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雨中緩緩停下,蕭然付了車資,推開車門走進青城西郊的一個小公園。這個公園不大,平時晚上幾乎沒什麼人,路燈也只亮了稀稀落落的幾盞,雨水打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他找了一張被雨淋濕的長椅坐下,左肩和右腿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那個小小的「點」卻比剛才在巷子裡更加清晰、更加穩定。他把外套緊了緊,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撥通了溫柔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溫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哭腔:「然然……你現在在哪裡?安全嗎?我聽我爸說,張猛他們去找你了……」
蕭然聽著那熟悉又讓人心疼的聲音,喉頭一緊。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沒事……只是受了點小傷。現在在西郊公園這裡。你……能出來一下嗎?就幾分鐘,我只想見你一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溫柔壓低聲音的回答:「你等我,我偷偷出來……但你一定要小心,我爸和顧霆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掛斷電話後,蕭然靠在長椅上,閉上眼睛,讓心法八字再次在心裡輕輕流轉。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那八個字不再是空洞的音節,而是像八道溫暖的細流,緩緩滋養著他心裡那個孤單的「點」。
安——讓他不再那麼慌亂。
徐——讓他的呼吸變得深長。
正——讓他看清自己現在的位置。
靜——讓周圍的雨聲都變得遙遠。
當「樂」字落下時,他想起和溫柔大學時在這個公園裡偷偷約會的日子。那時候兩人還沒有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溫柔會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以後要一起去旅行、一起開一家小店、一起看青城所有的櫻花。
現在呢?
她已經被困在陽極的豪宅裡,成了顧霆的未婚妻,而他卻在雨夜裡狼狽不堪,像一條被踢出局的野狗。
「向」字落下時,蕭然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堅定的方向感。他告訴自己:不管未來多難,他都要變強。他要保護媽媽,要把溫柔從那個牢籠裡接出來,要讓李凱和二極堂知道——有些人,是踩不碎的。
「暖」與「風」兩個字落下時,傷口的疼痛明顯減輕了許多。他甚至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在體內緩緩流動,像在修復剛才的傷勢。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一道纖細的身影撐著黑傘,匆匆從公園另一邊的小路跑過來。溫柔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髮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臉頰上。她看見蕭然坐在長椅上,眼睛瞬間紅了,快步跑過來。
「然然……」她一把抱住他,聲音發顫,「你流血了……肩膀怎麼回事?張猛他們真的對你動手了?」
蕭然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心裡那個「點」忽然變得有些發熱。他輕輕回抱住她,聲音沙啞:「沒什麼大礙……只是皮外傷。你呢?顧霆有沒有為難你?」
溫柔鬆開他,蹲在他面前,伸手小心地觸碰他肩膀上的傷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我爸今天晚上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來。我是偷偷從後門溜出來的……顧霆知道你被優化的事後,很生氣,說要讓你在青城徹底混不下去。他還說……如果我再跟你聯繫,就把我送到國外去,再也不讓我回來。」
蕭然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握住溫柔冰冷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溫柔,你聽我說。我今天……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拿到了一本書,它讓我……開始改變。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軟弱了。我會變強,我會保護你,也會保護我媽。你再忍耐一下,好嗎?」
溫柔擦掉眼淚,卻搖了搖頭:「然然,我相信你……但二極堂真的太強大了。陽極和陰極雖然明爭暗鬥,但對付外人的時候從來都是一致的。你一個人……怎麼可能鬥得過他們?」
蕭然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裡拿出《一本源》,在路燈微弱的光線下,書封面泛著淡淡的金光。他把書輕輕放在兩人中間,低聲說:「這本書叫《一本源》。它告訴我,心,是世界;我,是世界;我的心,就是世界的心。我現在還只走到第一維——一個點。但我感覺……只要我繼續走下去,總有一天,我能改變一切。」
溫柔看著那本舊書,眼神裡既有驚訝,也有隱隱的擔憂。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書頁,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好暖……像有生命一樣。」
就在這時,公園入口處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雨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進公園小路。
溫柔臉色瞬間變白:「糟了……是我爸派來接我的人!他們發現我溜出來了!」
蕭然猛地站起身,把溫柔護在身後。車門打開,走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正是白天跟李凱一起的保鏢。他們看見蕭然和溫柔站在一起,眼神立刻變得陰冷。
「溫小姐,少主讓我們來接你回家。」其中一個男人冷聲說,「還有這位蕭先生……顧少主有話要我們帶給你——從今天起,你最好離溫小姐遠一點,否則後果自負。」
溫柔緊緊抓住蕭然的衣袖,聲音發抖:「我不要回去……」
蕭然心裡那個「點」再次跳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讓心法八字快速流轉,然後平靜地開口:「告訴顧霆,我蕭然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溫柔是我的人,誰也別想強迫她。如果他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兩個保鏢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就憑你?一個被公司優化掉的廢物,也敢說這種大話?」
其中一個人上前一步,想強行拉走溫柔。
蕭然沒有多想,身體自然地往前一擋,右手快速伸出,準準抓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腕,用力一扭。那保鏢痛哼一聲,整個人被甩得踉蹌後退。
另一個保鏢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的電擊棒,朝蕭然胸口戳過來。
就在電擊棒即將碰到蕭然的時候,他心裡的「靜」字猛地落下。整個世界再次安靜下來。他清楚地看見電擊棒的軌跡,側身一閃,然後一掌拍在對方手腕上。電擊棒脫手飛出,掉進旁邊的湖裡。
兩個保鏢同時後退,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訝和忌憚的神色。
「你……你到底吃了什麼藥?」其中一個人揉著手腕,惡狠狠地說,「今天算你運氣好!但你記住,二極堂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兩人不敢再硬來,轉身上車,黑色轎車迅速倒車離開。
溫柔看著蕭然,眼睛裡滿是震驚:「然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剛才那一下……完全不像以前的你。」
蕭然也有些恍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說:「是這本書……它讓我開始看到不一樣的自己。」
雨漸漸小了。溫柔靠在他懷裡,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公園裡。蕭然感覺心裡那個「點」正在試圖與溫柔的「點」輕輕連接,雖然還很微弱,但已經不再是完全孤立的。
「然然……」溫柔輕聲說,「我相信你會變強。但你一定要小心。我會想辦法幫你打聽二極堂的消息。你答應我,不要一個人硬拼,好嗎?」
蕭然用力點頭:「我答應你。我不會再讓你擔心。」
溫柔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向公園出口。她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眼裡全是堅定與不捨。
蕭然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中,才慢慢轉身離開公園。
他沒有回出租屋,而是沿著河邊的路一直走。雨已經停了,夜風吹過,帶走身上一部分的血腥味。他一邊走,一邊讓心法八字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流轉。
當他走到河邊一座舊橋下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欄杆上抽煙——竟然是李凱。
李凱看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蕭然,你還真能跑啊?張猛說你今天像變了個人。怎麼?拿到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蕭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最好的兄弟。
李凱吐出一口煙,聲音變得陰冷:「我勸你一句,乖乖把那本破書交出來。顧少主已經發話了,只要你肯低頭,陰極可以給你一個小職位。否則……你媽的那個小店,還有溫柔,都不會有好下場。」
蕭然心裡的「點」忽然變得極其穩定。他輕聲開口,聲音裡沒有恨,只有平靜:
「李凱,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李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後悔?蕭然,你太天真了。在青城,得罪二極堂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說完,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滅,轉身離開。
蕭然站在舊橋上,看著李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頭,從懷裡拿出《一本源》,輕輕翻開第一頁。
書頁上,那行「一維——點(1-2合)」的金色小字,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蕭然輕聲自語:
「一點……我已經守住了。」
「接下來,我要讓它慢慢延伸成線。」
夜風吹過河面,帶來一絲涼意。
蕭然把書收好,繼續往前走。
他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一條正在悄然成形的線,雖然還很細,卻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方向。
而這條線,將會帶他穿過更多的風雨,走向他現在還無法想像的更高維度。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7mkSeV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