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Ⅵ 第180都市傳說 - G1Ch2s4 尼爾的日記

半夜時分。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與窗外夜風輕拂窗框的細響。

龍正準備轉身時，目光忽然落在書桌上。

那裡放著一本簡單卻很乾淨的冊子。

封面上，端端正正寫著四個字——

《尼爾日記》

龍的腳步停住了。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伸出手，將那本日記拿了起來。

翻開第一頁。

字跡並不凌亂，甚至可以說非常工整。

可越是工整，越讓人覺得，那是寫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把自己的痛苦壓進這些平靜的字句裡。

龍一頁一頁地讀下去。

因為感知聖十字的預知能力，我被村民視為瘟神。

因為法力不足，我在阿拉斯克魔法學校一直被歧視、排斥。

更過分的人，會逼我承認自己是「棄民」。

在這個世界，棄民的意思，就是無法使用自然力魔法的人。

我八歲的時候，誤喝了年齡凍結魔藥。

從那之後，我的身體就停在八歲，再也沒有長大。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十年前的大共鳴事件。

有一個人殺了我全家。

只有我和歐拉貝斯克活了下來，成為瓦倫家族的倖存者。

後來照顧我的人，誰都不肯告訴我兇手是誰。

直到我用了萬界灰典，才知道殺害我家人的人，是傑洛．巴洛斯。

後來，我用感知聖十字，看見了一個叫蒙其D．龍的人。

我覺得他雖然看起來很兇，卻是面惡心善的人。

我好希望……有一天可以成為他的家人。

我是新生代初6003年6月17日出生的。

直到滿六歲以前，我一直沒有父愛，也沒有真正的家庭溫暖。

直到現在，也一直都是。

龍翻頁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他沒有再往後翻。

只是靜靜看著那幾行字，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釘在原地。

房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龍緩緩闔上日記。

他的指尖，正在微微發顫。

「……你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一直以為，尼爾只是比一般孩子更聰明、更早熟。

但現在他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天生的成熟。

而是被孤獨、歧視、失去與痛苦，一點一點逼出來的。

「被叫瘟神、被排斥、被欺負……」

每讀一句，他胸口就像被重重打了一拳。

可真正讓他停住呼吸的，是那一句——

我好希望……有一天可以成為他的家人。

龍的呼吸，瞬間亂了。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

原來有人渴望的，不是他的力量，不是他的權勢，也不是他作為革命軍首領的身份。

而是他這個人。

只是他這個人。

龍抬起手，按住額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為了找我……走了那麼遠嗎？」

心思蟲洞。

萬界灰典。

跨越五萬多光年的距離。

一個孩子，走過常人一輩子都不敢碰的道路。

只為了一件事。

找到他。

然後，成為他的家人。

龍握著日記的手，緊到泛白。

「……傻孩子。」

他抬起頭，看向床上熟睡的尼爾。

那張小小的臉，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經歷過。

可他知道，不是。

那孩子曾經承受過的孤獨與傷痕，甚至比許多大人還深。

可即便如此，尼爾還是笑著靠近他。

還是拼了命地，想找到他。

龍的呼吸微微顫抖。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竟然讓你……又一次孤單了那麼久。」

他緩緩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尼爾的頭髮。

那動作小心得像在觸碰一件極易碎裂的寶物。

「孩子……」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柔和的語氣喚那孩子。

「我不知道你以前失去了多少東西。」

「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奪走。」

龍俯下身，輕輕將額頭貼上尼爾的額頭。

那一瞬間，他終於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很久的話。

「……那我也該回應你了。」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孤兒。」

「你是龍的孩子。」

「這是我對你……一生的承諾。」

下一刻——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由你接下他的未來吧——感知聖十字，開啟。」

龍猛然一震。

腳下，十字紋陣瞬間亮起。

大量未知的影像、破碎的資訊、混亂的聲音一口氣湧入腦海，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但那股混亂，在數秒後又慢慢沉澱下來，逐漸變得清晰。

龍低聲喘息著，喃喃道：

「這就是……感知聖十字……」

然而，連續的衝擊與疲憊終於壓垮了身體。

他轉頭看向床邊，剛好還有一個空位。

龍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躺了下來。

他側過身，伸出手，小心地將尼爾輕輕抱進懷裡。

動作生澀，卻溫柔得近乎笨拙。

然後，在夜風與月色之中，他就這樣抱著那孩子，慢慢睡著了。

翌日清晨。

窗外的風沿著窗框滑進房內，輕輕吹動床邊那件綠色斗篷。

尼爾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魔力正在一點一點恢復。

呼吸也逐漸穩定下來。

過了片刻，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

他本能地想坐起身，卻感覺肩膀被什麼輕輕按住。

尼爾怔了一下，慢慢抬頭。

然後，他看見了龍。

龍就躺在他身邊。

披風散落在椅背上，神情帶著一夜未眠後的疲憊。

那隻手還停在他肩上，像是即使睡著了，也沒有真正放下警戒。

尼爾怔住了。

他從沒見過龍露出這種神情。

不是威嚴。

不是冷酷。

不是戒備。

而是像一個守了整夜、直到確認重要的人還在，才勉強讓自己閉上眼睛的父親。

他愣了很久，才用微啞又很輕的聲音喚了一聲：

「……爸爸？」

龍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尼爾已經醒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什麼責備也沒有。

什麼質問也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扶住尼爾的後腦，將自己的額頭再一次貼上去。

「……醒來就好。」

那句話輕得幾乎像嘆息。

卻溫柔得不像那個革命軍的首領。

尼爾的眼眶一熱，呼吸也亂了一拍。

「你……一直守在我身邊嗎？」

「為什麼……？」

他真的沒有想過，自己睜開眼的第一瞬間，會看到這樣的龍。

龍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手，粗糙的指節輕輕撫過尼爾的髮絲。

那不是出於禮貌。

那是只有真正把一個孩子放進心裡的人，才會做出的確認。

確認他還在。

確認他沒有消失。

確認他平安無事。

尼爾小聲問：

「……爸爸，你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龍看著他。

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這孩子整個刻進心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因為我再也不會讓你倒下了。」

尼爾整個人愣住。

接著，他紅著眼眶，像不敢相信一樣看著眼前的人。

那一刻，他終於感覺到——

那個自己渴望了六年的位置，真的有人坐下來了。

龍慢慢坐起身，看著他很久。

然後先一步開口。

「孩子。」

「從今以後，你不用再一個人承受任何事。」

他把手放在尼爾肩上，與他平視。

「你不是孤兒。」

「你不是棄民。」

「你不是誰的負擔。」

龍的聲音不高。

卻每一個字都穩穩落進尼爾心裡。

「你有我。」

「從今天開始，我蒙其D．龍，親自守護你。」

尼爾的瞳孔輕輕一顫。

龍看著他，像怕他誤會，又補上一句：

「你想要的家人……我接受了。」

這一句，終於徹底擊潰了尼爾所有勉強撐住的堅強。

六年來的孤獨。

六年來的等待。

六年來那句沒有人回應的渴望。

在這一刻，全部都被接住了。

尼爾突然撲進龍懷裡，死死抱住他。

像是怕只要一放手，這場夢就會醒。

龍也抱緊了他。

那力道很穩，很沉，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

我在。

我不會走。

你不用再怕了。

龍低聲道：

「從今天起，你不是一個人。」

「永遠都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尼爾才低著頭，小聲開口：

「昨天……我不是故意叫你『凶神惡煞的革命軍頭領大叔』。」

龍微微挑眉。

尼爾耳根有些發紅，手指不自覺抓住斗篷邊角。

「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稜鏡聖十字的威力。」

「它是被動防禦，我沒辦法直接示範……」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還有……重逢的時候，我居然用陌生人的態度對你。」

「真的……對不起。」

說完，他低下頭，像是在等一場審判。

龍愣了一瞬。

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不是首領的壓抑。

而是一個終於把某種緊繃放下來的大人，鬆開心口的聲音。

他抬起手，揉了揉尼爾的頭。

「我沒生氣。」

尼爾怔住，抬頭看他。

龍苦笑了一下。

「那句話……確實有刺到我。」

「但我氣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尼爾愣愣地看著他。

龍無奈地搖頭。

「身為一個大人，居然沒看懂你是在示範，還直接上當，結果讓自己的攻擊反彈回來。」

「那不是你害的，是我太衝動。」

他輕輕敲了一下尼爾的額頭。

「你不是在羞辱我，你是在保護大家。」

「我知道。」

那句「我沒生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尼爾胸口多年的大石頭搬開。

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像終於學會了呼吸。

他紅著眼睛，小聲說：

「爸爸……對不起。」

這一次，不再是逞強。

而是完完全全的脆弱。

龍搖頭。

「你沒有錯。」

這四個字，像一道光一樣，直接照進尼爾心裡最黑暗的地方。

從六歲起，被排斥，被叫棄民，被當成多餘的人。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你沒有錯。

尼爾怔住了。

手下意識抓住龍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

龍又揉了揉他的頭。

「下次要示範魔法，直接說。」

尼爾點了點頭，眼眶依然紅著，卻終於露出一點很小很小的笑。

那一刻，他心裡第一次清楚地浮現出一句話。

原來，我真的有一個爸爸。

過了一會兒，龍像是想起什麼，忽然皺眉。

「對了。」

「當年你到巴爾迪哥，不到一年就突然消失。」

「害我擔心得要命。到底怎麼回事？」

尼爾安靜了一下，才低聲回答：

「純血的碼鉻星居民，必須長期待在魔源之樹的庇護範圍內。」

「離開太久，自然力魔法會開始衰退。」

「如果超過一年……就會永久消失。」

龍整個人一震。

多年來壓在心底的疑惑，在這一刻終於完整拼起來。

「所以……你當年急著離開，是因為這個？」

尼爾點頭。

「我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我連最後一點自然力魔法都會失去。」

龍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多年來的自責，也有終於得到答案後的釋然。

他拍了拍尼爾的肩。

「這種事，下次要說。」

「別再一個人扛。」

尼爾輕輕笑了一下。

「好。」

龍沉默片刻，又拿出昨天那封包裹裡的信。

「還有一件事。」

「你明明給每個人一顆魔力果，偏偏我沒有。」

「信裡還說，我六歲就覺醒自然力魔法。」

「可照你的說法，離開碼鉻星超過一年應該會失去力量才對。」

「那為什麼我還會有？」

尼爾安靜了幾秒，像在思考怎麼說才最清楚。

「因為你在七歲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魔源之樹的庇護。」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有依賴過那份力量。」

他抬起頭，看著龍。

「換句話說，你從小就習慣了沒有魔源之樹的狀態。」

龍愣住。

「所以……我反而成了例外？」

尼爾點頭。

「因為你沒有被庇護束縛，所以離開後不會像我們一樣迅速失去力量。」

龍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那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尼爾卻搖了搖頭。

「但那也有代價。」

「你錯過了自然力魔法最重要的成長期。」

「就算力量會慢慢回來……至少也要六年。」

「而且，就算恢復，一開始也會很弱。」

空氣安靜下來。

龍沉默很久。

原本以為自己或許還藏著什麼驚人的潛力，最後得到的，卻是一個不太浪漫的答案。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老天還真會開玩笑。」

可片刻之後，他還是抬起頭。

眼神平靜，卻很穩。

「弱就弱吧。」

他伸手拍了拍尼爾的肩膀。

「有你在，我還怕什麼。」

這一次，尼爾是真的笑了。

不是習慣性的乖巧。

不是為了安撫別人。

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因為直到現在，他終於真的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再只是那個翻遍萬界、拼命尋找一個答案的孩子。

他已經找到家了。3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PZH4ip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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