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終焉日 - G2Ch14s2 蟲洞彼端的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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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先是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不是陽光，也不是魔法照明，而是一種柔和得近乎虛幻的白光。它沒有溫度，卻讓人感到安心；沒有聲音，卻像在告訴每一個倖存者──你們暫時安全了。

藍尼隊長重重地摔落在地，胸口像被巨石壓住般劇痛不已。他勉強翻過身，雙手撐地，大口喘著氣。身上的灰塵與血跡仍在，可耳邊已經沒有終焉日那種令人絕望的撕裂聲。

取而代之的，是哭聲。

一陣接著一陣，斷斷續續，從四面八方傳來。

藍尼猛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大地。

天空呈現淡銀色，遠方像有極光般的光帶緩緩流動，地面則覆蓋著柔白與淺藍交錯的晶砂，彷彿整個空間都漂浮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之間。心思蟲洞帶著生還者們，來到了一個不屬於原來世界的避難之地。

然而，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沒有讓現場真正平靜下來。

孩子們撲進父母懷裡失聲痛哭；失去同伴的士兵呆坐在地，眼神空洞；有些人甚至還在本能地往後爬，彷彿那場清算還會從背後追來。

一名年輕士兵跪倒在藍尼前方，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隊長……我們……真的活下來了嗎？」

藍尼看著他，喉嚨乾得發疼，卻還是低聲回答：

「……暫時，是。」

「暫時？」

士兵怔住。

藍尼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目光掃過整片避難地。他看見有人少了家人，有人少了戰友，也看見有人雖然活著，卻像把靈魂遺落在那片崩壞的王城中。

他很清楚，現在如果說出「安全了」這種話，只會是騙人。

因為真正的打擊，往往不是災難發生的那一刻。

而是活下來之後，開始確認誰沒有一起活下來的那一刻。

「所有還能動的人，立刻集合！」藍尼忽然沉聲喝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混亂中有種能把人拉回現實的力量。

幾名軍官和老兵下意識站了起來。

「先統計生還者人數，孩童、傷患、老人分開安置。能走的傷兵協助搬運，醫療人員立刻整理臨時救護區。別讓任何人單獨亂跑！」

一名副官紅著眼問道：「隊長……我們還要繼續執行指揮嗎？這裡都已經……」

藍尼猛地看向他，眼神鋒利得像刀。

「就是因為這裡不是戰場，才更要有人維持秩序。」

副官一震，立刻低頭應道：「……是！」

命令開始被迅速傳遞下去。

人一旦開始有事做，就不容易被絕望完全吞沒。這是藍尼多年來在戰場上學到的鐵則。

不久後，拉契斯也從不遠處緩緩現身。它的機體表面傷痕累累，胸前的修復核心暗淡了大半，但仍勉強保有行動能力。

藍尼立刻快步走上前。

「拉契斯，傷患狀況如何？」

拉契斯低頭掃描了一圈，聲音比平時虛弱許多。

「多數人為精神衝擊與能量震盪造成的二次傷害，少部分骨折、內出血，暫時無生命危險。」

藍尼點了點頭，正想再問，卻看見拉契斯的動作微微停頓。

那不是故障，而像是一種遲疑。

藍尼心中一沉。

「……你想說什麼？」

拉契斯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道：

「有一個問題，所有人都還沒有問出口。」

藍尼的手指瞬間收緊。

他知道那個問題是什麼。

不是物資，不是位置，也不是是否還會遭遇追擊。

而是──

誰沒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藍尼的衣角。

她的眼睛紅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叔叔……那個很大很大的銀色機器人叔叔……他是不是也會過來？」

藍尼低下頭，看著她。

他知道，她說的是奧普提昂。

周圍幾名倖存者也慢慢停下動作，朝這裡看來。像是那個被壓住的疑問，終於被一個孩子最先說破。

空氣一下子靜了。

藍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說不出話。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在心思蟲洞關閉前的最後一眼，奧普提昂還站在那裡。

站在整個世界都快被抹去的高空之中。

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藍尼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平齊，然後用極低、極穩的聲音回答：

「……他還在戰鬥。」

小女孩怔了怔。

「那他會回來嗎？」

藍尼沉默片刻，最後只說了一句：

「像那樣的傢伙，不會輕易倒下。」

這句話既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小女孩聽完後，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可藍尼站起來時，胸口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壓住。

因為他知道，自己剛剛那句話，未必是真的。

夜色，或者說這片異空間特有的銀色暮光，很快降了下來。

避難地中央點起了第一批火光。

人群圍坐在一起，雖然沒有再像剛來時那樣混亂，卻也沒有人真正睡得著。每個人都像在等，等著有人從蟲洞另一端再走出來，等著天空再開一道口子，等著那位機神之王以理所當然的姿態再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風靜靜吹過。

只有遠方的光帶仍在天空中流動，像無聲的悼念。

藍尼獨自站在高處，望著那片光帶，久久沒有動。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下達過那麼多命令，贏過那麼多次死局，卻從沒有哪一次像這樣，讓他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救下了大家，還是把某個更重要的存在留在了毀滅裡。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輕微的機械腳步聲。

比昂走了過來。

它的右肩裝甲裂開了一大道口子，胸前核心時明時暗，但仍保持著一貫沉穩。

「你還沒休息。」比昂說。

藍尼苦笑了一下。

「你看我像睡得著的樣子嗎？」

比昂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站在他旁邊，一起望向遠方。

良久，藍尼才開口：

「比昂。」

「嗯。」

「奧普提昂……真的死了嗎？」

這一次，比昂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片刻後，比昂才低聲道：

「我不知道。」

藍尼閉上眼，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可比昂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猛地睜開雙眼。

「但我知道，它的核心訊號……並沒有完全消失。」

藍尼霍然轉頭。

「你說什麼？」

比昂抬起頭，看向遠方那道流動的銀光，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從蟲洞關閉後開始，我就斷斷續續接收到極微弱的殘響。那不是雜訊，也不是回波。」

「那是……王者級核心仍在某處運作的證明。」

藍尼的呼吸，微微停住了。

他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

這不是確定生還。

但也絕不是確認死亡。

一線生機，依然存在。

而真正的答案，或許就在那片他們還無法回去的毀滅彼端。2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AHdVJV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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