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終焉日 - C1Ch8s1 死神的獵殺Ⅰ(含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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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層沉重的幕布，無聲覆蓋整座城市。

遠方高樓的燈光密密麻麻，像一片靜止不動的光海。看似繁華，卻沒有半點暖意。風從高處掠過，吹動屋頂邊緣鬆脫的鐵片，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

屋頂邊緣，卡塔庫栗靜靜站著。

風掀動他的圍巾，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張摺痕整齊的紙。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排排冰冷的數字。

006

012

018

024

030

036……

每個數字之間的間隔都完全一致，像某種被預先排好的節奏，也像一把看不見的刀，正沿著固定的步伐，緩慢往前推進。

尼爾靠在水塔旁，雙手抱胸，眉頭緊鎖。

「你看出來了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卡塔庫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讓手指沿著數列慢慢往下滑。那不是單純的閱讀，而像是在確認某種已經隱隱察覺、卻不願輕易說出口的規律。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六。」

尼爾抬頭看他。

卡塔庫栗語氣平淡，卻讓夜風都像冷了一分。

「全部都是六的倍數。」

尼爾吐出一口氣，像是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卻依舊讓他感到沉重。他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張紙，遞了過去。

那張紙上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名字。

魯夫

索隆

娜美

騙人布

艾斯

漢考克……

卡塔庫栗的目光在名單上停住。

尼爾低聲道：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這只是巧合，直到把事故報告全部對過一遍。」

風從屋頂上掃過，吹得紙角發顫。

尼爾的聲音更低了。

「這些名字……全部都出現在事故紀錄裡。」

卡塔庫栗沉默了幾秒，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死神的獵物。」

尼爾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就在這時，屋頂的鐵門「喀」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逆著走廊裡微弱的燈光，顯得格外安靜。

江戶川柯南。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那張名字名單上，接著落到數列最下方。只看了幾秒，眼神就變了。

「不只是六的倍數。」

卡塔庫栗與尼爾同時看向他。

柯南走到兩人中間，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在紙的最下方寫下一個數字。

180。

風聲彷彿在這瞬間停了一秒。

尼爾皺起眉。

「終點？」

柯南盯著那串數列，語氣平靜，卻平靜得令人不安。

「6、12、18、24……如果這個序列照這個規律繼續延伸，最後只會走到一個數字。」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驚人。

「180。」

卡塔庫栗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生命的終點站。」

柯南點頭，卻沒有因此停下來。

「而且還有另一個規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秒針正在安靜地跳動。

「每一次狩獵的時間，只有六分鐘。」

尼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六分鐘？」

柯南點頭。

「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六分鐘一到，死神就會去找下一個人。」

屋頂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沉默比剛才更重。

尼爾低頭看著那張名單，喉間有些發乾。

「那名單上的人……」

柯南平靜地接上了後半句。

「都是獵物。」

卡塔庫栗慢慢把名單折起來，收進掌心，聲音低沉而冷靜。

「那我們現在只剩一件事能做。」

柯南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那片光本該象徵活著，現在卻像一張鋪好的獵場。

「通知他們。」

尼爾皺眉。

「全部？」

柯南點頭。

「所有在名單上的人。」

他再度低頭看錶。

滴答。

秒針跳了一格。

而就在這一刻——

城市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看板忽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廣告畫面驟然中斷，整面看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清空，最後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數字。

180。

尼爾猛地轉頭。

卡塔庫栗的手指微微收緊。

柯南的神色也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因為他們都明白，電子看板不是在顯示數字。

它是在替死神報時。

下一秒，柯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伸手點向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第一個——魯夫！」

同一時間，遠方的森林邊緣，營火正靜靜燃燒。

第一場狩獵。

開始。

森林邊緣。

營火發出輕微爆裂聲，橘紅色火光映在魯夫臉上。他正蹲在地上，大口吃著剛烤好的肉，完全不知道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已經從黑暗中盯上了他。

「哈哈哈哈！今天運氣真好！」

他抓起旁邊的水壺，笑得毫無防備。

「渴死了！」

就在他準備仰頭喝水的瞬間，營火裡忽然「啪」地炸開一顆火星。聲音不大，卻讓魯夫下意識停了一下。

同一時間，遠處樹葉沙沙作響。

他還沒反應過來，水壺裡的液體便忽然開始劇烈震動，像被什麼力量壓縮。

魯夫一愣。

「咦？」

下一秒——

砰！！！

水壺整個炸裂。

裡頭的水瞬間被擠壓成一股極高壓水柱，像一發近距離射出的子彈，直直朝魯夫的喉嚨貫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道高大身影從火光外猛地衝進來。

「魯夫——！」

卡普一拳轟飛了水壺碎片。

轟！！！

高壓水柱擦著魯夫的側頸飛過，直接貫穿後方岩石，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魯夫呆呆地看著那個洞，眨了眨眼。

「哇……好厲害……」

卡普額頭青筋暴起。

「笨蛋！那差點把你喉嚨打穿了！」

魯夫摸摸頭。

「真的嗎？」

卡普才剛鬆一口氣，營火旁堆著的木柴卻忽然無聲倒塌。一根燃燒的木棍順勢滾向旁邊的油桶。

卡普瞳孔一縮。

「不好！」

轟——！！

火焰瞬間爆燃。

卡普一把抓住魯夫，整個人往後暴退。烈焰幾乎貼著兩人的背炸開，熱浪猛地掀起地上的落葉與灰塵。

等火焰散去，森林重新陷入詭異的安靜。

魯夫還在笑。

「哈哈哈哈，好像在冒險一樣！」

卡普咬緊牙關，抬頭看向黑暗森林深處，眼神陰沉得可怕。

「不是冒險。」

他的聲音又沉又冷。

「是有人在收命。」

同一時間，城市中央的電子看板無聲跳動。

180。

174。

六分鐘。

第一輪結束。

但屋頂上的三人，誰也沒有因此鬆一口氣。

柯南盯著秒針，聲音壓得很低。

「祂沒有停下來……只是換下一個。」

尼爾迅速翻開名單，指尖停在第二個名字上。

「艾爾夫曼。」

夜風掠過紙面，像有誰在黑暗裡翻過新的一頁。

而森林巡邏路線上，一盞提燈正微微搖晃。

深夜的林間小道，艾爾夫曼扛著巨斧，邊走邊打哈欠。

「男人就是要守夜啊……」

風穿過樹隙，提燈的火光晃了一下。

他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地面。

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安安靜靜貼在泥地上。

下一秒。

影子動了一下。

艾爾夫曼皺起眉。

「嗯？」

他抬起腳，影子卻沒有跟著動。

那道黑色輪廓竟像液體一樣從地面立了起來，接著猛地纏住他的脖子！

「什——」

黑影驟然收緊，像一條活生生的繩索，勒得他整張臉都漲紅。那股力量大得驚人，硬是把他往後拖去，泥地被拖出一道長長痕跡。

更可怕的是，他身後的地面正慢慢裂開。

一道深不見底的石縫，正在黑暗中張嘴。

影子要把他拖進去。

「嗚……！」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衝出來。

「艾爾夫曼！！」

米拉珍。

她猛地抓住哥哥的手臂，兩股力量在半空拉扯，石縫邊緣開始崩裂，碎石不斷滑落。

艾爾夫曼咬牙低吼。

「放開我……！」

「閉嘴！！」

米拉珍反而抓得更緊，魔力瞬間爆發，白色光芒像刀一樣狠狠劈開黑影。

啪！

纏在艾爾夫曼脖子上的影子像被撕裂的墨水，驟然散開。

石縫也在下一瞬恢復如常，地面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艾爾夫曼跪在地上劇烈喘息，米拉珍半蹲在他身旁，兩人同時看向地面。

影子已經乖乖回到原位。

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影子。

遠方電子看板再次變化。

174。

168。

米拉珍的手指微微發緊。

艾爾夫曼則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從骨子裡感覺到寒意。

而營地另一頭，和葉正坐在帳篷前，低頭擦拭著長劍。

和葉把劍橫放在腿上，一邊擦拭，一邊忍不住嘟囔。

「平次那傢伙……巡邏巡到哪裡去了。」

月光滑過劍身，反射出一道安靜的銀芒。

可下一秒，銀芒扭曲了。

和葉愣了一下。

「咦？」

劍刃表面竟像蠟一樣慢慢融化。

鋼鐵不再堅硬，而是化成銀色的流體，順著她握劍的手一路爬了上來。

「等等……！」

她猛地甩手，卻已經來不及了。液態金屬迅速包住她的手腕、前臂，接著朝胸口蔓延。和葉能清楚感覺到，那股冰冷的金屬正在一寸寸往她心臟的位置封死。

呼吸開始困難。

她臉色一白，拼命往後退。

「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和葉！！」

平次衝了過來，連半秒都沒猶豫，一腳踢飛了劍柄。

砰！！

失去支點的液態金屬驟然散落，啪的一聲摔回地面，重新凝成普通長劍。

和葉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額上全是冷汗。

「你……你去哪了啊！」

平次也喘得厲害，眼神卻比她更沉。

「有人打電話警告我。」

和葉抬頭。

平次低聲說：

「說六分鐘內會出事。」

和葉的表情僵住了。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夜空，遠處城市的光影閃爍不定，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沿著那片光海移動。

電子看板再次跳動。

168。

162。

屋頂上的柯南目光一凝。

「下一個。」

尼爾立刻翻頁，卻在看見名字的瞬間皺緊眉頭。

「黃猿。」

卡塔庫栗望向營地最外圍，聲音低得發沉。

「這一次，不會只是一次意外。」

夜深。

營地最外圍的一頂帳篷裡，黃猿正懶洋洋地躺在簡易行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哎呀呀……真是麻煩的夜晚啊。」

遠處還傳來巡邏隊細碎的腳步聲，帳篷布被風輕輕掀動，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他的呼吸慢了一拍。

再慢一拍。

黃猿微微皺眉。

「嗯？」

他坐起身，重新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肺裡像塞進了什麼冰冷的東西，胸口瞬間沉得厲害。

「奇怪……」

他再吸一口。

這一次，胸腔裡猛然炸開劇痛。

「咳——！」

他咳出一口白色霧氣。

帳篷裡的溫度正在急速下降，呼出的二氧化碳不斷凝結成細碎的白色結晶，又被他自己一口一口吸回肺部。

黃猿的瞳孔一縮，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

「這就是狩獵嗎。」

冰冷的乾冰晶體正在他的肺泡裡迅速堆積、膨脹，呼吸道被一寸寸堵死。

就在這時，帳篷門猛地被掀開。

「黃猿！」

戰國衝了進來，一眼就看見那滿帳篷的白霧與異常的結晶。

他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

「屏住呼吸！」

轟！！

戰國一拳直接打破帳篷支架，讓整頂帳篷向外炸開，強風吹進來，把冷霧硬生生吹散。

黃猿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可死神沒有打算就此罷手。

第一補刀。

斷裂的鋼管從上方墜落，直砸黃猿後腦。

戰國反手抓住，狠狠折斷。

第二補刀。

營地油燈瞬間爆裂，火焰竄起，直衝兩人。

戰國一腳踢飛燈座，踩滅火勢。

第三補刀。

地面毫無預警地塌陷。

黃猿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戰國立刻伸手抓住他，硬生生把他扯了回來。

第四補刀。

夜空中射來不知從哪冒出的箭矢。

戰國揮拳打飛。

第五補刀。

營地警鐘支架突然斷裂，巨大的銅鐘轟然砸下。

戰國怒吼一聲，硬是用雙臂撐住。

「真是沒完沒了！」

第六補刀。

地面裂開，尖銳石柱猛地刺出。

戰國再次把黃猿推開。

黃猿踉蹌著站穩，抹去嘴角血跡，呼吸依舊沉重。

「看來……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啊。」

可戰國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放鬆。

反而更凝重了。

「不對。」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

第七補刀。

剛才黃猿勉強吸回去的那一口氣，在肺部深處再次凝結。

沒有聲音，沒有前兆，沒有任何可以察覺的空隙。

砰。

胸腔裡傳來一聲悶響。

黃猿整個人一僵，下一秒，一縷血緩緩從嘴角流下。

戰國瞳孔劇烈收縮。

「黃猿——！」

可已經太晚了。

黃猿緩緩向前倒下。

遠處營地的燈火依舊明亮，風聲重新吹起，卻吹不散那一瞬間死亡真正降臨的冰冷。

電子看板再次跳動。

162。

156。

屋頂上，尼爾死死看著遠方營地。

「失敗了……」

卡塔庫栗沉默不語。

柯南低頭看著手錶，秒針剛好跳過六分鐘。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死神不會在第一次失手後停下。」

「祂會補刀，直到六分鐘結束。」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猛地澆下來。

因為從現在開始，任何一場救援，都不再只是搶下第一擊那麼簡單。

而是得撐完整整六分鐘。

柯南立刻翻向下一個名字。

「薩波！」

營地另一側，夜風正忽然靜了下來。

薩波站在一塊巨岩旁，手裡握著望遠鏡，正觀察遠方山坡的動靜。

他吐出一口白氣，皺了皺眉。

「今晚真不太平啊……」

就在這時，耳機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聲音。

「薩波！快離開那裡！」

那是艾斯的聲音。

薩波一愣。

「怎麼了？」

可耳機那頭只剩下一陣刺耳雜音，通訊驟然中斷。

下一秒，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風聲消失。蟲鳴消失。連遠處營火的劈啪聲都像被什麼東西吞掉。

薩波眼神一變。

「……？」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部像被一個看不見的球體猛地罩住。

微型真空。

耳膜瞬間刺痛，眼球脹得發疼，血管像要炸開。

薩波猛地後退。

「糟——」

就在這時，一道火焰從側面轟來。

轟！！

艾斯一拳打碎那團看不見的壓力場，火焰的爆壓把真空球狠狠震散。

薩波跌坐在地，劇烈咳嗽。

艾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差點沒命！」

薩波苦笑，額上全是冷汗，抬頭看向夜空。

「我感覺到了……」

「那東西，真的存在。」

電子看板跳動。

156。

150。

六分鐘又結束了。

可營地裡，恐慌正在擴散。

有人開始奔跑、有人大喊下一個名字、有人追問名單到底還有誰。警告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傳開，卻反而讓整片營地更亂。

屋頂上，柯南低頭看向下一行名字。

「娜美。」

卡塔庫栗抬眼望向森林深處。

那裡樹影濃密，地形複雜，一旦出事，比任何地方都更難及時救援。

而娜美，正好獨自走到那棵古老的大樹旁。

娜美拿著地圖，皺著眉對照方向。

「這裡應該是北側山脊……」

她把手按上粗糙樹皮，想確認位置。

下一秒，整片樹皮忽然震了一下。

「嗯？」

整棵大樹像突然醒了過來。

原本乾裂厚重的樹皮開始旋轉，形成一股驚人的吸力。娜美的手掌瞬間被吸住，接著，她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血液，正被那些紋路一點一點往裡吸！

「什麼鬼——！」

她猛地掙扎，卻只換來更劇烈的撕扯感，手臂上立刻浮出血痕。

「啊啊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樹上俯衝而下。

「娜美小姐——！」

香吉士一腳狠狠踢在樹幹上。

轟！！

樹皮當場炸裂，吸力瞬間消失。娜美跌坐在地，臉色發白，手臂上的皮膚已被扯得滲血。

可死神仍然沒有停手。

第一補刀。

地面忽然裂開。

娜美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斷崖方向摔去。香吉士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硬生生扯了回來。

第二補刀。

上方傳來咔嚓一聲巨響，一整根巨木攔腰斷裂，朝兩人轟然砸落。

香吉士抱住娜美，整個人猛地翻身旋轉。

砰！！

巨木砸在地面，碎石與木屑四散飛濺。

幾秒後，煙塵慢慢散去。

香吉士撐著地站起來，懷中的娜美睜開眼，聲音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活著？」

香吉士低頭看著她，擠出一抹笑。

「當然。」

「我可是騎士。」

遠處電子看板跳動。

150。

144。

屋頂上的三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感覺到了——

死神的節奏，開始變了。

不只是獵物被追趕，連他們這些想阻止狩獵的人，也被逼得越來越喘不過氣。

柯南低頭翻向下一個名字，目光驟然一沉。

尼爾也看見了。

「卡塔庫栗……」

夜裡的溪谷，水聲正幽幽傳來。

清晨前的溪谷一片昏暗，水流在岩石間緩慢穿行，聽起來安靜，卻莫名讓人不舒服。

卡塔庫栗半蹲在溪邊，伸手捧起一把水洗去臉上的血污與灰塵。水面微微晃動，倒影也跟著扭曲。

他低下頭，正要再洗一次時，忽然停住。

水中的「他」，動了。

可是岸上的他，沒有動。

卡塔庫栗瞳孔一縮。

下一秒，水面像鏡子一樣裂開，一隻濕冷的手從裡面猛地伸出，狠狠抓住他的臉！

「……！」

那股力量大得不正常，直接把他往水裡拖了下去！

水面在一瞬間翻轉，像另一個維度被打開。卡塔庫栗整個人被扯入水下，而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倒影，卻從水裡一步一步走上岸邊，站在那裡，嘴角掛著空洞的笑。

水中的世界沒有聲音，也沒有空氣。

只有無盡的壓迫感。

卡塔庫栗在水下掙扎，卻像被拖進了另一層緩慢而窒息的空間，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得可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卡塔庫栗！」

尼爾衝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異常——岸邊明明站著「卡塔庫栗」，可真正的卡塔庫栗卻不在岸上。

尼爾眼神一冷。

「你不是他。」

那個倒影慢慢轉過頭，空洞地笑了。

第一補刀。

倒影猛然朝尼爾撲來。

尼爾側身閃過，一拳將它打碎，水花轟然炸開。

第二補刀。

整條溪流忽然暴漲，水面瞬間形成一個漩渦，把水下的卡塔庫栗瘋狂往深處拖。

尼爾毫不猶豫跳進溪裡。

第三補刀。

上方岩壁轟然崩裂，大量碎石直直砸進水中。尼爾肩膀被一塊碎岩擊中，血立刻染開，他卻仍咬牙往下潛。

第四補刀。

水面驟然結冰。

尼爾被困在冰層下，胸口一窒，下一秒猛地一拳打碎冰面。

第五補刀。

水流突然倒轉，卡塔庫栗被拉向一條水底裂縫。

尼爾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第六補刀。

水底黑影竄動，像無數手臂從深處伸出來，要把兩人一起拖下去。

尼爾爆發魔力，黑影被強行震散。

第七補刀。

整條溪流突然靜止。

不是停止流動，而是整片水像玻璃一樣凝固。

兩人被封死在其中，肺裡的空氣幾乎耗盡。

尼爾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

「還沒完嗎！」

下一秒，他猛然朝上方轟出最後一擊。

轟！！

冰與水同時炸裂，溪流重新恢復流動，卡塔庫栗被尼爾硬生生拖出水面。

兩人一起跌回岸邊。

卡塔庫栗劇烈咳嗽，尼爾也倒在地上大口喘氣，肩膀上的血還在流。

遠處電子看板跳動。

144。

138。

六分鐘到了。

干預成功。

卡塔庫栗撐著地坐起來，濕髮貼著側臉，眼神卻比剛才更加陰沉。

「祂開始針對我們了。」

尼爾喘著氣，沒反駁。

因為這代表一件更糟的事——從現在開始，所有有能力干預狩獵的人，也會被死神納入獵物的範圍。

柯南透過通訊器的聲音很快傳來，短而急。

「下一個，露西！」

營地餐區那邊，燈火還亮著。

可平靜，往往只是慘劇開始前最後一層薄皮。

露西正坐在長桌前，用叉子叉起一塊肉。

「今天真累……」

她還沒把肉送進嘴裡，手中的叉子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露西一愣。

「嗯？」

下一秒，叉子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扯住，瞬間改變方向，直刺她的眼睛！

「什麼——！」

露西驚叫出聲，椅子被她撞翻。就在那一瞬，一道火焰自門外衝進來。

「露西！！」

納茲一拳打飛叉子，金屬撞在牆上發出尖銳巨響。

可緊接著，叉子竟又顫了一下，重新浮了起來！

第二補刀。

桌上的餐刀、湯匙、鐵盤一口氣全飛了起來，像被同時喚醒一樣朝露西激射過去。

納茲抓起椅子一擋，刀叉全數狠狠釘進木頭裡。

第三補刀。

長桌整個翻了過來，直接壓住露西半個身子。

第四補刀。

上方吊燈突然斷裂，朝兩人頭頂砸落。

納茲抱住露西翻身滾開，燈具在地上炸碎，火花四濺。

等煙塵散去，露西還活著，只是臉色慘白。

她顫抖著開口。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納茲咧嘴一笑，眼神卻沒有半點鬆懈。

「不知道。」

「但它打不贏我。」

電子看板跳動。

138。

132。

屋頂上，柯南盯著看板，臉色越來越沉。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營地已經徹底亂了。

警告聲、奔跑聲、求救聲、怒吼聲此起彼落。原本還只是零星的事故，現在已經像瘟疫一樣在整個營地蔓延。

而數字，還在往下掉。

「林德伯格。」柯南低聲念出下一個名字。

烈日高懸的荒地上，熱浪正在無聲翻滾。

林德伯格背著裝備，走在荒地小徑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不耐地看了看天。

「今天怎麼這麼熱……」

他打開水壺，剛喝一口，動作忽然停住。

身體裡傳來一股不自然的熱。

不是天氣，而是從血液深處往上翻湧的灼燒感。

「……？」

他皺起眉，伸手摸了摸頸側。皮膚燙得嚇人。

下一秒，體溫像失控一樣暴升。

四十度。六十度。八十度。

呼吸變得急促，眼前景物開始扭曲。

「等等……這不對。」

再下一秒，熱度突破極限。

衣服邊緣開始冒煙，皮膚浮出血紅裂紋，體內的血像沸水般翻滾。隨後，一簇藍色火焰猛然從他的毛孔裡噴了出來！

人體自燃。

「啊啊啊——！」

林德伯格跌倒在地，整個人被藍焰吞沒。

遠處一道黑影急速衝來。

卡斯拉。

「撐住！」

她立刻啟動冰系魔導器，寒氣轟然爆開，勉強壓住藍焰。

可死神沒有放過這個空隙。

第一補刀。

太陽光突然變得異常刺眼，像一整片灼熱的壓力壓下來。

第二補刀。

地面裂開，熾熱氣流從下方猛地噴出。

卡斯拉被逼得後退半步。

第三補刀。

空氣中的氧氣濃度驟然上升。

轟！！

藍色火焰瞬間二次爆燃，直接吞沒了林德伯格整個身體。

卡斯拉衝上前，卻已經晚了。

等火焰逐漸熄滅，地面只剩下一具焦黑骨架。

電子看板跳動。

132。

126。

干預失敗。

這一次，營地裡再也沒有人把這場獵殺當成「或許能全都救下來」的戰鬥了。

因為死神，真的會贏。

柯南望著數字，低聲道：

「接下來，祂只會更兇。」

尼爾皺眉。

「什麼意思？」

柯南抬頭，眼神銳利得像刀。

「死神在學習。」

接下來的狩獵，不再只是單點事故，而像整座營地都被捲進了一台逐漸加速的死亡機器裡。

妃英理在營地邊緣遭遇暴增的重力，小五郎硬是扛著幾乎粉碎骨頭的重量，把她從地裂與落石中拖了出來，勉強撐滿六分鐘。

電子看板從126掉到120。

緊接著，輪到了尼爾。

山壁小徑上，整片岩壁忽然像活了過來，裂縫中暴射出無數比鋼針更細的石英纖維，一瞬間便將他的肩膀與大腿釘穿，把他像標本一樣釘死在岩壁上。血沿著石面流下。

就在最後一波纖維即將刺穿他喉嚨的瞬間，狂風席捲山谷。

龍從空中落下，一掌轟碎整面岩壁，把尼爾從碎石與血泊裡硬生生救了下來。

電子看板跳動。

120。

114。

接著是漢考克。

湖邊的歌聲像從深海傳來，一層一層鑽進腦內，讓她神經錯亂、雙手抓破自己的頭皮。魯夫在最後關頭衝來，一把捂住她的耳朵，把她從那股足以逼瘋意志的歌聲裡拽了回來。

114。

108。

然後是貝蒂。

她在睡夢中被整頂帳篷抽乾水分，皮膚乾裂、血液蒸發，幾乎成了一具乾燥僵硬的木乃伊。薩波趕到，用水與火強行把空氣濕度拉回來，這才勉強把她從死亡邊緣拖回。

108。

102。

當數字降到102時，柯南的神色明顯變了。

「百位數快沒了。」

尼爾低聲問：

「那代表什麼？」

柯南看著那塊巨大電子看板，緩緩道：

「代表祂越接近某個界線，動作就越快，也越不需要試探。」

像是在印證這句話一般，接下來的事故明顯更狠、更準、更短。

達絲琪在巡邏時遇上如鉛球般墜落的重雨，斯摩格衝進雨幕，以煙霧屏障硬擋住那些幾乎能把人砸穿的雨滴與隨後落下的雷擊。

102。

96。

小蘭在草地裡遭遇刀葉風暴，柯南一邊推理風向、一邊踢球炸開生路，硬是在草海與坑洞之間拉著她撐過六分鐘。也就是在那一刻，小蘭第一次從他那異常冷靜的反應裡，看見了幾乎與新一重疊的影子。

96。

90。

青雉則在營地外圍遭到箭雨追殺。柯南提前趕到警告，青雉也擋下了前三輪補刀，可死神最後利用一支落在地上、誰都沒注意到的箭，從背後一擊貫穿天靈。

90。

84。

那一瞬間，營地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因為死神真的開始利用盲點了。

隆茲在巡邏時遭遇聲波共振，胸腔與心臟幾乎被回音震裂。尼爾衝過去，一拳打在他腹部，硬是讓他失聲，這才切斷共振連鎖。

84。

78。

可緊接著，同樣的殺法被複製到艾斯身上。

森林邊緣，艾斯剛開口想說話，空氣立刻開始共振。羅傑第一時間察覺異常，一拳打亂他的呼吸節奏，可死神接連引爆地面、火焰與回音，最終在六分鐘結束前，徹底震碎了艾斯的心臟。

電子看板跳到72。

柯南望著那個數字，手指慢慢握緊。

「祂真的在學。」

尼爾咬牙。

「那就只能比祂更快。」

可名單沒有給任何人整理悲傷的時間。

下一個名字，已經輪到園子。

園子在岩壁邊緣攀爬時，指甲忽然像倒鉤般往肉裡反長，直接刺穿指骨，劇痛讓她瞬間鬆手，整個人往斷崖下滑去。

小蘭自上方撲下，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人硬生生拖回崖上。之後又接連擋下碎石與崩塌，才在最後一秒撐過六分鐘。

72。

66。

騙人布則在醫療帳篷裡誤飲了被死神調換成強酸的藥水，胃部與內臟幾乎被腐蝕。索隆衝進帳篷，一邊踢翻起火燈架、一邊灌下解毒與中和藥，替他撐住最後一口氣。

66。

60。

萊恩在森林深處被一隻魔法蝴蝶停上手背，皮膚開始迅速結晶。喬納森及時打碎蝴蝶，又在後續補刀中震碎了蔓延的晶體層，把他從透明化的死亡裡救回。

60。

54。

屋頂上，柯南望著只剩一半的數字，低聲道：

「越靠近終點，祂越不需要掩飾。」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證明了這一點。

因為死神，開始不只獵名單上的人。

而是連想救人的人，也一起拖下去。

深夜，營地一角的海灘邊。

拉布正靜靜躺在岸邊睡覺，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潮水溫柔地拍打著沙灘，夜色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了恐懼。

直到那一根頭髮動了。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漆黑細長的頭髮像活物般從沙地裡爬出，越聚越多，像一群黑蛇，慢慢纏上拉布的尾巴、魚鰭、身軀。

睡夢中的拉布微微動了一下。

「嗚……？」

下一秒，無數頭髮猛然收緊！

「嗚——！！」

巨大的身體驟然驚醒，沙灘被震得顫動，帳篷也跟著搖晃。牠拼命掙扎，卻越掙扎，纏在身上的黑髮就勒得越緊。

就在這時，帳篷被猛地掀開。

「拉布！」

布魯克衝了出來，拔劍便斬。

刷！！

大量黑髮應聲斷裂，拉布終於勉強掙脫。

可這還不是結束。

第一補刀。

沙地忽然塌陷，拉布龐大的身體整個陷入被海水掏空的坑洞，尾巴被死死卡住。

第二補刀。

被斬斷的頭髮竟又像蛇群般重新爬回來，纏向牠的頭部與氣孔。

布魯克再度揮劍。

刷！！

第三補刀。

營地一側的巨大船錨忽然鬆脫，自高處直墜而下。

布魯克猛地推開拉布。

「快走！」

可就在牠掙扎起身的瞬間，最後一束頭髮從背後猛然纏住拉布的喉部與氣孔。

巨大的身體僵住了。

「嗚……」

咔。

一聲沉悶的頸骨斷裂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楚。

拉布倒下。

整片沙地都震了一下。

布魯克愣在原地，眼裡還來不及泛出悲痛，黑髮已經反撲而上，纏住他的骨架，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等一切安靜下來，只剩海浪聲緩緩拍岸。

電子看板跳動。

54。

48。

雙殺。

屋頂上的空氣像在這一瞬徹底凝住。

因為大家終於明白，死神的狩獵已經沒有底線。

不是只殺名單上的人。

不是只殺一個。

只要擋在祂前面，誰都可能一起被拖進去。

柯南低頭看向下一個名字。

「里雍。」

山路另一端，黑白的世界正悄悄鋪開。

接下來的幾場狩獵，像是最後倒數前的高速墜落。

里雍在山路上忽然失去色彩與深度感，世界變成平面，他幾乎要一腳踏入懸崖，最後是玄武修羅抓住他的衣領，硬是把他從斷崖邊扯了回來。

48。

42。

茱比亞在雨夜中發現盔甲內層長出細密倒刺，隨著每次呼吸往肉裡越刺越深，格雷趕到後立刻打碎扣鎖，把她從血淋淋的鐵殼中救了出來。

42。

36。

蕾比在月下記錄數字時，影子從地面站起來，伸出利爪划向她的喉嚨。卡娜踢翻油燈，以火光壓縮影子的活動範圍，再用卡牌魔力把地面裡湧出的黑影一口氣震散。

36。

30。

艾芭格琳則在營地中央遭到強磁場抽離體內鐵元素，無數細小金屬針自皮膚滲出。拉格薩斯拼命以雷電打斷磁場、掃開飛起的金屬，卻終究沒能在最後一輪爆發前保住她。

30。

24。

紐蓋特在沼澤地中被無數肉眼難辨的孢子附著，皮膚裡一朵朵血紅花苞鼓起。戈吉爾趕到後以鐵之魔法燒毀孢子，又震散沼澤裡的第二波爆散，這才將他從寄生與沉陷裡拖回。

24。

18。

當電子看板只剩下18時，整座城市都像被那個數字壓得喘不過氣來。

尼爾低聲說：

「只剩最後三輪。」

卡塔庫栗沉聲道：

「終點快到了。」

可柯南卻皺起了眉。

「不對。」

他死死盯著看板與名單，像有什麼地方始終說不通。

「死神還在等。」

下一刻，數字又跳了一格。

18。

新的狩獵，開始。

馬可在森林深處高速奔跑，剛停下來喘口氣，雙腿肌肉便毫無預警地像琴弦一樣一根根斷裂，整個人向前摔去，頸椎差點當場撞上碎石。是卡塔庫栗衝出來，一把將他甩開致命方向，接著又在後續落石、塌陷與抽筋中硬撐了滿整整六分鐘。

18。

12。

裘斯則在營地中央抬頭看見了天空中倒映出的死神鐮刀。

那不是幻覺。

而是某種針對意識的抹除。

他整個人瞬間失神，意識像被一層一層剝走。紐蓋特衝來抓住他，用力搖晃、怒吼、拖拽，甚至擋下之後的低溫、裂地、雷擊與重力扭曲，卻終究沒能把他拉回來。

第十二補刀落下時，裘斯的眼神徹底失焦。

他的身體仍站著，靈魂卻已經不在了。

電子看板跳動。

12。

6。

整座城市，都抬頭看向那個數字。

6。

像最後一口氣。

又像某種即將結束的錯覺。

屋頂上，尼爾望著那塊巨大看板，胸口劇烈起伏。

「結束了嗎……？」

卡塔庫栗卻緩緩搖頭。

「不。」

就在這時，電子看板忽然閃爍起來。

數字開始翻動。

6。

12。

18。

24。

30……

柯南瞳孔猛地收縮。

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自己一開始看錯了什麼。

180不是終點。

從來都不是。

那串數字不是通往終點站，而是繞成一圈的軌道。當它走到最後一格，並不是停下，而是——重新開始。

電子看板最後停住。

180。

尼爾猛地看向柯南。

「怎麼了？」

柯南望著那個數字，聲音低得發沉。

「原來如此……」

「180不是終點。」

他一字一句說出口。

「那是下一輪的起點。」

夜風掠過整座城市，像有什麼龐大而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黑暗深處重新抬起鐮刀。

死神的狩獵。

還沒有結束。

城市中央的電子看板停在180，像一顆黑色太陽，靜靜壓在整座城市上方。

屋頂上，三人都沒有說話。

整整三十輪狩獵。

有人撐過去了。有人倒下了。有人在最後一秒被拉回來，也有人在眨眼之間便永遠失去呼吸。

這不是事故。不是命運。更不是單純的不幸。

這是一場違規的狩獵。

柯南低頭看著那張早已被風吹得皺起的名單，緩緩道：

「這不是正常的死亡程序。」

卡塔庫栗問：

「那要怎麼結束？」

柯南抬頭望向天空。

「告狀。」

尼爾一怔。

「向誰？」

柯南看著那片高得幾乎不像人能觸及的夜空，平靜地給出答案。

「神王。」

人類本無法踏入神域。

可這個世界，始終存在少數足以碰觸神之領域的人。

而最後被選中的，只有一個。

龍。

夜風之中，龍站在屋頂邊緣，表情沉靜得幾乎沒有波動。

尼爾看著他，低聲問：

「如果神王不管呢？」

龍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那這個世界就會毀滅。」

下一秒，狂風驟起。

他的身影被風完全吞沒，消失在夜空之中。

天空之上，世界之外。

一座巨大的白色神殿漂浮在虛空之中，靜默而威嚴。

那裡是神域。

龍站在神殿階梯下方，守門神自上而下俯視著他，聲音像冰冷的鐘聲。

「凡界之人，不得踏入神域。」

龍抬手，把那張名單丟在階梯上。

紙張落地，數字整齊而刺眼。

006。

012。

018……

180。

龍的聲音平靜，卻沒有任何退讓。

「我來控告死神。」

神殿大門沉默了幾秒，接著緩緩打開。

一道威嚴而浩大的聲音，自神殿深處傳來。

「讓他進來。」

神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王座高高矗立。

神王坐在其上，身影像光，又像雷，令人無法直視。

龍將名單放在地上。

神王只看了一眼，整個神域便驟然安靜下來。

「死神。」

祂低聲開口。

黑暗中，一道影子慢慢浮現。

鐮刀拖行在地，發出刺耳聲音。

神王抬起手。

天穹忽然裂開。

下一秒，凡界這一夜所發生的三十場狩獵，完整投映在神殿上空。每一次事故、每一次補刀、每一次六分鐘的輪替、每一張驚恐的臉、每一具倒下的身影，全都一一重演。

神王的聲音像雷霆震落。

「神域法規，第十三條。」

「死神不得私自延長狩獵時間。」

「第十七條。」

「不得建立死亡循環。」

「第二十一條。」

「不得以凡界生命為娛樂。」

整座神殿開始震動。

神王從王座上站起，怒火像雷雲翻湧。

「你違反三條神律。」

死神跪了下去。

鐮刀顫動。

神王冷冷宣判。

「死神。」

「神格剝奪。」

一道雷霆轟然落下。

鐮刀在瞬間粉碎。

「職位解除。」

黑影中的力量被一寸寸抽離。

最後，神王說出了最嚴厲的懲罰。

「放逐凡界。」

「經歷三萬次死亡。」

雷霆徹底吞沒死神。

那道影子發出無聲的崩裂，隨後徹底消失。

神殿重新恢復寂靜。

而同一時間，人間那塊巨大電子看板也再次閃爍起來。

180。

那個數字開始崩裂，像一面碎掉的鏡子，一片一片剝落。

最後，完全消失。

夜空重歸寂靜。

晨光，自地平線慢慢升起。

屋頂上，尼爾抬頭看著逐漸亮起的天空，聲音有些啞。

「結束了嗎？」

卡塔庫栗緩緩點頭。

「死神被審判了。」

柯南看著天邊那抹晨光，輕聲道：

「死亡輪迴……終止。」

新的太陽升起，照亮城市。

而這一次，電子看板上再也沒有出現任何數字。

只有一個終於安靜下來的世界。

幾天後。

柯南在報紙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了一則奇怪的短訊。

沒有標題，只有簡短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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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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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職位，暫時空缺。

柯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報紙慢慢折起。

窗外的天空很藍，乾淨得像這一夜從未發生過。

可他知道，不是所有齒輪都會因此停下。

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命運的輪盤，依舊正在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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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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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斯公墓

天空沒有下雨。

卻冷得像在下雨。

蒙克斯公墓被一層灰白的天光覆蓋，風很輕，卻帶著刺骨的濕意。每一塊墓碑都安靜地立著，像在替誰守著最後的名字。

那裡——

多了一座新的墓。

波特卡斯．D．艾斯

沒有雕飾。

沒有誇耀。

只剩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刻字。

像在提醒——

一切真的結束了。

薩波站在最前面。

他的帽子壓得很低，影子遮住了眼睛。

沒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

在顫。

不是劇烈的顫抖，而是那種拼命壓住之後，還是漏出來的細微顫動。

他開口。

卻沒有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最後，他只能低下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魯夫站在旁邊。

沒有哭。

沒有喊。

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站著。

像整個人被抽空。

那頂草帽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他的手，死死握著。

指節發白。

像只要一鬆開，就會徹底崩掉。

達旦站在後面。

她本來想忍。

真的想忍。

可當她看到那個名字——

看到那個她從小罵到大的臭小子，現在只剩下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她整個人直接跪了下去。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碎掉的東西。

她的手撐著地，指甲用力抓著泥土。

「不是說會活得比誰都久嗎……」

「不是說會變得更強嗎……」

「你不是最討厭輸的嗎……」

她的聲音開始變形。

開始撕裂。

「那你現在輸給誰了啊——！！」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墓園裡撞開。

卻沒有任何回應。

只剩風。

馬可站在一旁。

他沒有上前。

也沒有阻止。

只是把臉微微側開。

因為他知道——

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就撐不住了。

紐蓋特站在最遠的位置。

像一座山。

動也不動。

但那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塊墓碑。

他曾經說過——

「老子的兒子，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可現在。

那句話。

像一記狠狠打回來的耳光。

他緩緩抬起手。

卻停在半空。

沒有落下。

因為他發現——

自己竟然沒有資格再去碰那個名字。

「……艾斯。」

這一次。

聲音不是怒。

也不是命令。

而是——

失去。

卡普站得筆直。

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像是在用全身撐住某種即將崩塌的東西。

他的臉沒有表情。

眼神卻空了。

那是一種，連悲傷都來不及形成的空。

他沒有走近。

沒有碰墓碑。

甚至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只要一開口。

他這個「海軍英雄」。

就會徹底碎掉。

羅傑走上前。

一步。

比任何時候都慢。

他站在墓前，看著那個名字。

看了很久。

久到時間像停住。

然後。

他伸出手。

輕輕貼在冰冷的石面上。

那一瞬間。

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只有一下。

卻像撐了整整一生。

「……艾斯。」

他低聲說。

沒有笑。

「老子這輩子，第一次——」

他停住。

喉嚨像卡住。

呼吸變得沉重。

「……來不及。」

簡單三個字。

卻重得讓空氣都壓下來。

露珠站在他身旁。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眼淚一直掉。

沒有停。

她看著那塊墓碑。

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能觸碰、卻已經失去的孩子。

她伸出手。

卻不敢碰。

最後只能輕輕收回。

抱住自己。

聲音破碎地說：

「對不起……」

「媽媽……太晚了……」

那句話一出來。

整個空氣像裂開。

薩波終於動了。

他顫著手，把一杯酒放在墓前。

手放下的瞬間——

酒杯微微晃了一下。

像他自己一樣。

魯夫慢慢蹲下。

動作很慢。

很慢。

他把一塊肉放在墓前。

那是他最捨不得的東西。

可這一次。

他沒有猶豫。

只是放著。

然後低著頭。

沒有說話。

達旦哭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卻還是硬擠出一句：

「……記得吃啊……」

「別再餓肚子了……」

這句話。

像刀一樣。

沒有誰受得住。

風輕輕吹過。

白花搖動。

沒有聲音。

沒有回應。

因為那個會笑著說「我才不會餓」的人——

已經不在了。

很久，很久之後。

魯夫才開口。

聲音低得不像他。

「艾斯。」

他停了一下。

像在確定自己還能說下去。

「我會變得更強。」

「強到……不會再失去任何人。」

他的手在顫。

但聲音沒有。

那不是宣言。

是用痛刻出來的決定。

墓園依舊安靜。

風，輕輕吹過。

像某個熟悉的聲音。

沒有回答。

卻好像——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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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Ⅱ

頭七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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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夜很安靜。

瓦倫宅邸的走廊沒有燈，只剩月光從窗外斜斜灑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一個人還醒著。

魯夫。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草帽被他丟在一旁。

房間裡很亂。

桌上的食物幾乎沒動，早已冷掉，空氣裡只剩下乾掉的味道。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

一天。

兩天。

還是整整七天。

時間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艾斯。」

他低聲叫了一句。

沒有回應。

當然不會有。

他知道。

但還是忍不住。

喉嚨一緊。

下一秒——

他整個人彎了下去。

雙手抓住頭髮。

像要把什麼從腦袋裡扯出來一樣。

「為什麼……」

聲音開始顫。

「為什麼是你……」

他咬著牙。

眼淚掉下來。

一滴。

砸在地板上。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會變強……我會保護大家……」

「那你為什麼還是——」

話說到一半。

直接斷掉。

他用力捶地。

一次。

兩次。

第三次的時候，整個拳頭都在發抖。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到啊……！」

聲音失控地炸開。

像終於撐不住的堤壩。

他低著頭，整個人顫抖著。

不是哭出聲。

而是那種壓到極限後，連呼吸都亂掉的崩潰。

就在這時——

風，動了一下。

不是從窗外。

而是——

房間裡。

魯夫愣住。

他慢慢抬頭。

呼吸還在亂。

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

一道身影。

站在那裡。

熟悉的輪廓。

熟悉的氣息。

熟悉到讓人不敢相信。

「……艾斯？」

聲音很輕。

輕到像怕一說大聲就會消失。

那道身影沒有動。

只是站著。

看著他。

魯夫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黑暗裡突然燃起的火。

他猛地站起來。

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艾斯！！」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

手伸出去——

卻停住。

因為他碰不到。

像碰到空氣。

那一瞬間。

世界安靜了。

魯夫的表情，僵住。

「……欸？」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又看向艾斯。

再試一次。

還是——

碰不到。

空氣。

全部都是空的。

他的呼吸開始亂。

「不對……」

「這不對……」

他開始搖頭。

一步一步後退。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嗎……」

「那你現在——」

艾斯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我沒有復活。」

簡單一句。

直接把那點希望——

打碎。

魯夫整個人停住。

像被釘在原地。

「今天是第七天。」

艾斯看著他。

「死掉的人，會在這一天——」

「去見最放不下的人。」

空氣變得很安靜。

安靜到讓人窒息。

魯夫的嘴唇在發抖。

他想說話。

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只能擠出一句：

「……那你……」

「還會留下來嗎？」

艾斯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個眼神。

已經是答案了。

魯夫瞬間崩掉。

「不要……」

他猛地往前一步。

像小孩子一樣伸手想抓住什麼。

「不要走……」

「這次不要走了……好不好……」

聲音完全亂掉。

沒有任何平常的樣子。

只剩下最原始的依賴。

「我還有很多話沒講……」

「我還沒變強……」

「我還沒讓你看到啊……！」

他越說越急。

越說越亂。

像抓不住時間的人。

艾斯看著他。

沉默了一秒。

然後——

伸手。

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雖然碰不到。

但魯夫卻愣住了。

那是太熟悉的動作。

「吵死了，笨蛋。」

語氣還是一樣。

帶著一點不耐煩。

一點無奈。

還有一點——

放不下。

「你這樣子，還想保護誰？」

魯夫整個人僵住。

艾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認真。

「聽好，魯夫。」

「事情還沒結束。」

「那個死神——還會再來。」

這句話像一把刀。

直接刺進現實。

魯夫的瞳孔一縮。

「當它再出現的時候。」

「被盯上的人，還會死。」

「而這次——」

艾斯盯著他。

「你要全部守住。」

「一個都不能讓他帶走。」

空氣變得沉重。

魯夫的呼吸還在顫。

但眼神——

開始變了。

「做得到嗎？」

艾斯問。

沒有逼。

只是問。

魯夫低著頭。

手還在抖。

過了幾秒。

他咬牙。

點頭。

「……我會。」

聲音很低。

但不是剛剛那種崩潰。

是——

在廢墟裡重新撿起來的意志。

就在這時。

艾斯微微一愣。

像感覺到什麼。

他看向遠方。

然後——

輕聲說：

「……時間到了。」

這句話。

像宣判。

魯夫瞬間抬頭。

「不要！！」

他直接衝上去。

這一次完全失控。

「再一下就好！！」

「再多待一下！！」

「拜託你！！艾斯！！」

他拼命伸手。

拼命想抓住。

像個真正的小孩子。

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完全沒有任何堅強。

艾斯的表情變了。

為難。

痛苦。

卻又不得不。

最後——

他深吸一口氣。

狠狠開口：

「給我振作一點啊！魯夫！！」

那聲音。

像雷一樣炸下來。

魯夫整個人愣住。

「你是要我死了還不安心嗎？！」

「你現在這樣子——」

「誰來保護其他人！！」

一句一句。

直接砸下來。

沒有溫柔。

沒有退讓。

因為這是——

最後一次。

魯夫的眼淚還在掉。

但他沒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那裡。

顫著。

聽著。

艾斯看著他。

最後一次。

然後，露出一點點笑。

「……這樣才像你。」

很淡。

卻很熟悉。

魯夫咬著牙。

用力點頭。

眼淚還在流。

但這一次——

他沒有再崩掉。

他抬起頭。

聲音沙啞地說：

「……艾斯。」

「今生……就到這裡。」

他停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

「我們來世再見。」

艾斯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然後——

身影開始變淡。

一點一點。

像被風帶走。

魯夫沒有再衝上去。

只是站著。

看著。

直到最後一刻。

那道身影，完全消失。

房間恢復安靜。

什麼都沒有留下。

魯夫站在原地。

很久。

然後——

他彎腰。

把地上的草帽撿起來。

戴上。

壓低。

遮住眼睛。

「……我會守住的。」

他低聲說。

這一次。

不是對誰。

是對自己。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

像有人最後看了一眼。

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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