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的記事Ⅵ 第180都市傳說 - G1Ch1s1 龍與烈焰中少年

海圓曆1513年6月6日，夜。

東海．哥亞王國．灰燼之夜。

垃圾山化為火海。

貴族們點燃了他們口中所謂的「不體面之物」——破屋、廢鐵，還有成千上萬活生生的人。

龍站在高處，披風被灼熱氣浪掀起，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哭喊聲、爆裂聲、焦臭味，一層又一層壓過來，像在提醒他，這不是單純的火災，而是一場被默許、甚至被設計好的屠殺。

「世界貴族的影子……連這種地方都伸得進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

身旁的同伴快步上前。

「東側通道已經打開一條路，可以先撤出一部分居民，但貴族衛兵已經開始包抄——」

話還沒說完，龍忽然抬起頭。

那不是風聲。

而是某種極細微、卻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震動。像空氣本身被誰輕輕碰了一下，整個夜色都因此偏了一瞬。

龍的目光立刻投向垃圾山深處。

一間快被燒塌的破屋，忽然往內凹了一寸。火焰像被看不見的手撥開，硬生生裂出一條縫。下一瞬間，一道瘦小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個少年。

火光從他身上流過，卻沒有留下半點灼痕。

他的頭髮被熱風吹得微亂，斗篷邊角微微晃動，整個人卻乾淨得近乎不真實，像根本不屬於這片火場。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不喜歡這種刺目的光，而不是在躲避焚燒與死亡。

龍的瞳孔驟然收緊。

不是惡魔果實。

不是魚人，也不是巨人。

那只是個外表普通的孩子，卻安然行走在烈焰之中。

更詭異的是，他腳邊散落的廢鐵、破刀、彎釘，竟同時顫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幾乎想朝他靠近，卻又像被更高一層的規則壓住，只能僵在原地。

那一剎那，垃圾山上方的星光也出現了短暫異動。

原本分散的星子，像被無形之手往同一個方向輕輕推了一把，在高空勾出一條極淡的線。淡到幾乎像錯覺，卻又真實存在。

龍看見了。

他的心底，忽然掠過一個早該沉入歷史的詞。

——自然力魔法。

那不是惡魔果實那種「異常之力」，而是一種更接近世界法則本身的氣息。像風、火、雷、金屬，都在那少年周圍維持著某種微妙而安靜的秩序。

屋頂在下一刻崩塌。

巨木燃著火，帶著爆裂聲砸落下來。

少年抬頭看了一眼，神情依舊沒變，只是往前走，從容得像是在穿過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暴雨。

而他走的方向，正是龍所在的位置。

「頭兒？」一旁的同伴也察覺不對，語氣都變了。

龍沒回答。

他縱身自高處躍下，披風在火光裡展開。落地的瞬間，單手一揮，風壓轟然壓下，把四周的火勢硬生生逼低數寸，替那少年擋開一瞬餘焰。

近了，他看得更清楚。

那雙眼睛不屬於這個年紀。

不是貴族那種冷漠，也不是貧民那種麻木，而像是某種不該落在這片人世裡的東西，剛剛被命運丟進這裡，還來不及決定自己要成為誰。

龍蹲下身，與他視線平行。

「你——」

話才出口一半，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雷鳴。

沒有閃光，卻像雲層之外有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輕輕敲了一下命運的邊框。

少年眨了下眼，視線越過龍的肩，看向更遠處的火海。

那邊還有哭喊，還有人沒能逃出來。

龍怔了一瞬。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害怕。

更像是在安靜地提醒他——那裡還有人。

像是被一個孩子無聲看穿，龍竟低低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先去那邊。」

他抬手，將少年輕輕推向一處相對安全的陰影。

「待在陰影裡，不要亂跑。」

少年沒有答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真的往陰影裡退去。

龍起身，再次投進火海。

風壓被他推至極限，濃煙翻卷，火勢被扯成一道道歪斜的火牆。貴族的包圍線被他硬生生撕開一角，更多倖存者趁亂逃了出去。

等一切稍微穩下來，龍再回頭望向方才那處陰影時——

那少年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剩幾枚燒黑卻沒有熔化的釘子，靜靜躺著。

龍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枚。

冰冷。

不是火場裡該有的溫度。

像是方才有某種力量，強行從金屬中抽走了熱。

「頭兒，貴族那邊開始撤退了！」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龍站起身，收回手。

「先撤離能撤的人。」

說完，他抬頭望向夜空。星光早已恢復原樣，彷彿剛剛那一瞬的異常從未存在。

可他知道，不是錯覺。

「今天算是……見識到一種新的可能性了。」

那一夜之後，龍派人暗中打聽那少年的一切。

名字、出身、是否有人認領、附近是否流傳過什麼怪談。

回報卻只有一致的茫然。

「頭兒，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附近只有人說，看見一個小孩在火裡走來走去，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哥亞王國港口邊，海風吹得披風獵獵作響。

船隻進進出出，沒有人知道這個沉默的男人在看什麼。

他只是望著遠方，淡淡說了一句：

「看來……我錯過了一次緣分。」

然後轉身，隱沒在風中。

直到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一夜錯過的，不只是緣分。

而是整條世界命運線上，最關鍵的一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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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7年6月6日，東海．羅格鎮。

傳奇在這座城市走向終點。

另一段故事，也在同一座城市，悄悄被改寫。

天空壓得很低，雲層厚重得像要直接墜下來。人群湧向處刑台，喧鬧、起鬨、興奮、惡意，全擠成一團。

「要被處刑的是蒙其D．魯夫！」

「那個戴草帽的小鬼！」

龍站在鐘樓後方，背靠冰冷石牆，閉著眼，像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整座城的風向都在他的感知之內。

而此刻，風裡混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海鹽，不是火藥。

而是——金屬。

龍睜開眼。

風帶來的，不只是一點金屬氣息，還有極細微、卻異常清楚的磁場扭曲。

那種波動，他只在一個地方感受過。

哥亞王國，火海之夜。

「……又是你嗎，小鬼。」

他抬眼望向處刑台附近的人群。

那裡，除了戴著草帽、仍舊笑得沒心沒肺的魯夫之外，還有一道刻意壓低存在感的瘦小身影，正穿過混亂人群，往最佳出手點靠近。

尼爾。

幾年過去，他外表看起來幾乎沒有太大變化，仍像八歲孩童一般瘦小。帽沿壓得很低，身上的斗篷也極普通，像街邊隨處可見的旅人。

可在龍眼裡，他比誰都醒目。

那股自然力的氣息，比灰燼之夜時更穩、更深，也更危險。

處刑台上，劊子手高舉長刀。

海軍嚴陣以待。

整座廣場在那一瞬屏住呼吸。

就在刀鋒將落未落的前一刻——

尼爾低低開口。

「金屬集合地——」

他的聲音幾乎被人潮淹沒，卻像是直接對整座城市下了命令。

下一瞬間，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

廣場上所有帶金屬的東西同時震了一下。

海兵腰間軍刀、槍上的刺刀、鞋底鐵釘、處刑台上的鐵扣、附近建築的門鉸、窗鎖、旗杆接環——全部在同一瞬發出刺耳顫鳴。

然後——

離地而起。

成百上千件金屬，帶著破空聲朝同一處狂射而去，在半空中強行扭結成一顆巨大鐵流球，懸停在廣場上方。

「什——？！」

「武器怎麼飛了？！」

劊子手手中的長刀也被瞬間扯走，刀鋒在魯夫脖頸前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偏開。

魯夫愣了一下，隨即還是咧嘴笑了。

「嘿嘿——我還活著啊！」

龍感知到了另一股即將聚成的風勢。

若照原本的命運，他會在這一刻順勢引下雷擊，替魯夫撕開活路。

可現在，他沒有動。

「不需要了。」

他望著那顆鐵流球，低低自語。

「你已經先出手了。」

高空中的鐵球猛然一轉，隨即在尼爾的控制下瞬間分解。

無數金屬碎件像雨般灑落，卻全都避開了魯夫，只精準砸向海軍陣型、木柱結構與地面交界，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亂與遮蔽。

「敵襲——！」

「找出能力者！」

魯夫趁亂從處刑台跳下，朝命中注定的航道衝去。

就在同一時間，斯摩格的臉色變了。

身為自然系能力者，他對壓力、空氣與周圍流動異常敏感。剛剛那一下，整座廣場像是被什麼力量狠狠扭轉過磁場。

而且不是失控。

而是精密到近乎可怕的操縱。

「附近有個麻煩的怪物。」

他咬著雪茄，眼神一沉。

「不是草帽……是另一個。」

煙霧轟然炸開。

「所有人聽令！鎖定剛剛金屬異動的來源，把那個能力者抓活的！」

人群頓時更亂。

尼爾一收手，轉身就跑。

龍站在高處，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在雨前陰雲下穿過人潮，嘴角終於浮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原來你真的還活著。」

只是那笑意只停了一瞬。

因為他很快看出來，尼爾剛剛那一擊太大了。

範圍太廣，牽動的金屬太多，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接近極限。

果不其然，少年才衝出一段距離，腳步就已經開始發虛。

龍沒有立刻現身，只是悄悄放出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風，跟在他身後，把幾個本該射中他的子彈推偏了半寸。

尼爾只覺得胸口像被火燒。

剛才那一發「金屬集合地」，幾乎榨乾了他此刻能調動的力量。

「再來一次……我會直接倒下。」

他在心裡冷靜地下了結論。

可後頭追來的是海軍，不是垃圾山裡那群慌亂暴民。他們有隊形、有配合，還有斯摩格那種難纏的自然系。

尼爾一面喘，一面穿梭巷弄，刻意避開最密集的人群，不想把無辜者捲進來。

可不管他怎麼繞，背後那股壓迫感始終沒有斷。

煙霧正在收網。

他在心裡喚了一聲。

——索拉瑞恩。

沒有回應。

只有陰沉天空與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可就在下一瞬，兩隊原本該從左側包上的海軍，竟在十字路口同時錯了半步，集體往右側衝去。

像有某種極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力量，短暫撥偏了他們的判斷。

尼爾心裡一緊。

不是他的手段。

卻像是某個來自更高處的「容許」，只替他撕開了一道極短的空隙。

——只能到這裡。

他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救援，只是一個不越界的偏移。

「夠了。」

尼爾轉身，直衝進一條更狹窄的巷子。

才剛過轉角，肩膀便猛地撞上另一道人影。

冰冷的濕斗篷，堅硬的肩線，還有那張隱在陰影中、卻讓他心臟驟停的臉。

那雙眼睛，和多年前火海裡蹲下身看著他的男人，重疊了。

尼爾呼吸一滯。

可他沒有停。

沒有時間了。

他只來得及抬頭看一眼，便立刻轉身繼續往前衝。

龍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再次衝進雨幕，低低吐出一句。

「還是這麼倔。」

他沒有伸手攔，也沒有出聲喚他。

只是讓風繼續跟上，把藏在暗處的危險一點一點推偏。

巷子盡頭，是高牆。

再往前，便是港口高落差。

尼爾被逼停，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牆面，呼吸急促得發燙。

前後腳步聲同時逼近。

剛才那一絲外力撕開的空檔，已經是極限，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尼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反而定了下來。

「行。」

「這次靠我。」

他抬起右手，指尖有細小電光悄然聚集。

與其說是召雷，不如說是把這片區域原本分散在空氣、濕牆、石板與鐵件中的電勢，強行拉到了自己手裡。

「全全．嵌離雷電——」

咒語未完，雷已先至。

不是從天而降。

而是自地面、自牆面、自濕透的磚縫與鐵件中同時竄起。

一道道細長電光精準刺入海兵鎧甲縫隙、武器握柄與鞋底鐵釘，再從另一側炸出火花。慘叫與焦味瞬間填滿狹巷，最前排海兵幾乎同時失去行動力，倒成一片。

尼爾眼前也隨之一黑。

這一擊比剛才更耗。

因為他不是單純借力，而是短暫重寫了整條巷子的電場結構。

可煙霧仍自倒下的海兵縫隙間鑽了出來。

斯摩格幾乎毫髮無傷地穿過一切，煙霧繞在肩側，眼神冷得發沉。

「傷了我的部下……」

他拖著海樓石十手，一步步逼近。

「你最好有覺悟，小鬼。」

尼爾強迫自己站直。

指尖還殘著一點火花，卻已散得不像樣。

「自然系……煙。」

他喘了口氣，苦笑得很淡。

「真是最差的組合之一。」

嵌離雷電對金屬、導體與濕氣環境都有效，可對能自由分散重組的煙霧，殺傷終究有限。

斯摩格越逼越近。

尼爾再試著聚力，胸口卻像被狠狠壓住，視野邊緣一寸寸泛白。

就在十手即將揮出的那一刻——

風變了。

整條巷子的氣壓驟然下沉。

雨線被強行扯斜，像有人從高處一掌把整片空氣壓了下來。

下一瞬，一道人影從側面落下，披風在風中張開，穩穩擋在尼爾與斯摩格之間。

斯摩格臉色一沉。

「蒙其D．龍……」

龍沒有回應他。

只是微微偏頭，看了尼爾一眼。

那眼神極平靜，卻讓尼爾莫名覺得安心。

「站得住嗎？」

尼爾喉嚨乾得發疼，卻還是勉強點了下頭。

「那就好。」

龍重新抬眼，望向斯摩格。

四周風勢越來越強，巷口、屋簷、遠處港口，連更高處的雲層似乎都在回應他的意志。

「這裡不適合你們。」

這句話，他像是在對尼爾說，也像是在對整座城裡那個已經逃出命運一刀的魯夫說。

「你們的路，不在牢裡。」

斯摩格怒喝一聲，煙霧暴漲。

「少在那裡裝模作樣！」

十手橫掃而來，卻在半空中被一股側向風壓硬生生扯偏，重重砸上牆面，石塊四濺。

龍沒有出拳，也沒有拔武器。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像在指揮這座城裡所有看不見的風。

「往風的方向走。」

他對尼爾淡淡道。

「出口在那邊。」

話音落下，巷子另一端一面老舊積木牆轟然鬆裂，碎石塌落之間，露出一條窄得剛好能讓少年穿過的縫隙。

那裡吹來的風，和港口的濕冷不同。

更輕，也更遠。

尼爾看著那道風，再看向龍的背影。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

那晚在火海裡的人，是不是你？

你知道自然力嗎？

你到底是誰？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問。

因為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活下去。

「……我欠你一次。」

他低低說完，便轉身衝向風指引的方向。

風順著他的步伐推開雨幕，也把本該追上的視線一一偏開。

這一次，沒有再出現更明顯的外力。

只靠龍與尼爾，就已經足夠把這條本該收束的命運線，硬生生扭開。

巷子裡，煙霧翻湧。

斯摩格咬著雪茄，冷冷盯著龍。

「你們革命軍……總是在該死的地方出現。」

龍終於淡淡笑了下。

「你們海軍，也總是在該死的地方擋路。」

風壓再起。

兩股力量在狹窄巷道中正面碰撞，雨被生生撕成兩半。遠處鐘樓敲響了某個時刻的鐘聲。

那一刻，魯夫已經乘船離港，奔向偉大航道。

而在另一條沒有人看見的航道上，一個幾乎虛脫的少年捂著發疼的胸口，順著風離開了羅格鎮。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往哪裡。

只有星空與某個遙遠得不可見的地方知道——

烈焰之夜錯失的緣分，終於在風雨之城，被重新拾起。

這一次，不會再那麼輕易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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