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隋末點燃科技樹 - 第38章｜傷亡，不應該只是一串數字。

隨著最後一名敵兵被斬落，戰場之上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停歇。

夜風掠過荒野，吹動尚未熄滅的火把，也將濃重的血腥味一點一點推向遠處。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更多的，則是還在呻吟的傷者。被解救的村民們或跪或坐，有人抱著親人痛哭，有人茫然地望著四周，像是還沒真正明白自己已經從鬼門關前被拉了回來。

士兵們也下意識看向冥天。

戰鬥結束了。

按理來說，此刻該清點戰果，該整軍立威，該說幾句足以讓眾人熱血沸騰的話。哪怕不談功勞，至少也該趁著這場勝利，把剛剛從生死邊緣被救回來的村民與士兵們的心收攏起來。

可冥天沒有去看那些倒下的敵兵，也沒有詢問斬敵多少。

他的目光只在傷者之間掃過。

下一刻，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秦瓊、程咬金。」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瞬間安靜。

「立刻集中所有受傷的人。」

「所謂傷者，不只包含我們的士兵，也包含村民中受傷之人。只要有傷、有痛、呼吸不穩、神志不清者，全都集中起來，由我統一診斷救治。」

「立刻，馬上。」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不少士兵面面相覷，顯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對嗎？

戰鬥才剛剛結束，這不是最適合安撫人心、收攏士氣的時候嗎？哪怕不說些豪言壯語，至少也該先確認敵軍是否清除乾淨，戰果是否統計完成。

可冥天開口第一件事，竟然是救人。

黑帝斯的聲音在冥天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笑死，他們大概以為你贏了以後會趁機畫大餅、收買人心，結果你完全不照常理出牌。」

冥天聽見這句話，才意識到眾人為何愣在原地。

下一瞬，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怒意。

那不是對敵人的怒，而是對這種遲疑本身的怒。

他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比方才更沉。

「所有人給我記著。」

「任何戰略、任何計畫、任何勝利，都沒有人命重要。」

「現在每耽擱一分，我們就可能失去一個還能救回來的人。」

「在我眼中，沒有任何人、事、物，比救治眼前的傷員更重要。」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EEC5uJfx

「還活著的，就不能讓他們死在我們眼前。」

「現在，立刻，照我剛剛說的去做。」

秦瓊與程咬金神情同時一凜，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抱拳領命。

「是。」

「明白！」

兩人轉身便走，開始調動士兵集中傷者。很快，原本還有些混亂的戰場便重新動了起來。

火把被移向空地，能走的傷者被攙扶過去，不能走的則由士兵以木板、長槍與布條臨時架成擔架抬走。

村民之中，也有人被士兵小心扶起。

有些人身上只是擦傷，有些人被推擠時摔斷了手腳，也有人因長時間被押送，腳底磨破，鮮血早已與泥土黏在一處。那些原本還在發愣的村民，直到被人攙扶起來時，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真的不用再被押往不知名的死地。

冥天沒有停下。

他轉頭看向徐世勣。

「世勣。」

徐世勣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肅然。

「在。」

冥天沉聲道：「派人統計各村莊的村民，按村落分開安置，之後由士兵分隊護送他們安全回村。」

「記住，不可擾民，不可搶占村民分毫，不可借護送之名索取糧食財物。」

「等天亮之後，再讓士兵逐戶統計，各家各戶是否還有需要醫療協助的人。若有人受傷、患病、行動不便，就派人護送他們到醫療站來。」

「老人、孩子、孕婦優先。」

徐世勣微微一怔。

這不是單純的雜務。

村民分流、安置、護送、後續醫療統計，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讓剛剛救下的人再次陷入混亂。

冥天將這件事交給他，便等於將戰後最容易失控的秩序交到了他手中。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TBd1Ipnz

這不是輕視，而是信任，也是考驗。

徐世勣心中微微一震，隨即鄭重抱拳。

「世勣明白。」

他不再多言，立刻轉身前去安排。

不久之後，一隊隊士兵被迅速分派出去。有人負責按村落清點人數，有人負責尋找失散親眷，有人負責維持秩序，也有人開始統計老人、孩童與行動不便者。

原本雜亂無章的人群，在徐世勣的安排下逐漸被分成數個區域。

每一個村落的人被集中到一處，由熟悉彼此的村民互相確認是否有人失蹤。哭喊聲仍然存在，可至少混亂開始被壓下去，恐懼也不再像方才那般無處安放。

隨著所有傷兵都回到村中的醫療站，冥天走向臨時醫療區。

火光之下，一名又一名傷者被送到他面前。

他沒有問對方是士兵還是村民，也沒有問對方在方才那場戰鬥中做過什麼。他只看傷勢，只看呼吸，只看脈搏，只看這個人還有沒有被救回來的可能。

重傷者被優先抬到最靠近火把的位置。

輕傷者則被安排到外側等候。

幾名士兵按照冥天的要求開始燒水，村莊中受過冥天幫助的村民們，也自發地協助準備乾淨布條。孫思邈站在一旁打下手，負責輕傷的人員，但眼神總有意無意的看著冥天進行他許多看不明白的救治手段，搞得他心癢癢但又不敢放下手邊的傷患去旁邊觀看。

他看見冥天蹲下身，先檢查一名腹部中刀的士兵，又讓人壓住另一名肩骨脫臼的村民。每一道命令都極短，卻清楚得讓人無法誤解。

「燒水。」

「布條煮過再拿來。」

「這個先止血。」

「那個不能平躺，側過來。」

「不要圍著看，讓開空氣。」

一條條命令落下，臨時醫療區竟在極短時間內變得有序起來。

遠處，房玄齡與杜如晦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們原本以為，戰鬥結束後，冥天最先要做的，應該是收攏軍心。

可眼前所見，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不先問戰功，不先問俘虜，不先問糧草，也不急著讓眾人感激他。

救人？或許很重要。

可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價值衡量，甚至包含人命。

房玄齡沉默了許久，目光落在那些被分流安置的村民身上，又看向正在指揮士兵的徐世勣，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深思。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Pgn4QDpJ

杜如晦看著看著，眼神也慢慢變了。

他看見的不是仁慈。

或者說，不只是仁慈。

古人常言，君子重諾，小人重利。

可世人大多只是口上說說，真正能知行合一者，萬中無一。

可冥天沒有。

他把戰後最顯眼、最容易收攏人心的位置讓了出去，把最繁瑣、最勞累、最髒最亂的事情留給了自己。

片刻後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4bpMT3gQ

房玄齡看向了杜如晦，這時才發現杜如晦也正在看著他。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JNgHRXuW

兩人同時沉默，相視而不相言，卻比所有言語更震耳欲聾。

火光映照在他們臉上，也映照著那一片仍帶著血腥氣的醫療站。

隨著各處傷員的初步處置告一段落，不久之後，初步統計結果也被送到冥天面前。

此戰死亡69人。

重傷129人。

輕傷者約500人。

這個數字落下時，周圍眾人神色皆難掩振奮。

以這個時代的戰爭來看，能以不到100人的死亡，夜襲逆斬約1500名押送官兵，已經稱得上是一場大勝。

可冥天沒有半點喜色。

他只是看著那一串數字，沉默了許久。

黑帝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玩笑，多了幾分冷靜的判斷。

「以古代戰爭的標準來說，死不到100人，逆斬1500人，確實能算大勝。」

「但你這一戰有夜色掩護，有情報優勢，有敵軍不備，也有村民隊伍牽制敵軍行動。這麼多因素疊加之下，還能死69人、重傷129人，說實話，稱不上漂亮。」

「等這邊處理完，精兵政策該提上日程了。」

冥天沒有反駁。

他看著那些被抬進醫療區的士兵，也看著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黑帝斯說得沒錯。

隨著勢力逐漸擴大，未來的戰鬥只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殘酷。

若還是像現在這樣，什麼人都能拿起武器上戰場，什麼人都被推到生死線上去搏命，那麼下一次，死的就不會只有69人。

軍隊必須被重新劃分。

真正適合戰鬥的人，要留下來接受更嚴格的訓練。

不適合戰鬥的人，則應該離開前線，轉入後勤、醫療、建設、運輸、農業與工坊。

戰爭從來不該只靠一群人拿命去填。

冥天緩緩抬起頭，看向遠處仍在晃動的火光。

或許，有些事情真的該提一提日程了。

時間....可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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