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睹卿容 - 拾陸、閒人

　　京城人都說夏殊彥是名閒人，一家上下全靠做攝政王的兄長夏禎卿金援撫養。夏殊彥為這耳語感到不平許久，但又無法反駁，因為靠兄長的金援度日是事實，但他其實一點都不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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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例來說，那日他會得知夏和靜懷孕的消息，就是從他培養的人脈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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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那一天到晚板著臉孔的哥哥不同，夏殊彥整日笑瞇瞇，看起來就是一位遊手好閒又出手闊氣的貴公子哥，所以店家酒樓、賭場都相當歡迎他，也因此夏殊彥小道消息相當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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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是夏禎卿要他做的。而除了打聽消息，只要夏禎卿有需要，就必須幫忙，上次要他監視那名易容少女就是其中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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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曾勸夏殊彥上進些，並要夏禎卿為他在朝中安排官職。但整日勾心鬥角不是夏殊彥要的生活，他就是甘願當兄長的影子。甚至他的妻子吳氏當初本是被安排要嫁給夏禎卿，最後被夏禎卿推給自己，他也無所謂，只要能讓他繼續過這種生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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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夏殊彥窩在夏禎卿的書房，讀著那些沒完沒了的帳本。天氣越來越熱，悶在書房實在折磨人。他抬起頭，見夏禎卿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埋首苦讀，眉頭也沒皺一下，甚至不曾滴下一滴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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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這一落，」夏殊彥往後靠著椅背，拍拍自己桌上那一落帳本，「不合理的地方都幫你圈出來了。給夏燁銀子的官員可不少，也許他們早已心裡有數聖上會立他為太子吧？我還以為夏燁只會花天酒地，誰想他也懂得結黨營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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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忌諱底下人議論儲君一事，你在外說話要謹慎。」夏禎卿翻了一頁帳冊，「那二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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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夏殊彥伸了伸懶腰，「但這很正常，夏焌行事小心，要抓他的把柄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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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也得想辦法找到。現在聖上已有趙雍達向二皇子的交易紀錄，我還需要二皇子自己的帳務才行。」夏禎卿又翻了一頁帳冊，「過兩日是沈懷璋五十大壽，二皇子一定會過去賀壽的。我記得弟妹娘家和沈家關係密切，你和弟妹前往替沈懷璋祝壽，順便打探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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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璋是兵部尚書，朝堂上支持夏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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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這不又來任務了嗎？他夏殊彥哪是什麼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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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夏禎卿抬起頭看了一眼便說：「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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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賢推開門走了進來，拱手對夏禎卿說：「王爺，二夫人在書房外等著見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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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怎麼說曹操曹操到？」夏殊彥莫名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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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看了他一眼，撇了撇頭，示意他趕緊出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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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暗自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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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吳氏站在外面等候著，聽見他走出來便轉過身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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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面無表情，但夏殊彥能明顯感受到她散發出陣陣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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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怎麼啦？妳不是正在家裡陪著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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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不是說，今日要一塊兒陪福兒過生辰？」吳氏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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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兒是他們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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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猛然想起昨晚對妻子二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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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書房，然後對妻子說：「我現在一時半刻也抽不開身，晚點就回去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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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你的事會比孩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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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氏語氣雖平靜，話語卻像把利刀狠狠刺中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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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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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所言甚是。我哪能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平時他為人隨和，可吳氏那句話讓他忍無可忍，憋了一肚子的話全衝口而出，「我就是這麼的沒出息。當初若我堅持點拒絕大哥，妳現在就是晉王妃了，這才是妳想要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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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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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左臉頰傳來一陣劇烈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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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氏微微喘著氣，眼眶泛淚，接著不發一語轉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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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恍神地返回書房，一踏進去就見夏禎卿用責備的眼光瞪著他，顯然都聽到剛才的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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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該這樣說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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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垂頭喪氣，走回自己的座位。「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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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一開始想嫁的人就只有你，我不過是幫了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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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坐直身子、瞪大眼睛：「不可能。吳大人派媒人來說親時，是指名要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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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知道吳郎中一定不肯將她許給你，所以她說服吳郎中嘗試向我說親，再來拜託我拒絕並推薦你。你可知當時為了說服吳郎中、說服娘，我花了多少心思？」夏禎卿說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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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張大嘴，一時半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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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後他花了許多心思和吳氏經營感情，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努力才讓吳氏逐漸忘了夏禎卿。誰能想到，其實吳氏至始至終只心儀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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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沈懷璋的壽宴，你和弟妹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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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立刻恢復說話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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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剛才氣瘋了，她大概要一個月不和我說上話了，又怎會和我去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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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不再理會他，繼續埋首帳本，明顯要夏殊彥自己看著辦，反正壽宴後他就是要等著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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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靈光一閃。「尹姑娘！我可以拜託她幫忙！哎呀，她都回家兩天了……大哥，你一定知道尹姑娘住哪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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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他寒毛豎立，定睛一看，才發現夏禎卿對他投以充滿殺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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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夫人的問題，你自個兒解決，不准去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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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一臉無辜。「為什麼？大哥自己還不是逼她潛入夏焌府邸？假扮夫人比這簡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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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瞇起雙眼，語氣冰冷至極：「我方才說的話，你可是有哪句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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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愣了愣，看了夏禎卿好一會，終於想了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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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露出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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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鈺啊夏鈺，你這回可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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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殊彥決定看破不說破。他清清喉嚨道：「放心吧大哥，我保證不會讓尹姑娘遇到危險。再說，你也知道我夫人那個性，她氣在頭上，我說什麼她是一定不理我的。不如讓尹姑娘幫忙，憑尹姑娘的演技，說不定反而收穫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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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禎卿沒有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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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要真是不放心尹姑娘，不妨跟我們去壽宴？」他試探性問，「而且你還能親眼看到她這兩天過得好不好。」他忍著笑意講完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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