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睹卿容 - 拾、矛盾

　　夏禎卿一身官服坐在往皇宮的馬車內，兩手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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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出門前，高賢憤恨不平地唸了半個時辰，抱怨夏禎卿竟然讓芙蓉隨意用他的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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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那隻魚可珍貴了！屬下服侍您那麼多年，您一次也沒讓屬下吃過您的料理。」高賢提到魚的時候特別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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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高賢還不夠好嗎？好歹他這主子也花了許多心思栽培他讀書、訓練武功，甚至滅了他的仇家……沒說過一句感恩就算了，還回過頭計較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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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跟那小狐狸根本都還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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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那隻充滿謎團的狐狸究竟長什麼樣子？真的只是因為自卑自己的長相？偶爾想到有關她的事，都只能用夏和靜或是荷月的臉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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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掀開簾子，看了眼街景。沒多久就要抵達皇宮了，他得提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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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上，支持大皇子的官員與二皇子派的依舊因為某些小問題而相互吵得面紅耳赤，兩位皇子也彼此反唇相譏；龍椅上的皇帝偶爾會問他的意見……終於，盼到下朝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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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獲得單獨面聖許可，內侍引領他進入皇帝的書房「光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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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夏遠鳴坐在書桌前寫字。才四十初頭的他看起來已有些蒼老，只因操勞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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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夏遠鳴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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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禎卿，坐。」夏遠鳴抽起寫完的紙，後方就有太監立刻上前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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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坐定後便開口：「陛下，臣有消息，二皇子正購買大量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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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手中毛筆懸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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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購軍備？夏焌不是正在結黨營私嗎？難道他結的不是黨派，而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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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臣認為二皇子結黨營私，正是看了大皇子提供的二皇子一封親筆信，那封信內容是二皇子交代余閣學士再多找幾個人好壯大聲勢……是臣誤判了，請陛下降罪。」夏禎卿身子彎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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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放下毛筆。「起身吧，朕不怪你。既然知道夏焌有叛逆之心，那就必須除掉。你可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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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斗膽請旨，讓都察院對朝廷可能參與謀逆的官員列一份名冊，並逐一清查財產與金流往來，兩位皇子也必須列入清查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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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挑眉：「夏燁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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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以防萬一，畢竟大皇子粗枝大葉、形象不佳，也有許多負面傳言。若藉此機會能證實大皇子清白乾淨，那陛下可安心支持大皇子為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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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朕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夏遠鳴露出滿意微笑，「整個朝廷能讓朕放心的，也只有禎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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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愧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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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心裡明白，夏遠鳴的稱讚並非因為他的能力，而是他是目前唯一朝堂上對夏遠鳴最沒威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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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殿下請留步……」外頭禁軍嚴肅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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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您又再跟禎卿說什麼悄悄話？」外頭的夏焌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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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再度拾起筆，抽起一張乾淨的紙繼續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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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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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退到一旁，見夏焌粗暴地推開禁軍，大步走了進來，在經過夏禎卿身旁時深深地望了他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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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焌對自己的皇帝父親行禮完後，便說明來意：「父王，兒臣還是認為不該增加救濟流民銀兩……」緊接著他開始滔滔不絕解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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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加救濟流民款項是夏燁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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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的論述不都在朝堂上提過了？朕心意已決，下個月起增發銀錢。」夏遠鳴揉著太陽穴，始終沒抬起頭看自己的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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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同意增發，不正是因為禎卿力挺皇兄嗎？」夏焌酸溜溜道，轉過頭看夏禎卿，「兒臣怎覺得，攝政大王才像是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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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二殿下，去年歲入已達標準，而歲出項目還可調整，所以臣認為增加賑災銀兩是可行的，並不會給朝廷帶來負擔。增放賑災銀兩，既可穩定民心，又可替陛下增添威信，利大於弊。至於歲入與歲出的詳細情形，臣今日已在朝堂上解釋過了。」為了解釋，還有替那些官員解惑，夏禎卿講了足足一個時辰，到現在都還沒喝到半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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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焌冷哼一聲：「我也看過《會計錄》，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今年歲出增加好幾百兩，幾乎要讓朝廷短收了，怎還能增加救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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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逐漸失去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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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二殿下對《會計錄》的解讀方法不甚熟悉吧？臣斗膽請陛下下旨，讓余閣學再從頭指導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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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焌怒不可遏，轉過身抄起花几上的花瓶往夏禎卿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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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及時閃過，花瓶撞到牆壁後摔個粉碎；幸好花瓶粉碎位置離夏遠鳴有段距離。夏焌見沒打中仍不死心，上前就是想要一陣拳打腳踢，卻都被夏禎卿輕而易舉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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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禁軍衝進來，將夏焌圍住，制伏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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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只是冷眼旁觀，繼續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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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夏焌跪在地上喘氣，瞪著夏禎卿冷冷一笑，「父王，看見沒？夏禎卿會武功！兒臣早已提醒過您好幾次了，這人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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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好整以暇地整理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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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幾招簡單的防身罷了，談不上武功。倒是二殿下，若這幾招簡單防身術都破解不得，不妨武功連同《會計錄》一塊兒重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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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夏遠鳴終於開口，「來人，把二皇子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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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焌一邊大吼大叫，一邊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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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禎卿，」夏遠鳴表情平靜地像是剛才沒發生任何事般，「和靜還好嗎？怎麼都沒寫信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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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沉默半晌，思量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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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畢竟已是趙家人，臣也不清楚，不如陛下直接問趙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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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問過了，趙雍達也只是簡單說和靜很好，卻又說不出好在哪。你素日與和靜感情不錯，幫朕打聽一下和靜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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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夏禎卿行禮完，以關心的語氣，柔聲追問道：「陛下怎麼突然想到公主？莫非是思念公主了？」在他印象中，夏遠鳴並非真的關心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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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遠鳴再度擱下筆，皺眉思索：「朕怎麼有種感覺，和靜與雍達好像不熟、甚至不在一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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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拱著的雙手舉得更高：「陛下日理萬機，此等小事不宜思慮過度，臣過兩日再向陛下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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