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Ⅵ 第180都市傳說 - G1Ch3s1 記憶咒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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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旁，神魔煉獄領域的大門緩緩開啟。

半透明的黑炎如水般自門縫溢出，卻又在半空中倒流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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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次元煉獄」特有的氣息。不是單純的火，而是罪與時間被燒灼後殘留下來的痕跡。

尼爾站在門前，手指勾著變色龍斗篷的邊角，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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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其．D．龍。

也是——曾經的布拉格．萊布尼茲。

「準備好了嗎？」

尼爾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

龍沉默了幾秒。

風象之術的風壓在他周身微微震盪，像有某種深層的不安，正在體內翻攪。

「老實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微微發光的時間監控器，又看向自己握緊的拳頭。

「沒有人真的能準備好，去面對自己原本的人生。」

尼爾側頭看著他。

「可是你還是來了。」

龍怔了一下，隨後淡淡笑了。那笑容裡沒有革命軍首領的冷硬，只有一種極普通、極人性的苦澀。

「因為我不想再逃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尼爾的頭。

「也因為，如果我不把這條路走完，我就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尼爾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下一瞬，兩人同時踏入黑炎之門。

四次元煉獄的內部，像是一座倒置的星海。

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曜石平面；抬頭卻看不見天，只有一層層倒吊的火焰方塊與碎裂的維度殘片，緩慢漂浮於高空。

每一塊殘片裡，都封著一段輪迴中的罪孽。

而在正中央，只有一張椅子。

椅背如緋紅長劍，扶手則像兩條盤踞的黑龍。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黑髮如夜，雙眸如燃盡萬物後殘留的黑炎。

煉獄鎧甲在火光映照下，竟散發出近乎聖潔的光。

煉獄王．歐拉貝斯克。

他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了一下踏入煉獄的兩人。

「你們來了。」

聲音很淡，卻讓整座四次元煉獄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

尼爾先開口。

「爸。」

龍微微一震。

這聲「爸」，沒有半點遲疑。

在這座囚禁宇宙罪人與上古魔獸的煉獄中心，尼爾卻自然得像回到自家客廳。

歐拉貝斯克沒有看尼爾，而是將視線投向龍。

「布拉格。」

這個名字一出口，龍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布拉格．萊布尼茲。

星錘鍛造師。

守護之星的鍛造者。

也是他直到最近，才真正敢承認的前世。

龍深吸一口氣。

「現在的我叫蒙其．D．龍。」

他抬起頭，目光毫不閃躲。

「但我知道，你叫的那個名字，也是我。」

歐拉貝斯克凝視著他，眼底的煉獄火焰翻湧不止，像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他開口：

「今天你來，是想聽真相，還是想埋怨我？」

尼爾下意識看了龍一眼。

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有太多想問、太多想說。

最終，他只低低吐出一句：

「先把真相說完。埋怨，留到後面。」

歐拉貝斯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很好。像個鐵匠，也像個首領。」

他抬手在半空輕輕一劃。

煉獄黑炎瞬間向兩側退去，一面巨大的火焰幕牆緩緩展開。

那上面浮現的不是影像，而是記憶。

那是上古時代的碼鉻星。

不是如今的碼鉻星，也不是龍熟悉的蒙克斯村與魔源之樹。

而是一個仍在鍛造宇宙秩序的年代。

巨大的熔爐像山一樣聳立，熔金河流沿著大地奔湧。天空中，尚未命名的群星在低空旋轉。

畫面中央，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

他赤著上身，肌肉結實卻不顯粗魯，雙手握著錘柄，每一次落下，都震得整個空間發出低鳴。他正鍛打一顆半透明、像星體核心般的存在。

龍看見那背影的瞬間，心口猛地一縮。

沒有人告訴他那是誰，但他知道。

「那是你。」尼爾低聲說。

「那時候的你，布拉格．萊布尼茲。」

歐拉貝斯克的聲音在一旁緩緩響起：

「上古時代，碼鉻星有一位鍛造師。他不是神，也不是魔，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居民。」

畫面中的布拉格擦去額上的汗，抬頭望向天空。

那一刻，龍感覺胸腔像被什麼狠狠刺穿。

一種他從未真正記得，卻又熟悉得可怕的情緒，猛然湧了上來。

「但他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

歐拉貝斯克淡淡道：

「他敢對神王說不。」

畫面一轉。

索拉瑞恩大殿。

光柱貫穿穹頂，神王的身影高高在上。

布拉格站在高階神明面前，既不跪，也不俯首。

「你要我為天龍星系打造毀星鎚？」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

「抱歉。我只打造守護之物。」

神王沉默不語，旁邊幾名執行者神情複雜。

龍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不已。

他從未想過，自己與歐拉貝斯克的因緣，竟能追溯到那麼遙遠的時代。

「他拒絕了足以封王加冕的請求。」

歐拉貝斯克平靜道：

「因為他相信，鍛造師的錘子，只該打造守護世界的東西，而不是毀滅。」

尼爾悄悄看了龍一眼，眼神裡不只是驕傲，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認同。

這就是他一直相信的那個人。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畫面再轉。

布拉格的工坊裡，多出一顆緩緩旋轉的光球。

那不是普通金屬，也不是魔晶。

那是守護之星尚未具象化前的原始形態。

「守護之星……」

龍低聲喃喃。

歐拉貝斯克道：

「是他親手鍛成的。」

畫面裡，布拉格一錘、一錘敲入的，不只是材質，而是對生命的眷戀、對世界的責任，還有對未來某個孩子的期盼。

「總有一天，這顆星會挑選自己的主人。」

布拉格望著那顆光球，低聲道：

「希望那孩子，不會被我選錯。」

龍的喉嚨狠狠一緊。

尼爾靜靜站著，手指也悄悄握緊。

——那個被選中的孩子，正是他自己。

接著，畫面血色驟變。

瓦倫家族宅邸燃起黑炎，整個碼鉻星夜空被錯亂魔力撕裂。

一名披著黑袍、眼神冰冷的男人站在血海中央。

傑洛．巴洛斯。

龍盯著那張臉，指節幾乎捏到發白。

布拉格衝入火海，手中握著尚未完成的「滅星大鎚」試作型。他沒有拿它去毀滅世界，只把它朝傑洛揮了一次。

那一擊撕裂了半座城市。

但沒能殺死傑洛。

相反地，傑洛伸手抓住了尚未穩定的守護之星，硬生生從天地秩序中撕開一道裂縫。

守護之星在他手中碎裂、失落。

布拉格也被逆反衝擊波吞沒，連同生命、記憶，以及與守護之星的契約，一起被扭曲。

畫面在此中斷。

四次元煉獄重新恢復安靜。

歐拉貝斯克低低開口：

「那一夜，守護之星在宇宙中遺失。布拉格戰死。瓦倫家族滅門。而我——失去了一個從凡界一路走到索拉瑞恩，都不曾向命運低頭的朋友。」

龍咬緊牙關，終於抬頭。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忘記一切？」

這句話，不是問煉獄王。

而是問那個曾在他靈魂上，刻下永久不破記憶咒法術的人。

歐拉貝斯克沉默了很久。

「因為，那是你死前最後的請求。」

龍一震。

「你當時說，如果有一天你轉世到新的世界，成了一個普通人——就不要再把守護之星、瓦倫、煉獄、索拉瑞恩、責任、血債，全都塞回那個人的腦裡。」

他望著龍，聲音低沉：

「你求我，讓你有一次機會，只當一個父親，只當一個普通人。用新的名字，去認識自己的孩子。」

神魔煉獄瞬間靜得可怕。

尼爾睜大了眼睛，看向龍。

龍的氣息整個亂了，風壓像失控的潮水，卻被他死死壓住。

「……那你為什麼又要解開？」

歐拉貝斯克沒有閃躲。

「因為現在的你，已經不再只是那個新的普通人。」

他先指向尼爾，再指向龍胸口。

「守護之星已經轉世成這孩子。布拉格也轉世成你。大浩劫逼近，時間監控器與魔源之樹都在共鳴。這已經不是讓你安穩活一次的時代了。」

他語氣冷下來。

「這是你必須取回自己承諾的時刻。」

龍閉上眼。

他本可以拒絕。

本可以責怪。

本可以逃。

但當他再次睜眼，看見尼爾站在面前——那個橫跨五萬光年來找他、在魔砦營地為了讓他變強而耗盡魔力的孩子，他突然一句怨言也說不出來。

尼爾靜靜開口：

「龍。」

不是「老爸」，而是更中立的稱呼。

「你有權利生氣，也有權利拒絕。」

他抬頭直視龍的眼睛。

「可是，如果你選擇面對，我會陪你一起。不管你重新記起的是痛苦還是後悔，那都是你的故事，不是我的負擔。」

龍怔怔望著他。

尼爾輕輕笑了一下。

「我不要一個什麼都不記得、被保護得太好的爸爸。」

他輕聲說：

「我只想要真正的你。不管你叫龍，還是布拉格。」

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出決定。

「……煉獄王。」

他轉向歐拉貝斯克。

「如果解開記憶咒法術，會怎樣？」

「你會在短時間內承受兩世記憶重疊。」

歐拉貝斯克淡淡道：

「鍛造守護之星的重量、瓦倫滅門的畫面、戰死的那一刻，以及在波塞冬星，從革命軍首領走到『尼爾的父親』這條路——全部會一起回來。」

他頓了頓。

「痛苦可能逼近瘋狂。你的靈魂也可能因此崩裂。但也可能，變得比現在更完整。」

龍苦笑了一下。

「聽起來，真不划算。」

尼爾忍不住開口：

「如果你不想——」

「我想。」

龍打斷了他。

他重重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已經錯過你太多了。如果我現在連自己的前世都不敢看一眼，我根本不配站在你身邊說保護。」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歐拉貝斯克。你曾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盟友。現在，我以布拉格的身分拜託你。」

他單膝跪下。

「潔淨．整整．破咒——」

四次元煉獄的空氣像瞬間凝固。

歐拉貝斯克緩緩起身，抬起右手。

巨大的複雜符文陣在龍頭頂浮現，那不是普通解咒，而是嫁接索拉瑞恩權限與時間管理員許可的高階魔法。

尼爾第一次親眼看見如此完整的術式，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氣。

符文陣開始逆向旋轉。

歐拉貝斯克低聲吟唱原初咒文。

下一秒，龍的身體猛然一震。

——痛。

不是肉體，而是靈魂被硬生生扯回前一段人生的撕裂。

波塞冬星、革命軍、巴爾迪哥、魯夫出生的那一天、卡普的拳頭、魔源之樹、索拉瑞恩、尼爾第一次叫他「老爸」——

全部壓縮成光，狠狠撞上另一段記憶。

熔爐、星錘、守護之星、瓦倫宅邸、上古時代的尼爾、那個八歲以前就不該承受那麼多的小孩——

兩世人生，在龍的腦中瘋狂重疊。

他幾乎本能地想以鎖心術壓制，卻被歐拉貝斯克一聲喝止。

「不准用鎖心術。」

「你要全部記得。這一次，不准再逃。」

龍死死承受著。

他看見自己曾從火場裡抱出尼爾；看見自己為守護之星與瓦倫揮下那一錘；看見自己死前扯住歐拉貝斯克的披風，幾乎斷氣地說——

「拜託你，下次讓我當個普通人。」

同時，他也看見波塞冬星那一夜，尼爾在他懷裡哭著說：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痛苦到了極致，卻也清晰到了極致。

尼爾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爸……」

歐拉貝斯克抬手攔住他。

「這是他一個人的戰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

符文陣終於完全崩解。

龍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煉獄火焰也慢慢收斂下來。

尼爾再也忍不住，立刻衝上前扶住他。

龍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變了。

革命軍首領的銳利、布拉格鍛造師的沉穩、父親的溫柔，還有那份曾為守護之星與瓦倫賭上一切的覺悟，此刻同時存在。

他看著尼爾，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楚。

「……尼爾。」

像是在呼喚，也像是在確認。

「讓你等太久了。」

尼爾的眼眶瞬間紅了。

歐拉貝斯克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浮起極淡的一絲笑意。

「記憶咒法術已解除。」

他低聲宣告：

「布拉格．萊布尼茲——以蒙其．D．龍之名，回到原位。」

離開神魔煉獄前，歐拉貝斯克又叫住了龍。

「等等。」

龍轉身。

「什麼事，煉獄王？」

歐拉貝斯克沉聲道：

「你被注入兩次魔力泉源鑰匙後，自然力魔法的覺醒時間，已從六年縮短成六個月。與傑洛的一戰，我會協助你。但你必須把我兒子藏好。因為不只傑洛，連你過去革命軍的宿敵，也會開始行動。」

龍沉默片刻，露出一抹苦笑，卻也多了真正甦醒後的自信。

「你說的三件事，我都記住了。」

他按住胸口，語氣低沉如誓。

「我會戰傑洛，因為那是布拉格該做的事。」

「我會面對革命軍的宿敵，因為那是我今生欠自己的一戰。」

接著，他看向尼爾。

「至於照顧尼爾——那不是使命。」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是我欠了整整兩世的責任。」

他直視歐拉貝斯克。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用我的名字、我的生命，還有我兩世的靈魂，守住尼爾．瓦倫。」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這不是終身使命。」

「這是身為父親的本分。」

尼爾先是愣住，接著眼眶一紅，輕輕走了過來。

「……爸爸。」

龍再也克制不住，直接將他整個抱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怕一鬆手，孩子就會再次從時光裡消失。

「尼爾……」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破碎。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父子就這樣相擁了許久。

第一次的相擁，帶著誤會與本能。

而這一次，卻是記憶完整、身分確認、命運和解後，真正的重逢。

最後，龍牽起尼爾的手，與他一同離開神魔煉獄。

命運的齒輪，也在這一刻重新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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