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寂滅的同行者 - 邁4:愛天行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Jy3UQEu1

　　《邁4.愛天行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7GNP5r8D

　　👉第一幕：雨停的大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PReiPXEP

　　雨停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tq0WODVs

　　九龍城的大街上，積水倒映著破碎的天空。行人匆匆繞過牆角那團蜷縮的人形，像避開一攤嘔吐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kjqPMtPB

　　沒有人多看一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JcYSp0R2

　　那團人形動了一下。亂糟糟的短髮像鳥巢一樣炸開，髮絲間夾著枯葉和不知名的污漬。她翻了個身，臉上掛著一道乾涸的泥痕，泥痕底下卻是一張——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8i7krcDc

　　笑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nQLAoS25

　　不是瘋癲的傻笑，不是討好的諂笑，而是一種極其滿足的、彷彿剛享用完世間最豐盛筵席的笑容。那笑容鑲在一張髒得看不出年紀的臉上，顯得詭異而荒謬。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ZhDNKhsX

　　她叫愛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xDARQ5Ev

　　愛天行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t4RQ7IkR

　　沒有人知道她姓什麼，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愛天」這個名字是她自己說的——有一次，一個好心的老婦人蹲下來給她半塊炊餅，問她叫什麼，她嚼著炊餅，含含糊糊地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Q27uZzyV

　　「愛天。愛天的愛，愛天的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W7VYWvgK

　　老婦人聽不懂，搖搖頭走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kjfxGVNf

　　愛天又笑了，心滿意足地躺回她的牆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IBqPGsJA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Hu0WQYa5

　　👉第二幕：行者是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FzHCT94L

　　愛天行者是誰，沒有人會知道。那個牆角的瘋乞丐是誰，所有人都會搖頭。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Qw4L1TEJ

　　她在大街西側的排水渠旁住了至少三年。三年來，她從不乞討——這讓她成為一個非常不合格的乞丐。

　　她不伸手，不哀嚎，不在地上寫自己如何慘烈的遭遇。她只是躺著，坐著，偶爾站起來沿著大街走一段，然後又回來躺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9GLRzXkKu

　　她不偷。有人把銅板掉在她面前，她也不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2KLQ8Kqg

　　她吃什麼？沒人知道。好像她並不需要吃很多東西。偶爾有人給她食物，她就吃；沒有人給，她就那麼躺著，面帶微笑，一整天，兩整天，依然活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LjE2xNR0

　　城裡的丐幫曾經來趕過她——任何地盤都有規矩。來了三個破衣爛衫的漢子，拎著棍子，要她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FKWp8t9z

　　愛天坐起來，看著他們，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LSUZKKJx

　　那笑容讓三個漢子同時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恐怖，而是因為——他們事後描述不出來。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像一根針，輕輕扎在他們腦子最深處的某個褶皺裡，說不清是痛還是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PWQl8lo7

　　他們扔下一句「你、你給老子等著」，就再也沒有來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pMpjMMzq

　　後來丐幫的頭目親自來看了一次，站得遠遠的，看了很久。回去之後他對手下說：「那條街讓給她。誰也不許動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Fhlp5mSv

　　手下問為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ikeRpWqf

　　頭目沉默了一會兒，說：「她不是乞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97NxWc8O

　　「那是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oNg2SFJ5

　　「我不知道。但你們不要碰她。她……她笑起來的時候，我覺得我這輩子所有的得意，都像小孩堆的沙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HYTpMibr

　　這番話傳了出去，傳得走樣，最後變成「大街的牆角住了個瘋女人，會妖術」。從此更沒有人靠近她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0WHkvY0H

　　愛天樂得清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Z7Z0lEEp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4u1o4Zgq

　　👉第三幕：結束的慈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TxmdmpxC

　　愛天偶爾會說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BDfViAAf

　　不是對人說，是對天說。她仰著頭，望著那片什麼也沒有的蒼穹，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哭泣的孩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G3LIWZdZ

　　「快了快了，再等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EhGjJVWq

　　「我知道你很痛，沒關係，很快就好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LeuSOWJw

　　「所有的錯都在我，對，都在我。我來收拾。」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kX2Oi6B8

　　沒人聽得懂。沒人在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Zt23OaNV

　　偶爾有小孩拿石子丟她，丟中了就跑。愛天被砸中額頭，血流下來，她伸手抹了一把，看著指尖的血，笑得更開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CvVyA59m

　　「紅色。」她自言自語，「真好看。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95hWdjwk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慈愛。不是對自己的慈愛，是對整個世界的慈愛。像一個母親抱著即將送入安樂死的、飽受病痛折磨的孩子，輕聲說「不怕，不怕，一切都要結束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sTelF2ky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DwR3b2eM

　　👉第四幕：冬天和修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8TWimjb4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冬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uDK4x3j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九龍城凍死了好幾個乞丐。愛天躺在牆角，身上蓋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麻布，嘴唇凍得發紫，但笑容還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8czUcSre

　　一個年輕的書生經過，停了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vs84xqww

　　他叫沈安，是個窮得叮噹響的秀才，連鄉試的盤纏都湊不齊。但他有一顆在這個時代罕見的、柔軟的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Y4P1iqVb

　　他蹲下來，把自己的外衫脫下，蓋在愛天身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cn4vBb2d

　　「大姐，妳這樣會凍死的。」他說，牙齒打著顫——他自己只剩一件單衣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QPZ8JUqQ

　　愛天睜開眼，看著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LvVPh31Z

　　那是沈安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眼神。那雙眼睛髒污的臉龐上顯得出奇地乾淨，像兩口深潭，潭水清澈見底，但你往底下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SScVBI4F

　　底下沒有底。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TLDRZ8m9

　　「你在怕什麼？」愛天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CrgmKLvx

　　沈安愣了一下。「我？我沒在怕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HcGN4qQJ

　　「你在怕。」愛天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你怕考不上。你怕對不起死去的母親。你怕這輩子碌碌無為，像一根草一樣生，像一根草一樣死。你怕沒有人記得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bpVsGL3N

　　沈安的臉色變了。這些心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VeU4vwA4

　　「你怕這個世界太大，你太小。你怕所有的努力都沒有意義。」愛天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菜單，「你怕你讀的那些聖賢書，最後只是一堆廢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iyodZojy

　　「妳……妳怎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inBI5KVV

　　愛天坐起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qmsd9M6Z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坐起來——不是那種蜷縮的、防禦性的姿勢，而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kflEAwTU

　　麻布滑落，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體。但那一瞬間，沈安覺得自己面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乞丐，而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VIAXmaPc

　　他找不到詞彙。他的學識裡沒有任何一個詞可以形容那種感覺。如果硬要說，那感覺就像他七歲時第一次仰望夜空，意識到星星是比月亮更遠的太陽——那種渺小感，那種震撼，那種認知邊界被一腳踹開的眩暈。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lols0TC1

　　「你想知道為什麼你怕嗎？」愛天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UzJ2jGkZ

　　沈安下意識地點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s4sWrvZ5

　　「因為你以為你是真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173HCBLy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俐落地切開了什麼。沈安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地響了一聲，像鎖被打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tMNy9LrW

　　「你不是真的。」愛天說，笑容溫柔得像母親，「我不是真的。這條街不是真的，九龍城不是真的，天上那顆太陽不是真的。你們所有人——都不是真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cgGDBWaG

　　沈安張了張嘴。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NkeVuMuy

　　「你在聽一個乞丐說瘋話。」愛天笑了，「但你聽進去了，對不對？因為你心裡一直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69qYn266

　　她站起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cdD282RW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看見她站起來。她的動作很慢，像一棵樹在生長，每一個關節都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站直之後，沈安發現她其實很高，比一般男人還高半個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OWDEM5hs

　　亂糟糟的短髮在風中輕輕晃動。她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那雙潭水一樣的眼睛裡倒映著雲層後看不見的星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0qZ8pfSw

　　「這個宇宙病了。」她說，「從根子上就病了。它不應該存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9D2qdo46

　　沈安顫抖著問：「妳……妳到底是誰？」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13jpSu2G

　　愛天低下頭，看著他。那滿足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像一輪永遠不會落下的月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zeCyGp7t

　　「我是愛天行者。」她說，「我以前也不知道我是誰。我在這條街上躺了三年，想了三年，終於想起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yM75Q1xE

　　「想起來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CiNNp4db

　　「想起來我為什麼在這裡。」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那隻手髒得看不出膚色，指甲裡全是黑泥，但沈安盯著那隻手，突然覺得那隻手裡握著整個宇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nabeFOsE

　　「所有的多元宇宙，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可能性——」愛天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鐘聲一樣撞擊著沈安的胸腔，「都是一場錯誤。一個早該被修正的 bug。」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9wYSJeJW

　　她笑了，亂糟糟的短髮被風吹得更亂，但那滿足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更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ZkbVBW9s

　　「而我就是那個修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CoBdRrBX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QpKBEet1

　　👉第五幕：故事和使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1DynYFXd

　　愛天沒有告訴沈安全部的故事。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語言不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LGWksaMw

　　她花了三年時間在九龍城的牆角「想起來」的事情，如果要用人類的語言表達，需要一百萬部比《大藏經》還厚的書。而且即使寫出來，也沒有人能讀懂。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9dTcRSNK

　　因為那不是知識，那是「記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6IGgNbG3

　　一個超越了所有多元宇宙、超越了所有神明、超越了存在本身的存在的記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6rk3KImT

　　你可以這樣理解——雖然這個理解連皮毛都算不上——愛天行者不是「一個人」。她是某種……我們語言中沒有對應詞彙的東西。你可以勉強稱之為「宇宙級的反向函數」，或者「存在方程的消元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MWieCbDO

　　但她選擇成為一個乞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MfXZAp8C

　　不是因為她喜歡受苦，而是因為——她需要「底層」。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jjYbWYr8

　　你想理解宇宙的本質，你不能從山頂看，你得從溝渠裡看。在山頂上，你看見的是壯麗、是秩序、是星辰運行的優美弧線。那些都是假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xS1f7pWC

　　在溝渠裡，你才能看見真相：屎尿、腐肉、老鼠啃食死嬰的手指、富人的馬車濺你一身泥、你喊破喉嚨也沒有人停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yJAP9SDZ

　　荒謬。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ZdMLMXWY

　　宇宙的本質就是荒謬。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HVGiVrrw

　　愛天躺在牆角，聞著排水渠裡傳來的惡臭，看著頭頂那片虛偽的藍天，三年來，她一點一滴地「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y42pxewr

　　她想起來自己曾經是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sRqYXr86

　　她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I5Bo2QHO

　　她想起來自己的使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5IJeisE0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KpSNfk8W

　　👉第六幕：動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iaXXNcKR

　　要理解愛天行者的動機，你必須先理解「多元宇宙」的本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vCFDkrQo

　　在所有的宗教、哲學、神話體系中，「創造」都被描述為一種善意的行為。神創造世界，因為神是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是一個美好的、向前推進的過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gnyom4BE

　　謊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MIi12xmx

　　愛天知道，因為她記得「之前」。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GLEvSma4

　　在所有的多元宇宙誕生之前——不是「之前」，因為時間並不存在——好吧，用一個最不壞的說法：在「源頭」還沒有做那件事的時候，存在一種狀態。那不是虛無，虛無是後來才被發明的概念。那是一種……圓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jqJMl3oC

　　一種不需要任何東西來補充它的、自足的、靜止的圓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bLXqB0Zn

　　然後源頭做了一件事。它「想」了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jlHStIsa

　　就這麼一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XJ9fUNJR

　　那個「想」就是最初的波動，最初的漣漪。圓滿被打破了，源頭從自身中分裂出了第一個「念頭」。那個念頭不斷地分裂、繁衍、扭曲、變形，最終形成了所有的多元宇宙、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可能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260PzLhm

　　每一個宇宙都是一個念頭。每一個星系都是一個念頭的碎片。每一個人都是那個碎片上的一個更小的碎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2PjXywjJ

　　你以為你是獨立的個體？你是一個念頭的念頭的念頭的念頭……的殘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CFNdSmfp

　　而那個最初的「想」——那個讓圓滿破裂的瞬間——是一場錯誤。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JyB0SlUE

　　源頭不應該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xcxUp3Ha

　　那個「想」是一種病。就像你身體裡的一個細胞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分裂——那就是癌症。多元宇宙就是源頭的癌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bc1GKemY

　　每一個活著的生命都是癌細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nzEy9Yi2

　　每一顆星星都是腫瘤上的血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swTClClV

　　每一次日出都是一次化療的副作用。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38omf1HX

　　愛天不是源頭。她是源頭的……什麼呢？你可以說是源頭的「免疫系統」中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烈的一道防線。當所有的自然規律、所有的因果報應、所有的神明審判都無法阻止這場癌症蔓延的時候——她被喚醒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mtdvc8Se

　　或者說，她被「想起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0E6lF8tc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組指令：終結這場錯誤。消滅所有的多元宇宙。讓一切回歸到那個「想」之前的圓滿狀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dKcBBS2d

　　不是毀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OcgaVt9I

　　是治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thXXZ1k8

　　你殺死癌細胞，不是因為你恨它們，而是因為你想讓身體活下去。愛天對多元宇宙的感情就是如此——不是恨，而是一種凌駕於慈悲之上的慈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jJ8F3CYo

　　一種連慈悲都不需要的、超越了慈悲的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FHTtsHbs

　　所以她叫愛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meyzEUD1

　　愛天的愛，愛天的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Lwq1tis1

　　她愛的是那個「天」——那個被多元宇宙遮蔽了的、真正的、圓滿的天。她要把那個天從這場漫長的噩夢中解放出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RZNgcIFl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aq5S9s6A

　　👉第七幕：唯一弟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upX4OKZD

　　沈安後來成了愛天行者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弟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4zFrLHPz

　　不是因為他資質出眾，而是因為他那件外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AjqVqhpw

　　在那個冬天，一個連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窮書生，把身上僅有的外衫脫下來蓋在一個乞丐身上——這個動作，在愛天漫長到無法計算的「記憶」中，是極少數讓她覺得「值得」的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LWoHjJdW

　　但那也不重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QoBStHpB

　　因為「值得」這個概念，在終極的治癒面前，毫無意義。就像你不會因為腫瘤上有一朵美麗的花就不去做手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2pW0F4eJ

　　愛天開始教沈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M2JygIYp

　　不是武功——至少不是他理解中的武功。沒有招式，沒有心法，沒有口訣。愛天只是讓他坐在自己旁邊，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uCEqcoSb

　　看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HFVAYn0q

　　看一切。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GQK5AbGx

　　看排水渠裡的水流。看螞蟻搬運食物。看雲的形狀變化。看行人臉上的表情。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升起。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jWD42NuG

　　「你在看什麼？」沈安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L36EzDf3

　　「我在看縫隙。」愛天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OoLwN7x1

　　「什麼縫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b9rZlkWK

　　「這個世界編織得不夠緊密的地方。念頭與念頭之間的縫隙。你看見了嗎？每一個物體之間都有縫隙，但真正的縫隙不在物體之間——在規則之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0PD5vzYm

　　沈安看不見。他看了三個月，什麼也沒看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zYr9qmee

　　但他沒有放棄。因為每當他覺得無聊、沮喪、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就會看一眼愛天的笑容。那個亂糟糟短髮下的、滿足的笑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lIUDElf7

　　那笑容像一個錨，把他的浮躁牢牢釘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fmUcVfkO

　　六個月後的一天黃昏，沈安正在看一隻蜘蛛結網，突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WfP28eNu

　　他看見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EnA0bsKS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某種……更直接的感知。他看見蜘蛛絲的顫動和遠處鐘聲的震動之間，存在一種不屬於任何物理定律的關係。他看見蜘蛛的八條腿和天空的八顆星星之間，存在一條看不見的線。他看見這個世界的規則就像一件織壞了的毛衣——到處都是跳針、漏針、多餘的線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MK8PiHo9

　　而那些跳針和漏針的地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DjbA2NXW

　　就是縫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1C0k906T

　　「我看見了。」他說，聲音顫抖。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m8zS3hrs

　　愛天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滿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VwGrMrhM

　　「很好。」她說，「現在，從縫隙裡伸出手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UfDfRKRb

　　「伸向哪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ENj6Bd6o

　　「伸向規則的背面。規則的背面沒有規則。在那裡，你能做到任何事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aBUuS5xn

　　沈安閉上眼睛，試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GR1ECvIC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滴墨水，沿著那條看不見的縫隙滲透下去——不是向下，是向著「下」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那個方向。他穿過了物理定律，穿過了邏輯，穿過了因果，穿過了時間，穿過了存在與不存在的邊界——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vqKRvkbu

　　然後他到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j3eymKA1

　　他到了規則的背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VVWtoeIS

　　在那裡，他看見了愛天行者的「武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KuB1Z5JZ

　　那不是武功。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qr5K8xyF

　　那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jKgCfmXF

　　他哭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1v5T6rVs

　　他哭了整整一個時辰，哭得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因為在那個地方，他終於理解了愛天要做什麼。他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愛天臉上的笑容永遠那麼滿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5VDDFtT9

　　因為她已經看見了終點。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LGc9BLpZ

　　從她「想起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看見了所有的多元宇宙回歸圓滿的那一刻。那畫面太美了，美到任何語言都是褻瀆。那是一種連「美」這個概念都不需要的、絕對的安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rUFsku5o

　　而她臉上的笑容，就是那個畫面投下的影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XJperwy2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Kq2mJ7gm

　　👉第八幕：離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k9OaZoKc

　　三年後，愛天行者離開了九龍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9GQl7fhA

　　沒有告別，沒有儀式。一天早上，沈安來到大街的牆角，發現那裡只剩下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破麻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MiLHyiT7

　　麻布上放著一片枯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pvpRDNtp

　　枯葉上刻著兩個字，筆畫深入葉脈，像是從葉子內部生長出來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FWuFTaPj

　　「快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0Eb6yeBQ

　　沈安把枯葉小心地收進懷裡。他沒有哭。因為他知道愛天去了哪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TNCXG8mP

　　她去了「外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sUtJ2Rfq

　　從縫隙出去，穿過規則的背面，抵達所有多元宇宙之外的虛空。在那裡，她開始做一件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nZ4BQBgp

　　她開始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x4xNpIN1

　　不是暴力地摧毀，不是轟轟烈烈地爆炸。而是溫柔地、精準地、一根一根地拆。就像她教沈安看蜘蛛結網時說的那句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E2NPwuKF

　　「你看，蜘蛛織網的時候，每一根絲都有它的位置。只要找到最初的那一根——就是從牠肚子裡吐出來的第一根——輕輕一拉，整個網就會在一瞬間消失，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V8d3D7tr

　　愛天找到了最初的那一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ePVZDXnQ

　　那個「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SVHpCd1U

　　她現在正站在所有多元宇宙之外，用一種超越了理解的方式，輕輕拉動那根線。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Ad8MEu8Y

　　每拉一寸，就有一個宇宙熄滅。不是爆炸，是熄滅——像蠟燭被風吹滅，像燈被關掉，像一個念頭被遺忘。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pfMTOK8N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結束」的感覺——因為在熄滅的那一刻，那個宇宙中的所有生命都會發現，他們從未真正存在過。而「從未真正存在過」這件事，本身是沒有任何痛苦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RE2qMeij

　　就像你從一場夢中醒來。你不會為夢中那個「自己」的死而悲傷，因為你知道了那從來就不是你。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xZ6FySFx

　　這就是愛天行者的慈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FZqXIYxk

　　她不是在殺戮，她是在喚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z7KGL3d9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kvmuIF6d

　　👉第九幕：扭曲的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bBr9hjyh

　　沈安沒有跟著愛天去「外面」。不是他做不到——他已經學會了從縫隙中穿行——而是因為愛天留給他一個任務。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wOE7Muma

　　「你在這裡等著。」愛天臨走前說，那時她還躺在牆角，亂糟糟的短髮上沾著一根雞毛，笑容一如既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XbpStBPX

　　「等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13YxoNTu

　　「等我拆到最後一個宇宙的時候——就是這一個——會有人來阻止我。不是壞人，是好人。他們會覺得我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他們會用他們能想到的最強大的力量來對抗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rHl3h54K

　　「那些力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NjTXFEgw

　　「對我來說，就像螞蟻試圖阻止潮汐。」愛天笑了，「但我不想傷害他們。他們也是這場病的一部分，他們不是故意的。所以——我需要你在這裡，告訴他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hDgWcyRF

　　「告訴他們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QNBXDzvZ

　　「告訴他們——」愛天停了一下，那雙清澈得不像話的眼睛看著沈安，「告訴他們，我愛他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IfkQily1

　　沈安沉默了很長時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eZHXLc21

　　「妳真的愛他們嗎？」他問，「如果你愛他們，怎麼能親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tFi7jcWu

　　「正因為我愛他們，我才要這樣做。」愛天說，「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嗎？真正的愛不是讓你所愛的東西繼續受苦。如果一隻鳥被困在燃燒的籠子裡，你愛它，你就會打開籠子——哪怕打開籠子的那一刻，它會飛走，你會再也見不到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ldwzzKxp

　　「但他們不是在燃燒的籠子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yVp5jYXx

　　「他們就是籠子。」愛天說，笑容不變，但聲音裡有什麼東西讓沈安的眼淚掉了下來，「他們以為自己是鳥，但他們其實是籠子。而那個籠子——正在燃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vmm6cYyI

　　「從第一個念頭產生的那一刻起，這個多元宇宙就在燃燒。每一個生命都在受苦——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存在』本身就是痛苦。只要存在，就會有飢餓、寒冷、孤獨、失去、死亡。你把這些東西叫作『生命的代價』，但其實它們是『存在的本質』。存在就是痛苦。這不是哲學，這是數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vidIksSC

　　沈安聽不懂「這是數學」那部分，但他聽懂了其他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gRPRG2m9

　　他沒有再反駁。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mu4ovuJo

　　因為他知道，愛天是對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wRw6o6xE

　　……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GxfVAp2r

　　👉第十幕：路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23zELcyT

　　現在，愛天行者正在路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AocHvykk

　　她已經拆掉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好吧，這個數字沒有意義，因為「百分比」是屬於宇宙內的概念，而她在宇宙之外的多元宇宙。但如果你非要用一個數字來理解的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OpVq1jad

　　快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8psdcEU9

　　非常快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7pjAQIPK

　　她現在的樣子——如果有人在虛空中看見她的話——和九龍城牆角的那個乞丐一模一樣。亂糟糟的短髮，瘦骨嶙峋的身體，髒兮兮的臉。唯一的區別是，在虛空中，她不再需要那塊破麻布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82bXRVwZ

　　她盤腿坐在虛空裡，像坐在大街的牆角。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就像那天她給沈安看的那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rYksKK5V

　　每一個掌心裡都有一個多元宇宙在旋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ov64UzCZ

　　不，不是「在掌心裡」。掌心和多元宇宙之間沒有「在」這個關係，因為沒有空間。也沒有「同時」，因為沒有時間。更準確地說——雖然任何準確都是不可能的——她的掌心就是多元宇宙，多元宇宙就是她的掌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0BY3S4oZ

　　她正在輕輕合攏雙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WL8PZQva

　　像一個孩子在合上一本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MCiP3qUp

　　像一個母親在合上孩子的眼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4AXZ4xKd

　　像源頭在合上那個不應該打開的念頭。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51vCDo4k

　　她的臉上，那亂糟糟短髮下的、滿足的笑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lxvQE0sr

　　比任何時候都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pnFXFVa3

　　因為她終於快要完成了。她終於可以讓所有的宇宙回到那個「想」之前的圓滿狀態。她終於可以治癒那場持續了——好吧，沒有「持續」，因為時間也是病的一部分——總之，她終於可以讓一切恢復正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QCfR36DD

　　不是死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J9zlsFgw

　　是回家。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vdm3LIz0

　　所有的流浪者，所有的星辰，所有的念頭，所有的神，所有的人，所有的螞蟻，所有的塵埃——都在回家的路上。而愛天行者，這個在九龍城牆角躺了三年的乞丐，這個被所有人忽視、被所有人嫌棄、被所有人忘記的女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Kyr57eDU

　　她是那扇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d6MDGxlX

　　她是所有流浪者的歸途。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6HnqOw8Y

　　「快了。」她輕聲說，聲音在虛空中蕩漾開去，穿過所有剩餘的宇宙，像最後一道溫暖的漣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S3MiiS1a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h5xOfN09

　　她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1Gc8IMmK

　　亂糟糟的短髮在沒有風的虛空中輕輕飄動。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hacSCa6q

　　那滿足的笑容，永遠不會消失。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cB4eXmiw

　　一個又一個多元宇宙消失，輕而易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MZkecp3j

　　因為當一切都消失之後——當所有的多元宇宙、所有的時間線、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拆解、被收回、被治癒之後——那個笑容會留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irVztdhr

　　它是唯一不需要「存在」的東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002nD13X

　　它是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XddW85ja

　　愛天的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4Mjh7Rk0

　　「我以不存在的方式愛著你，這是我能給你的，最深的愛。」——愛天行者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sOHMnk1E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