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寂滅的同行者 - 邁23:曌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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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23.福天帝國：曌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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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失去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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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站在福天帝國邊境的時候，才真正明白「失去」這個詞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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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失去力量——力量還在，只是不再是全能宇宙中心的那種層級。五百多元宇宙的帝國尺度上，她依然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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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雖然比從前暗淡了許多，但那光芒落在邊境守衞眼中，仍舊如同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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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失去「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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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守衞沒有認出她。他們攔下她，盤查她的身份，語氣禮貌而疏離，像對待任何一個試圖進入帝國腹地的陌生人。她報上名字的時候，守衞低頭翻閲了一陣名冊，抬頭説：「沒有記錄。妳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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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站在那裡，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她想説：我是曌。我是森唯一的學生。我是全能宇宙中心的執行者。我是福天帝國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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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什麼都沒有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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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在福天帝國已經沒有意義了。帝國忘記了她和全能宇宙中心的關係，忘記了她曾經站在一切存在的頂點，忘記了她曾經代表森的意志收容過那些連神明都顫抖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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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記得——她是出走的郡主。不孝的女兒。一個在帝國最需要她的時候消失的、自私的、不值得被記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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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進帝國的那一刻，天空正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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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暴雨，而是一種綿密的、陰鬱的、像永遠不會停的雨。雨絲細得像針，落在她的星辰光輝上，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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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撐傘。她只是走著，穿過泥濘的道路，穿過那些她曾經熟悉的村莊和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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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有變。那些村莊還在，那些城鎮還在，那些她小時候走過的街道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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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們的眼神變了。他們看她的時候，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陌生人」的淡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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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王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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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進王都的那天，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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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的城牆比她記憶中更高，更厚，更像一座監獄。城門口的守衞比邊境多了三倍，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像弓弦被拉到極限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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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城牆上那面繡著星辰圖案的帝國旗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在掙扎中試圖飛翔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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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誰？」守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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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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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衞的筆在紙上停頓了一瞬。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翻了翻名冊。「沒有記錄。妳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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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沉默了一瞬。「告訴國王，他的孫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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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衞的筆徹底停了。他再次抬頭，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敬畏，而是另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聽到了某個不應該被提起的名字時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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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在這裡等候。」他説，然後轉身快步走進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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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站在城門口，等了很久。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像一片在無風天氣中靜止的星圖。她聽見城門內傳來的聲音——腳步聲，低語聲，某種壓抑的、像爭吵又不像爭吵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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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城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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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的人不是守衞，不是官員，而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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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了。這是曌看見他的第一個念頭。他的頭髮比她記憶中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比她記憶中深了很多，眼睛裡的光芒比她記憶中暗淡了很多。他穿著帝國親王的禮服，但那禮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一件掛在衣架上沒有人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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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人説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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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綿綿的，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紮在兩個人的沉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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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回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糙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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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曌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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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周身的星辰光輝，又移回她的臉。那目光裡沒有一絲温暖，沒有一絲喜悦，甚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一種疲憊的、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光、卻發現那光太弱以至於無法照亮任何東西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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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知道妳走了多少年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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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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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知道妳走之後，帝國發生了什麼嗎？」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悲傷，而是另一種更古老的、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的顫抖。「妳知道妳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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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握緊了，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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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死了。」他説，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像一面從來沒有被任何石頭打破過的鏡子。「兩天。御醫説最多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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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的嘴脣動了一下。她想説「讓我去見他」，但她沒有説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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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看見了父親眼睛裡的東西——不是請求，不是命令，而是某種更複雜的、像是在説「妳回來得太晚了」的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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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他轉身，走進城門。他的背影在她面前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艘在霧中緩緩駛離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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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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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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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宮比她記憶中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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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另一種更根本的、像是建築本身失去了靈魂的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悶的、像很久沒有人打開過窗户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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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著父親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一間又一間房間。每一個房間裡都有人在説話，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商量什麼不應該被聽見的事。那些聲音在她經過的時候會短暫地停頓，然後以更低的音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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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完整的名字，而是「她」——「她回來了」、「她為什麼回來」、「她回來做什麼」。那些聲音裡沒有一絲歡迎，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麻煩」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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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國王，她的爺爺的寢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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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是關著的。門口的侍衞看見她，猶豫了一瞬，然後側身讓開了。她推開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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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宮比她記憶中更暗。窗簾拉著，燭台上的蠟燭燒得只剩一小截，火光在黑暗中顫抖，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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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藥味——苦的，澀的，像某種在泥土中埋了很久的根莖被煮沸後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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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躺在牀上。他的身體縮得很小，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毛衣，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和顏色。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慢，像一條在冬天結冰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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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走到牀邊，跪下。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落在國王的臉上，照亮了他臉上的皺紋——那些比她記憶中深了無數倍的、像刀刻一樣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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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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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那雙在她小時候曾經教她騎馬、教她射箭、教她如何在星辰中找到方向的眼睛——此刻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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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在曌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非常緩慢地、像一扇生鏽的門被一點一點推開一樣，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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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笑。一個極輕極淡的、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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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他説。聲音很輕，像風箏線一樣細，像隨時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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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曌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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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那隻手——那雙曾經握著權杖、簽署法令、撫摸她頭髮的手——此刻像一片枯葉，薄得幾乎透明，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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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它放在曌的頭頂上，輕輕地、慢慢地，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坐了太久的人終於觸碰到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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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他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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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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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突然垂下去的——而是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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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那兩盞燈已經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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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跪在那裡，他的手還在她頭頂上——不，她的手還在他的手下。她沒有動。她只是跪在那裡，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照亮了那張已經沒有呼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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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墓碑前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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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家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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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她身後打開了。腳步聲，低語聲，某種壓抑的、像哭又不像哭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她知道身後站著誰——她的父親，她的叔叔，她的那些從未見過面的堂兄弟姊妹，那些在她離開之後填補了權力真空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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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了父親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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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來了。爺爺死了。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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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了叔叔的聲音。比父親的聲音更高，更尖，像一把沒有磨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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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辦？妳問我怎麼辦？她走了那麼多年，現在回來——妳覺得她是來幫妳的？還是來搶王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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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站起來。她轉身。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照亮了那一張張在黑暗中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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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見了父親的臉——疲憊的，憤怒的，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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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見了叔叔的臉——緊張的，算計的，像一個在賭桌前押上了全部籌碼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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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見了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們的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變數的恐懼，對一個突然出現的、曾經站在一切存在頂點的存在會如何打破他們脆弱平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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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爭王位。」她説。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在每一個人的胸腔中產生了不應該存在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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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看著她。叔叔看著她。所有人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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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是因為爺爺快死了。」她説，「他已經死了。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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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了一下。星辰光輝在她周身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根本的、像是她一直以來賴以存在的秩序基礎正在被輕輕觸碰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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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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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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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過他們。穿過那扇門，穿過走廊，穿過那些燭台歪斜的火焰，穿過那些褪色的掛毯，穿過那些壓低的、像商量什麼不應該被聽見的事的聲音。她走著。一步，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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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像一片在無風天氣中靜止的星圖。但那星圖正在變暗——不是熄滅，而是被收回。被那個教導了她的人，一根一根地、一縷一縷地、像拆解一件織了無數紀元的毛衣一樣，温柔而不可逆轉地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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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雨中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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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裡。她只知道她不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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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後，王宮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在她身前，王都的街道在雨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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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進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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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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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走著。穿過泥濘的道路，穿過那些她曾經熟悉的村莊和城鎮。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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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村莊還在，那些城鎮還在，那些她小時候走過的街道還在。但人們的眼神變了。他們看她的時候，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陌生人」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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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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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在全能宇宙中心的尺度上，時間從來不是問題。但在福天帝國的尺度上，時間是一把刀，每一秒都在她心口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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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在一條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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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很渾濁，像被攪動過的泥漿。河面上漂著落葉，一片一片，黃的，褐的，像一艘艘沒有舵的小船。她蹲下來，伸出手，撿起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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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子是濕的。冰涼的。邊緣已經捲曲，像一個在寒冷中蜷縮身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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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它放在掌心，看著它。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落在葉子上，照亮了那些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脈絡。那些脈絡曾經輸送過養分，曾經支撐過生命，曾經讓這片葉子在某一個春天、某一棵樹上、某一縷陽光中舒展過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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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它在她掌心。濕的，冰涼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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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爺爺的手。那隻在她頭頂上停留了最後一刻的手。那隻薄得幾乎透明、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的手。那隻像一片枯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下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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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河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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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河邊。泥水浸濕了她的衣袍，浸濕了她的膝蓋，浸濕了她那雙曾經站在全能宇宙中心、代表森的意志、收容過連神明都顫抖的異常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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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河邊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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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父親的話：「妳知道妳走了多少年嗎？妳知道妳走之後，帝國發生了什麼嗎？」她想起了父親的眼睛——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疲憊。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深的、像是被反覆掏空又反覆填滿、最後只剩下一個空殼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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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爺爺的笑。那個極輕極淡的、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的笑。那個在生命最後一刻、在看見她的瞬間、從嘴角浮現的笑。那個笑説的是什麼？是「我原諒妳」？還是「我不怪妳」？還是「妳不應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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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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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河邊，不知道跪了多久。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河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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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在這裡。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跪在河邊，手中握著一片死的落葉，衣袍浸濕泥水，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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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裡。

　　她不知道她應該去哪裡。

　　她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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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又下大了。雨絲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臉上，紮在她的手上，紮在她那雙曾經站在全能宇宙中心的手上。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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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撐傘。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河邊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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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她會站多久。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倒下。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像那片落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在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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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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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累了。不是身體的累——身體可以被修復，可以被強化，可以被任何數量的治療術治癒。而是另一種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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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更根本的、像是她一直以來賴以存在的秩序基礎正在被一點一點抽離的累。一種在黑暗中獨自走了太久、終於發現前方沒有光、後方也沒有光、左右都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在等待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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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下了。不是因為她想要跪下——而是因為她的腿已經無法支撐她的重量。不是身體的重量——身體很輕。而是另一種重量。一種看不見的、摸不著的、像整個全能宇宙壓在她肩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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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河邊，泥水浸濕了她的膝蓋。她的額頭垂下來，幾乎觸碰到水面。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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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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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那雙管理了全能宇宙無數紀元的眼睛，那雙在她離開時輕輕放在她頭頂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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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失敗品。妳不會是我的刀刃。妳將會是背叛者——背叛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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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知道曌會背叛她，知道曌會離開，知道曌會回到福天帝國，知道曌會跪在一條不知名的河邊，手中握著一片死的落葉，衣袍浸濕泥水，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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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知道這一切。但她還是教導了曌。還是賦予了曌力量。還是讓她成為了那個註定會背叛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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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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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曌跪在河邊，額頭幾乎觸碰到水面。她看著水中的倒影——那張疲憊的、狼狽的、充滿裂縫的臉。那是她的臉。那是曌的臉。那是森的學生、福天帝國的郡主、全能宇宙中心的執行者、背叛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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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那張臉還會存在多久。她不知道那張臉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像那片落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消失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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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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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那裡。雨繼續下。河水繼續流。星辰光輝繼續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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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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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跪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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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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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紫雷之子。上雷武》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NMDzQ4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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