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源 - 第1章　雨夜被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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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毫不留情地扎進每一個行人的骨頭縫裡。

晚上九點半，蕭然站在天心集團大樓門口，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已經被雨水徹底浸透，貼在身上又重又冷。他二十七歲，在市場部做了整整五年，從最底層的專員一路熬到現在，卻在今天下午被人事部的一紙通知徹底「優化」了。

優化。

這個詞聽起來多麼文雅，多麼體面。可實際上，就是一腳把你踢出門，連最後一個月的薪水都要拖到下個月才發。

蕭然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半小時前李凱發來的那條訊息：

「小然，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企劃案的事……公司最終還是決定用我的版本。你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李凱。

那個他大學四年最好的兄弟，那個曾經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吃五塊錢一碗的泡麵、一起抱怨老闆刻薄的室友，如今卻成了親手把他推下深淵的那個人。

更讓人心寒的是，蕭然親眼看見李凱今天下午跟公司高層一起走進了地下會所。那個會所外頭掛著「二極茶室」的招牌，裡面卻只有天心集團的核心人員才能進去。傳聞裡，二極堂分為「陽極」和「陰極」兩派，一派專門拉攏有背景、有資源的富二代，一派專門吞噬像他這樣沒背景、只會賣命的普通員工。

蕭然從來沒被邀請過。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格，直到今天才明白——原來自己早就被當成了「可犧牲的踏腳石」。

雨越下越大。蕭然把外套領子拉得更高，卻還是擋不住那股從心底滲出來的寒意。他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沿著大樓旁邊的老巷子往前走。巷子裡積水很深，每踩一步都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在嘲笑他的狼狽。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溫柔發來的。

「然然，我聽說你被優化了……我爸不讓我出來，但我真的很擔心。你現在在哪裡？」

蕭然看著這條訊息，喉頭像被什麼堵住。溫柔是他大學時暗戀了四年、後來終於在一起的女朋友。兩人曾經說好要一起努力，在青城打拼出一片天。可三年前，溫柔的父親溫長河——二極堂陽極的重要人物——強行把她許給了陽極少主顧霆，理由只有一句：「你這種沒背景的人，在二極堂連當踏腳石都不夠格。」

從那以後，兩人雖然還偷偷聯繫，但每次見面都像在偷情一樣小心翼翼。

蕭然深吸一口氣，回覆了兩個字：「我沒事。」

他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巷子前方忽然出現三個身影。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嘴角叼著煙，正是白天在公司跟李凱一起撞他肩膀的張猛——二極堂陰極這邊的打手，專門負責「清理」被踢出門的員工。

「喲，這不是蕭然嗎？」張猛笑得猖狂，吐出一口煙圈，「聽說你今天被優化了？李哥讓我們來送送你，順便告訴你，以後在青城，最好夾緊尾巴做人。」

旁邊兩個小弟立刻圍上來，一個手裡還晃著一根短鐵棍。

蕭然停下腳步，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他沒有害怕，也沒有後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三人。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宇宙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點」——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線，也沒有面，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點，隨時可能被這場大雨徹底沖散。

張猛見他不說話，更加得意：「怎麼？啞巴了？把你身上的銀行卡和手機交出來，我們今天就放你一馬。否則……」

話沒說完，張猛已經一拳朝蕭然臉上砸過來。

蕭然本能地側頭，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熱風。緊接著，鐵棍也砸了過來，重重打在他的左肩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跪倒在地。

「操，還敢躲！」張猛罵了一句，三個人一起衝上來。

蕭然咬緊牙關，護住頭部，卻還是被打得連連後退。雨水混著血水從他臉上滑落。他心裡第一次湧起一股強烈的恨——不是對張猛，而是對李凱，對溫長河，對整個二極堂。

為什麼努力了五年，最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為什麼曾經的兄弟，現在可以毫不猶豫地踩著他的屍體往上爬？

為什麼他愛的人，卻要被迫嫁給那種人渣？

疼痛和憤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巷子盡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小子，你心裡那個點，現在是不是痛得像要裂開？」

蕭然勉強抬起頭，看見雨幕中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老乞丐，對方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古書，書封面上只寫著三個字——

一本源。

老乞丐慢慢走近，把書塞進蕭然懷裡，聲音低沉卻帶著奇異的溫暖：

「記住，心，是世界；我，是世界；你的心，就是世界的心。從一點開始吧……安、徐、正、靜；樂、向、暖、風……別讓二極堂把你的點壓碎了。」

話音剛落，老乞丐的身影竟然像被雨水沖散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蕭然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握著那本書。書頁觸手溫熱，像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裡面跳動。

張猛三人也愣住了，隨即更加狂怒：「什麼鬼東西！把書交出來！」

他們再次衝上來。

可這一次，當蕭然的手指碰到書頁的瞬間，一股暖流忽然從掌心直竄心口。整個世界在那一刻安靜下來。雨聲、打鬥聲、遠處的車喇叭聲，全都變得極其遙遠。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點」。

一個沒有雜質、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點。

所有愛恨、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在這個點裡被壓得極小、極小，卻又清晰得可怕。

腦海裡，忽然響起八個字，像有人在他心底輕輕念誦：

安、徐、正、靜；

樂、向、暖、風。

第一個字「安」落下時，胸口的痛忽然緩了許多。

第二個字「徐」落下時，呼吸變得平穩。

第三個字「正」落下時，他看見自己過去二十七年的人生，像一條隱隱約約的線在眼前展開。

第四個字「靜」落下時，世界只剩下他一個點。

蕭然猛地睜開眼睛。

雨依然在下，但張猛三人的動作在他眼中忽然變得慢了下來。他沒有多想，只是本能地側身，躲過了砸向他頭部的鐵棍，然後一拳砸在張猛的胸口。

這一拳沒有多大力氣，卻讓張猛整個人踉蹌後退，差點摔進水窪裡。

「你……你他媽今天吃錯藥了？」張猛捂著胸口，臉色鐵青。

蕭然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左手。

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挨打的普通人。

他有了一個「點」。

一個雖然微小，卻純粹而堅定的點。

這個點，將會慢慢延伸成線，交織成面，最終……走向他現在還無法想像的更高維度。

張猛還想再衝上來，蕭然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去。

雨水洗刷著他的傷口，也洗刷著他心裡那個剛剛成形的點。

而遠處，二極堂的黑色轎車還停在路口，李凱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

從這一刻開始，一場關於「心」與「世界」的漫長旅程，已經悄然拉開序幕。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k3pvjp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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