暗殺。屬下甚至聽說過，有人專門雇用偵探，去監視其他投資人的健康狀況，就盼著對方早點病倒、早點離世，好讓自己那份利息變得更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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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卡莉絲塔閣下身上發生的事一樣。」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那些不會魔法的尋常人，本就因為天生體弱、又無力支付昂貴的治療費用，活得比旁人更短。他們本來就沒有多少籌碼能與那些貴族投資人相抗衡。不過，如今殿下推行薩滿免費診治，這樣的現象想必能緩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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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皺起眉，沉聲道：「這套年金制度，問題實在太多了。是不是能換個思路，用我們剛剛說的保險的法則，讓尋常百姓也能得到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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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陷入了沉思，車廂裡一時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音。

「倒是有個現成的辦法。」他終於開口，「今年向年輕人收取保費，直接轉發給今年需要養老的老人。如此一來，不必設什麼門檻，人人都能參與，而且運作起來簡單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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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頓了一下，又道：「只不過——」

「你說。」聖運看著他。

托馬斯緩緩說道：「這套辦法看似簡單，卻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當繳錢的年輕人越來越少、領錢的老人越來越多時，唯一能維持下去的辦法，便只剩下兩種——強行提高年輕人要繳的費率，或是削減老人能領到的退休金。無論選哪一種，都會引來民怨。長久下去，這套制度終究會走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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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靜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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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遠來看，總不能一直依賴我點石成金的能力撐著。」他說，「如果這筆錢，也能像我們剛剛談的保險商行那樣，建立起一筆能夠自行運作的資金池呢？」

「就像剛剛討論的保險公司一樣。」

「讓資金持續投資與增長。」

「依靠收益支付未來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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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找到了拼圖裡缺失的那一塊。

「這是個可行的好點子。」他說，「屬下會把這個方向，帶回去與幕僚團隊好好商討，看看該如何把資金池的概念，套用到這套養老的制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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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往前行駛，午後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落在三人之間的座位上。卡莉絲塔靠在椅背上，望著托馬斯，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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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閣下。」她說，「殿下擁有點石成金、複製再生的能力，這幾乎等同於無限的財富。我一直想問——這樣的力量，要如何同時維持眼下這些惠民的政策，又不會讓物價失控、通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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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的目光落在膝上交疊的雙手，似乎在腦中重新排列著該如何把這個問題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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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閣下問到了核心。」他終於開口，「殿下，您的能力，等於您擁有了無限鑄造貨幣的權力。但這種權力真正的關鍵，從來不在於『能造出多少』，而在於『什麼時候造、造出來之後要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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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側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您把點出來的黃金，直接發給百姓，他們會立刻拿著錢湧進市場買東西。可市場上的商品數量並沒有跟著變多，貨幣卻憑空多了一大筆。結果只有一個——物價飛漲。」托馬斯說，「但如果您把這些黃金，當作『資本』投入生產，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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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聖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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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該讓黃金直接流入市面，而是該存進帝國金庫，作為儲備。」托馬斯說，「這些黃金不必親自在街頭流通，它只需要靜靜躺在金庫裡，作為帝國發行紙鈔與信用券的擔保。發行量必須嚴格控制在儲備的合理比例之內，譬如一比三，或一比五，視帝國當下的經濟規模而定。如此一來，市面上流通的，便不再是無限的黃金，而是有節制的信用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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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像是在說一句他早已想過很多次的話。

「殿下不需要讓黃金在市面上流通。您只需要讓百姓知道，金庫裡有足夠的黃金，足以擔保他們手中每一張鈔票的價值。信心，比黃金本身更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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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若有所思。

「所以黃金是地基。」

「紙鈔是房子。」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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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露出笑容。

「黃金躺在地下。」

「信用在地面流通。」

「只要控制比例，物價便不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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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若有所思地點頭，「除此之外呢？」

「黃金該用於『進口』，而不是『消費』。」托馬斯說，「殿下可以用這些黃金，向其他國度購買盧米納斯所缺乏的東西——糧食、藥材、礦石、技術。這些物資一旦進入市場，會增加商品本身的供給，反過來抵消貨幣增加帶來的壓力。換句話說，用新增的錢，去買新增的東西，物價自然不會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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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點出來的黃金，不該拿去買麵包。」他繼續道，「您該拿去買種子、農具、灌溉的設備——讓麵包本身的產量增加。當市面上的麵包變多了，麵包自然就不會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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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則是基礎建設。」托馬斯接著說，「用黃金支付道路、橋樑、水渠、港口、結界塔、學校、醫院的修築費用。這些建設會提升整個帝國長遠的生產力，讓經濟的總產出隨之增加。只要總產出增加的速度，能跟上貨幣增加的速度，通膨便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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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新修的道路，不會讓物價上漲。」他說，「它只會讓商隊走得更快，讓貨物運得更遠，讓整個市場變大。殿下，您不是在花錢，您是在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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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靠在座椅上。

若有所思地點頭。

「所以我不是在花錢。」

「而是在投資。」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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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回答。

「而且您的能力還有另一個考驗。」

聖運望向他。

托馬斯緩緩說道：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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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能一次性點出大量黃金，而是必須分批、逐步地增加儲備，每一次新增的數量，都要對應到帝國實際經濟活動的增長，譬如新開墾的農田、新成立的工坊、新簽訂的貿易合約。屬下建議成立一套定期評估的機制，由財政官員定期檢視帝國的經濟狀況，再決定下一批黃金該在什麼時候釋出、釋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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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能力，是恩賜，但也是一場考驗。」他說，「您必須學會克制。一次釋出太多黃金，就像一次往杯子裡倒太多水——杯子滿了，水就會溢出來。溢出來的那部分，就是通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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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收回。」托馬斯說，「如果市面上真的出現貨幣過多的跡象，殿下可以透過發行公債，把一部分貨幣收回來。譬如，發行帝國公債，讓百姓用手中的紙鈔購買，帝國以黃金作擔保。如此一來，市面上流通的貨幣便會減少，物價的壓力也會跟著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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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建議，公債的發行也該統一規格、統一面額、定期定量，由一個獨立的機構來管理，不能任由帝國隨意開出欠條。」他補充道，「同時，也可以允許銀行收受這些公債作擔保，由銀行印製等額的紙鈔，流通於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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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不只要會『給』，還要會『收』。」托馬斯總結道，「一座只懂得放水、卻不懂得排水的水庫，終究會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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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安靜了片刻，只剩下車輪壓過石板路的規律聲響。

聖運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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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那麼依你看，我眼下這些惠民的政策——軍備、年金、免費的教育與醫療——它們是屬於可控制的範圍嗎？」他問。

「如果操作得當，便不會通膨；如果操作失當，便會。」托馬斯緩緩說道，「容屬下一一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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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從軍備說起。

「向軍武企業下訂單，給予研發費用，並招募更多人手——這個動作，會做兩件事。錢會流入企業，作為訂單與研發的費用；錢也會流入勞工的口袋，因為企業會用這些錢去招募更多人，發放薪水。」他說，「短期之內不會通膨，但長期是否通膨，要看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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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訂單最終換來的是實質的東西——戰船、盔甲、魔杖、煉金藥劑與炸彈、附魔的器具，那麼這些東西本身就會進入市場或帝國的庫存，成為市面上可以買到的供給。但如果這些訂單換來的只是空洞的研發承諾——錢花了，東西卻沒做出來，那麼這筆錢就只是一筆沒有對應產出的貨幣，最終只會去追逐市面上原本就有限的商品，把物價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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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給企業下訂單是對的。」他說，「但合約裡必須載明，每一筆款項都該對應到具體的交付進度。沒有產出的研發，只是把黃金變成一張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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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頭，「年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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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的神情微微沉了下來。

「年金的本質，是不勞而獲的購買力。」他說，「領年金的人，沒有生產任何東西，卻有錢可以去買東西。如果市面上的商品數量沒有同步增加，這些年金最終會變成『追逐有限商品的過多貨幣』，物價自然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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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的辦法，是把年金的金額，設定在基本生活所需的範圍內，而不是富裕生活的範圍。」他繼續道，「同時，殿下必須用黃金去進口糧食、藥材、布料這些民生必需品，讓市面上的供給，能夠跟上年金所創造出來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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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金是必要的，但它是一場漫長的賽程，而不是一次性的衝刺。」他說，「金額必須跟著帝國的糧食產量、進口能力、物價的變化走，而不是跟著黃金的多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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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的教育與醫療呢？」聖運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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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項，原則上不會通膨。」托馬斯說，「因為教師與醫生的薪水，本來就不是新增的購買力，而是把支付的來源，從學生與病人那裡，轉移到了帝國的金庫。如果這些教師與醫生原本就在工作，只是付費的人換了，市面上的總購買力並沒有增加，只是支付的途徑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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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

「但有一個潛在的風險。」他說，「如果免費的政策，讓大量原本讀不起書、看不起病的人，一下子全都湧進學校與醫院，而學校與醫院本身的供給能力沒有同步擴張，那便不是通膨，而是另一種困境——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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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的辦法，是在推動免費教育的同時，同步擴建學校，培訓師資；在推動免費醫療的同時，同步擴建醫院，培育薩滿。同時用黃金去購買境外的教材、藥材、醫療設備，補足國內供給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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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是對的。」他總結道，「但免費不等於無限。殿下必須確保免費的同時，供給也在同步成長。否則，您只是把『付不起錢的困境』，變成了『排不到隊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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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靜聽完，眼神裡有種逐漸沉澹下來的篤定。他正想再說什麼，卡莉絲塔卻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輕忽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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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閣下說的這些，都對。但屬下以為，還缺了最關鍵的一道防線。」她說，「無論貨幣管理得多麼謹慎，只要這份管理的權力，仍然握在某一個人，或是某一群人手裡，它終究會被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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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指的是什麼？」托馬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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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緩緩說道：

「歷史上曾有位君王。」

「為了支付戰爭開銷。」

「回收純銀幣後熔掉重鑄。」

「他在銀幣裡摻入大量銅。」

「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

「但實際價值卻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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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不是傻子。」她說，「他們很快就看穿了這把戲，立刻把麵包的價格調高了一倍以上。百姓拿著那些摻了銅的銀幣，連一條黑麵包都買不起。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最殘酷的結局——當市面上同時流通著真正的好錢與摻假的壞錢，所有人都會把好錢藏起來，把壞錢拿出去花，最後流通的，全是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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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沉默地聽著，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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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段歷史」卡莉絲塔繼續道，「有個國王把紙鈔收歸自己統一發行之後，陷入一場接連不斷、看不到盡頭的戰爭。軍費像個無底洞，當朝的君王與財政大臣想出了一個辦法——既然百姓平時只用紙鈔交易，不會所有人同時跑來把實體的錢提走，那就把印刷的機器開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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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金庫裡始終只有那麼一點點實體的金銀，甚至因為連年征戰，被花得只剩三成。但發行在外的紙鈔，卻飆漲到原本的二十倍。」她說，「等到外敵打到城下，百姓恐慌了，幾百萬人同時拿著紙鈔衝向金庫，想換回實體的錢。那個帝國只能兩手一攤，說換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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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背後『可以兌現』的承諾，就此破產。」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所有人這才發現，那張紙根本不是錢，它只是一張寫了數字的廢紙。當所有人都急著把它換成麵包、換成肉，它的價值就在那一刻，跌到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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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裡一時靜了下來。

卡莉絲塔說道。

「因此我認為，帝國必須成立一個獨立機構，專門負責貨幣發行，不受任何人干涉，即便是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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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緩緩點頭，「卡莉絲塔閣下說得對。屬下完全認同。」

他想了想，繼續把這個構想往下推。

「這個獨立機構。」

「那麼每發行一張奧倫紙鈔。」

「地下金庫裡便必須躺著足夠價值的黃金或白銀作為擔保。」

「任何人都能持信用券兌換實體貴金屬。」

「如此一來。」

「市場便知道這不是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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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頭。

「若市場上的錢太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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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露出微笑。

「那便要學會回收。」

「例如發行帝國公債。」

「給予穩定利息。」

「商人與貴族便會將資金投入公債。」

「原本流動的貨幣便被鎖進債券市場。」

「市場上的資金減少。」

「物價自然穩定。」

「或者提高銀行向獨立機構借款的成本。」

「借錢變貴。」

「放貸減少。」

「市場上的貨幣同樣會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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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點頭。

「就像水庫。」

「放水要控制。」

「收水也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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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笑了笑。

「否則總有一天會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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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開始出現王宮的白色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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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最後看向聖運。

「殿下。」

「您的點石成金與複製再生能力，不應被當成財富。」

「而應被當成儲備。」

「平日將黃金存入中央銀行金庫。」

「只有在帝國擴張生產力、建設基礎設施、遭遇戰爭或重大災害時，才逐步釋放。」

「每一次釋放，都必須對應真實的經濟成長。」

「獨立機構負責監督貨幣。」

「財政司負責監督支出。」

「如此一來。」

「您的能力將不會摧毀市場。」

「反而能成為支撐帝國數百年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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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望向窗外。

遠方的王宮從窗外散出的燈光如繁星般閃爍。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看來真正困難的。」

「從來不是創造黃金。」

「而是克制自己不要創造太多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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