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寂滅的同行者 - 邁23:曌的回歸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Q4fMTVvb

　　《邁23.福天帝國：曌的回歸》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VkYm4SPi

　　👉第一幕：失去被記住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SlOK8y8X

　　曌站在福天帝國邊境的時候，才真正明白「失去」這個詞的重量。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kfLWsFal

　　不是因為失去力量——力量還在，只是不再是全能宇宙中心的那種層級。五百多元宇宙的帝國尺度上，她依然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e5Yrv2y5

　　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雖然比從前暗淡了許多，但那光芒落在邊境守衞眼中，仍舊如同神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0VJWMOdJ

　　而是失去「被記住」。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olgTdGCF

　　邊境守衞沒有認出她。他們攔下她，盤查她的身份，語氣禮貌而疏離，像對待任何一個試圖進入帝國腹地的陌生人。她報上名字的時候，守衞低頭翻閲了一陣名冊，抬頭説：「沒有記錄。妳從哪裡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j9tGvAV0

　　曌站在那裡，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她想説：我是曌。我是森唯一的學生。我是全能宇宙中心的執行者。我是福天帝國的郡主。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8qw4xof3

　　但她什麼都沒有説。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MeTJ81Xz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在福天帝國已經沒有意義了。帝國忘記了她和全能宇宙中心的關係，忘記了她曾經站在一切存在的頂點，忘記了她曾經代表森的意志收容過那些連神明都顫抖的異常。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uCYwVr6o

　　他們只記得——她是出走的郡主。不孝的女兒。一個在帝國最需要她的時候消失的、自私的、不值得被記住的女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AMwqhiaA

　　她走進帝國的那一刻，天空正在下雨。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YeVaRAOv

　　不是暴雨，而是一種綿密的、陰鬱的、像永遠不會停的雨。雨絲細得像針，落在她的星辰光輝上，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qNIb2s8K

　　她沒有撐傘。她只是走著，穿過泥濘的道路，穿過那些她曾經熟悉的村莊和城鎮。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A1JuQY7D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有變。那些村莊還在，那些城鎮還在，那些她小時候走過的街道還在。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6dl8jYRx

　　但人們的眼神變了。他們看她的時候，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陌生人」的淡漠。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HgJFQeSF

　　👉第二幕：王都重逢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XH66RLK5

　　她走進王都的那天，雨停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wazBJH4r

　　王都的城牆比她記憶中更高，更厚，更像一座監獄。城門口的守衞比邊境多了三倍，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像弓弦被拉到極限的氣息。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IPFTOBPS

　　她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城牆上那面繡著星辰圖案的帝國旗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在掙扎中試圖飛翔的鳥。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jL3cNQze

　　「妳是誰？」守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eA6YeTQM

　　「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MGxfMYhm

　　守衞的筆在紙上停頓了一瞬。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翻了翻名冊。「沒有記錄。妳從哪裡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c2qFmcmf

　　曌沉默了一瞬。「告訴國王，他的孫女回來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k6rySBYQ

　　守衞的筆徹底停了。他再次抬頭，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敬畏，而是另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聽到了某個不應該被提起的名字時的慌亂。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vqooHWKC

　　「請在這裡等候。」他説，然後轉身快步走進了城門。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X3Hq0rtO

　　曌站在城門口，等了很久。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像一片在無風天氣中靜止的星圖。她聽見城門內傳來的聲音——腳步聲，低語聲，某種壓抑的、像爭吵又不像爭吵的嗡鳴。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oR4Y8oYf

　　然後城門打開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77jrbB3w

　　出來的人不是守衞，不是官員，而是她的父親。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gC06ndlk

　　他老了。這是曌看見他的第一個念頭。他的頭髮比她記憶中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比她記憶中深了很多，眼睛裡的光芒比她記憶中暗淡了很多。他穿著帝國親王的禮服，但那禮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一件掛在衣架上沒有人穿的衣服。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qhWOhXE7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人説話。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3JJDO9Fp

　　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綿綿的，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紮在兩個人的沉默之間。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Hr3FtETv

　　「妳回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糙的金屬。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WX07u5bp

　　「我回來了。」曌説。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ZhNwp9KN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周身的星辰光輝，又移回她的臉。那目光裡沒有一絲温暖，沒有一絲喜悦，甚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一種疲憊的、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光、卻發現那光太弱以至於無法照亮任何東西的疲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Ri35sirC

　　「妳知道妳走了多少年嗎？」他問。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aQFolXai

　　曌沒有回答。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7vOpTgBn

　　「妳知道妳走之後，帝國發生了什麼嗎？」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悲傷，而是另一種更古老的、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的顫抖。「妳知道妳爺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PM8WXnuK

　　他停頓了。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握緊了，又鬆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2meGxqpo

　　「他快死了。」他説，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像一面從來沒有被任何石頭打破過的鏡子。「兩天。御醫説最多兩天。」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vJSy4Sp0

　　曌的嘴脣動了一下。她想説「讓我去見他」，但她沒有説出口。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sPVZFac4

　　因為她看見了父親眼睛裡的東西——不是請求，不是命令，而是某種更複雜的、像是在説「妳回來得太晚了」的責備。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tPggQfZ9

　　「進來吧。」他轉身，走進城門。他的背影在她面前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艘在霧中緩緩駛離的船。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gjfJFQKf

　　曌跟了上去。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TSaj4ygu

　　👉第三幕：最後的告別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OnfpglQG

　　王宮比她記憶中更冷。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91zP6vom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另一種更根本的、像是建築本身失去了靈魂的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悶的、像很久沒有人打開過窗户的氣味。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lDXvAwta

　　她跟著父親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一間又一間房間。每一個房間裡都有人在説話，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商量什麼不應該被聽見的事。那些聲音在她經過的時候會短暫地停頓，然後以更低的音量繼續。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Wyx4C3Ya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完整的名字，而是「她」——「她回來了」、「她為什麼回來」、「她回來做什麼」。那些聲音裡沒有一絲歡迎，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麻煩」的疲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05rmpkyB

　　她走到國王，她的爺爺的寢宮前。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yupyeqDa

　　門是關著的。門口的侍衞看見她，猶豫了一瞬，然後側身讓開了。她推開門，走進去。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iUHYmRxe

　　寢宮比她記憶中更暗。窗簾拉著，燭台上的蠟燭燒得只剩一小截，火光在黑暗中顫抖，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9SdkuLqM

　　空氣中瀰漫著藥味——苦的，澀的，像某種在泥土中埋了很久的根莖被煮沸後的氣味。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9VTfZmee

　　國王躺在牀上。他的身體縮得很小，像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毛衣，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和顏色。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慢，像一條在冬天結冰的河流。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APcgAoJ6

　　曌走到牀邊，跪下。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落在國王的臉上，照亮了他臉上的皺紋——那些比她記憶中深了無數倍的、像刀刻一樣的皺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j6N3Stlt

　　他的眼睛睜開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5ZV6w8uE

　　那雙眼睛——那雙在她小時候曾經教她騎馬、教她射箭、教她如何在星辰中找到方向的眼睛——此刻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ClxG2bR0

　　它們在曌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非常緩慢地、像一扇生鏽的門被一點一點推開一樣，嘴角彎了一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YVYybvge

　　那是笑。一個極輕極淡的、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的笑。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9tdJCu0m

　　「回來了。」他説。聲音很輕，像風箏線一樣細，像隨時會斷。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ZQt35RAt

　　「回來了。」曌説。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8Td12Qoz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那隻手——那雙曾經握著權杖、簽署法令、撫摸她頭髮的手——此刻像一片枯葉，薄得幾乎透明，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a0dmpqqt

　　他把它放在曌的頭頂上，輕輕地、慢慢地，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坐了太久的人終於觸碰到了温暖。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KtgqfcfC

　　「好。」他説。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30NoKc7o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YZYsjnBc

　　不是突然垂下去的——而是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在了地面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BE0VwhBi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那兩盞燈已經熄滅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D9F4LHln

　　曌跪在那裡，他的手還在她頭頂上——不，她的手還在他的手下。她沒有動。她只是跪在那裡，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照亮了那張已經沒有呼吸的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ZU2ppxoI

　　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墓碑前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ouoIuf7e

　　👉第四幕：家族的目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eBkhQmKs

　　門在她身後打開了。腳步聲，低語聲，某種壓抑的、像哭又不像哭的聲音。她沒有回頭。她知道身後站著誰——她的父親，她的叔叔，她的那些從未見過面的堂兄弟姊妹，那些在她離開之後填補了權力真空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PvDKDZxf

　　她聽見了父親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語。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fbyPWSLa

　　「她回來了。爺爺死了。現在怎麼辦？」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ze3lZy3a

　　她聽見了叔叔的聲音。比父親的聲音更高，更尖，像一把沒有磨好的刀。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MwUneGC4

　　「怎麼辦？妳問我怎麼辦？她走了那麼多年，現在回來——妳覺得她是來幫妳的？還是來搶王位的？」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r2hUiPet

　　曌站起來。她轉身。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照亮了那一張張在黑暗中扭曲的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jrj1BJsQ

　　她看見了父親的臉——疲憊的，憤怒的，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迷路的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4KT8jd0i

　　她看見了叔叔的臉——緊張的，算計的，像一個在賭桌前押上了全部籌碼的賭徒。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49zPmS7f

　　她看見了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們的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變數的恐懼，對一個突然出現的、曾經站在一切存在頂點的存在會如何打破他們脆弱平衡的恐懼。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tQ5ERYxz

　　「我不會爭王位。」她説。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在每一個人的胸腔中產生了不應該存在的回響。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Gh4ZaKU6

　　父親看著她。叔叔看著她。所有人看著她。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AvpvkrJd

　　「我回來，是因為爺爺快死了。」她説，「他已經死了。所以我——」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eCgW8C02

　　她停頓了一下。星辰光輝在她周身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根本的、像是她一直以來賴以存在的秩序基礎正在被輕輕觸碰的顫抖。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tk1Z6f8A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在這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SXRGrmMn

　　沒有人回答。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hwmp52mH

　　她走過他們。穿過那扇門，穿過走廊，穿過那些燭台歪斜的火焰，穿過那些褪色的掛毯，穿過那些壓低的、像商量什麼不應該被聽見的事的聲音。她走著。一步，一步，一步。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pLxctnWv

　　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像一片在無風天氣中靜止的星圖。但那星圖正在變暗——不是熄滅，而是被收回。被那個教導了她的人，一根一根地、一縷一縷地、像拆解一件織了無數紀元的毛衣一樣，温柔而不可逆轉地收回。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gsLnjLbW

　　👉第五幕：雨中流浪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xdBIaZwT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裡。她只知道她不能在這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34EFhuvp

　　在她身後，王宮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在她身前，王都的街道在雨中延伸。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GraWHMs5

　　她走進了雨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Y6P6R2fS

　　她沒有撐傘。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TPmn1z4q

　　她只是走著。穿過泥濘的道路，穿過那些她曾經熟悉的村莊和城鎮。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2wGmoaWy

　　那些村莊還在，那些城鎮還在，那些她小時候走過的街道還在。但人們的眼神變了。他們看她的時候，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又來了一個陌生人」的淡漠。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mmXKZdE3

　　她走著。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mWf7aktK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在全能宇宙中心的尺度上，時間從來不是問題。但在福天帝國的尺度上，時間是一把刀，每一秒都在她心口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傷口。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CiiWeRab

　　她停在一條河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WrGYnxU0

　　河水很渾濁，像被攪動過的泥漿。河面上漂著落葉，一片一片，黃的，褐的，像一艘艘沒有舵的小船。她蹲下來，伸出手，撿起一片落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mOPCjoN3

　　葉子是濕的。冰涼的。邊緣已經捲曲，像一個在寒冷中蜷縮身體的人。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8fTs6GY5

　　她把它放在掌心，看著它。星辰光輝從她周身流過，落在葉子上，照亮了那些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脈絡。那些脈絡曾經輸送過養分，曾經支撐過生命，曾經讓這片葉子在某一個春天、某一棵樹上、某一縷陽光中舒展過自己的身體。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K9v87BVL

　　現在它在她掌心。濕的，冰涼的，死的。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x8pT0p2q

　　她想起了爺爺的手。那隻在她頭頂上停留了最後一刻的手。那隻薄得幾乎透明、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的手。那隻像一片枯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下的手。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gYKYqhtF

　　👉第六幕：河的盡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Y6Qgj5Hk

　　她跪在河邊。泥水浸濕了她的衣袍，浸濕了她的膝蓋，浸濕了她那雙曾經站在全能宇宙中心、代表森的意志、收容過連神明都顫抖的異常的腳。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JWqacLR4

　　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河邊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Rz5KMjR3

　　她想起了父親的話：「妳知道妳走了多少年嗎？妳知道妳走之後，帝國發生了什麼嗎？」她想起了父親的眼睛——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疲憊。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深的、像是被反覆掏空又反覆填滿、最後只剩下一個空殼的疲憊。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lyrE1Ipq

　　她想起了爺爺的笑。那個極輕極淡的、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的笑。那個在生命最後一刻、在看見她的瞬間、從嘴角浮現的笑。那個笑説的是什麼？是「我原諒妳」？還是「我不怪妳」？還是「妳不應該回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4Q2vmNPM

　　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uQ9zQvs5

　　她跪在河邊，不知道跪了多久。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河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pju2Ckbh

　　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在這裡。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跪在河邊，手中握著一片死的落葉，衣袍浸濕泥水，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熄滅。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MPzbcS7V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裡。

　　她不知道她應該去哪裡。

　　她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去任何地方。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tjLyT4hv

　　雨又下大了。雨絲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臉上，紮在她的手上，紮在她那雙曾經站在全能宇宙中心的手上。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P4N6vPDN

　　她沒有撐傘。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在河邊的樹，根鬚還在滴著土，枝條還在向著那永遠照不到她的陽光伸展。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lr50anzT

　　她不知道她會站多久。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倒下。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像那片落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落在泥水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CtzmJcNH

　　她只知道一件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coTbhBfx

　　她累了。不是身體的累——身體可以被修復，可以被強化，可以被任何數量的治療術治癒。而是另一種累。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r03wYMR9

　　一種更根本的、像是她一直以來賴以存在的秩序基礎正在被一點一點抽離的累。一種在黑暗中獨自走了太久、終於發現前方沒有光、後方也沒有光、左右都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在等待的累。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MJnABPZw

　　她跪下了。不是因為她想要跪下——而是因為她的腿已經無法支撐她的重量。不是身體的重量——身體很輕。而是另一種重量。一種看不見的、摸不著的、像整個全能宇宙壓在她肩上的重量。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xl2mJZZd

　　她跪在河邊，泥水浸濕了她的膝蓋。她的額頭垂下來，幾乎觸碰到水面。星辰光輝在她周身流轉，越來越暗，越來越淡，像一盞在耗盡最後一滴油的燈。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UZSy1js0

　　她想起了森。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RlWPtoxL

　　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那雙管理了全能宇宙無數紀元的眼睛，那雙在她離開時輕輕放在她頭頂上的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PRTbQJi6

　　「妳是失敗品。妳不會是我的刀刃。妳將會是背叛者——背叛我的意志。」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EcFNicC

　　森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知道曌會背叛她，知道曌會離開，知道曌會回到福天帝國，知道曌會跪在一條不知名的河邊，手中握著一片死的落葉，衣袍浸濕泥水，星辰光輝在她周身熄滅。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bDBvOAfV

　　森知道這一切。但她還是教導了曌。還是賦予了曌力量。還是讓她成為了那個註定會背叛的學生。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1uLCAGUs

　　為什麼？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mppkeUZj

　　曌跪在河邊，額頭幾乎觸碰到水面。她看著水中的倒影——那張疲憊的、狼狽的、充滿裂縫的臉。那是她的臉。那是曌的臉。那是森的學生、福天帝國的郡主、全能宇宙中心的執行者、背叛者的臉。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QcTol9t2

　　她不知道那張臉還會存在多久。她不知道那張臉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像那片落葉一樣、從樹上脱落、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輕輕地、安靜地、不可逆轉地——消失在水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5Mi1kTKn

　　她只知道她累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4TYGCwbh

　　她跪在那裡。雨繼續下。河水繼續流。星辰光輝繼續熄滅。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9iacIqEk

　　她沒有哭。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0t5dSzHJ

　　她只是跪在那裡。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eE8zY4ba

……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tO9JPoqF

👉關聯故事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M8HVLzhh

《10. 紫雷之子。上雷武》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PfHZI5Ph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