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港東二碼頭,凌晨四點。海風鹹濕,將細雨連同鏽蝕的鐵屑味灌進倉庫。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pKjPbQmn
林澤謙彎腰查看地面。塑膠布底下,斑駁的水泥地顯出兩排清晰的腳印,從碼頭方向延伸到倉庫深處,然後只剩一排往外。他戴著藍色塑膠手套,用尺子量著步幅與間距,臉上的表情凝重得像碼頭邊的貨櫃。
「監視器確定是兩個人進去,一個出來?」林澤謙頭也不抬,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帶著刑警特有的低沉與審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3JBrmLpFp
羅靜宜,法醫,穿著白色連帽防護衣,蹲在距離林澤謙不遠處,手裡捏著一小袋證物。她剛從實驗室趕來,臉色有些蒼白,眼鏡後的目光顯得疲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tJhyonNm
「對,影像很清楚。李昭儀跟另一個不知名人士,凌晨一點十五分進入倉庫,一點三十分,只有不知名人士離開。我們比對過身高體型,不是同一個人。」羅靜宜的語氣平穩,但仔細聽,能覺察到一絲不尋常的停頓。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PocPwaPU
「那這第二排腳印怎麼解釋?」林澤謙站起身,指尖輕觸地面,指向那排與離開方向完全相反,卻又突兀中斷的印記。「從這裡,往外的就只有一排。但往內的,有兩排。」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n5u1681B
倉庫內只開了幾盞探照燈,燈光打在地面,讓腳印的陰影顯得格外深邃。林澤謙的目光順著那排中斷的腳印,緩緩抬頭,看向李昭儀失蹤前,倉庫角落那座傾倒的貨架。
羅靜宜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這就是詭異的地方。我們核對過監視器畫面,進來的時候確實是兩個獨立人影,每個影子都跟著一個腳步聲,但腳印方向卻完全混亂,甚至有些是重疊的。而且,」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畫面裡兩個人影的影子,方向幾乎一致。但地面這第二排腳印,影子朝向卻跟第一排完全相反。像、像日晷倒著走。」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1hYoWqZ7
林澤謙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羅靜宜。「你確定?影子方向矛盾?」他知道這句話一問出口,就已經超越了正常物理現象的範疇。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WJ74CPtXW
羅靜宜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證物袋遞給他。「更麻煩的是這個。這是從死者,呃,李昭儀,她留在現場的雨衣袖口和鞋底採集到的。我們用氣相層析儀分析,發現一種不明物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elHJhfK6
林澤謙接過證物袋,隔著塑膠膜看著裡面一小撮黑色粉末,幾乎看不出是什麼。「不明物質?什麼意思?」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BJt0SIlS
「成分非常複雜,有機與無機物混合,還帶有極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最奇怪的是,我們比對了國家資料庫,找不到任何現存物質跟它符合。它有些分子結構,像是……像是七十多年前的某些化學殘留,但又完全不是當時會出現的合成方式。」羅靜宜的聲音越來越低,語氣裡夾雜著身為科學家的困惑與一絲不願意承認的茫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sxDKBPavk
她說的「七十多年前」,是指日治末期到光復初期。這讓林澤謙心頭一沉。
倉庫入口處,一道閃光燈突然亮起,打破了現場的死寂。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1T9AVJLJ
沈映書,身穿一件米色風衣,肩上掛著單眼相機,腳下是一雙被泥水沾濕的馬靴。她悄無聲息地站在門邊,用長鏡頭捕捉林澤謙與羅靜宜的背影。她沒有進來,就站在那裡,像一道觀察力極強的陰影。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UnPCKt3z
林澤謙轉過頭,一眼就認出她。新聞跑線的沈映書,業界有名的「烏鴉嘴」,哪裡有蹊蹺就往哪裡鑽。他感到一陣煩躁。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5pfpw6q8a
「沈小姐,這裡是管制區。」林澤謙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悅。他希望沈映書只是個偶然的路過者,而不是有所圖謀的。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cQxhoZ3N
沈映書放下相機,收斂了臉上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幾乎無情的專業神色。她慢慢走進來,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現場標記線,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MxTlVHhn
「林組長,早。我也是接到消息才趕來的。」她走到離林澤謙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地上的腳印,最終落在林澤謙手裡的證物袋上。「聽說,又是一件解釋不出來的案子?」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刺探。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Xg7yMNJn
林澤謙壓下心裡的不耐。「沈小姐,我不知道你接到什麼消息,但我們正在進行調查。媒體過早介入,只會影響偵辦。」他想把她打發走,或者至少讓她不要在現場製造麻煩。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GyGhZCR1
「我手上有個線報,或許對你們有幫助。」沈映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折的A4紙,沒有馬上遞過來,只是輕輕晃了晃。「匿名線報。上面說,基隆港區最近有人目擊到……『食影』的現象。尤其是東二碼頭。」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5ESWnKgP
「食影?」羅靜宜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充滿了不解與隱約的嘲諷。身為法醫,她對這種語帶玄虛的說法感到不屑。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dDGszuk3
沈映書沒有理會羅靜宜,只將目光鎖定在林澤謙臉上,彷彿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為他而準備。「線報描述,某些人影會『脫離』主人,甚至『複製』主人。他們會說,一旦這種影子『吃』掉主人的,那個人就會從世界上消失,像被抹去一樣。」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fzEvPeYjc
林澤謙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地上的第二排腳印,與監視器裡「兩個人影、一個離開」的影像,還有羅靜宜口中「影子方向矛盾」的說法,瞬間在他腦中形成一個極其荒謬的連結。他想反駁,想用邏輯去拆解這一切,但所有證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推。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rExdOwEB
「這是什麼怪力亂神?」林澤謙語氣冷硬,試圖用理性築起一道防線。「我們只相信證據。」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VTfJpUna
「證據?」沈映書輕笑一聲,眼神帶有一種難以捉摸的光。「你們的監視器,是不是只拍到一個人出來?是不是無法解釋為什麼地上有兩排腳印,其中一排的影子卻方向矛盾?又或者,你們法醫有沒有辦法解釋,這幾十年來根本沒出現過的,七十年前的未知物質,怎麼會出現在死者的雨衣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2dPJqtTi
她每說一句,就將林澤謙的邏輯防線推倒一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xOGrHjlQ
羅靜宜抿著嘴,沒有反駁沈映書。不明物質的檢測結果,確實讓她的科學解釋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PgxphhQV
沈映書見林澤謙沉默,將那張A4紙遞了過去。「這個線報,或許只是地方怪談。但有時候,最荒誕的傳說,反而藏著最接近事實的提示。畢竟,你們林組長也不是沒處理過,那些『筆錄上寫不出來』的案子。」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ZcIzZhxo
林澤謙接過那張紙,指尖感受到紙張傳來的冰冷。他看著沈映書轉身離開的背影,再看向那片矛盾的腳印,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BXnW0gtD
他抬起頭,看著倉庫鏽蝕的天花板,雨水滴落的聲音在某處迴盪,像敲打在心頭。
走出倉庫,基隆的天空依舊陰沉。林澤謙沒有馬上坐上警車,而是走到碼頭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Prnx3ZtvU
港邊的石獅子,長年風吹雨打,石面已經斑駁。他看到獅子眼角下方,一道細小的裂紋正滲出幾滴黑色的水漬,像老舊雕塑淌下的淚。水漬沿著石紋流淌,最終沒入冰冷的灰色石材。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jnM6vJk8
林澤謙皺了皺眉,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他總覺得,這黑水,跟倉庫裡的未知,隱約有些關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9ijqrAGV
他沒有多想,只當是久遠的髒污。但那滴滴黑水,卻已是封印鬆動的第一個徵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