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藏著春天 - 背後藏著春天：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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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透明的醜聞

九龍的清晨，空氣稀薄得像冰封的玻璃。

自從完成那場初雪下的共生後，花英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她不再感到沉重，反而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輕」。走在路上時，她覺得自己的骨骼像是變成了中空的鳥骨，皮膚之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種帶著花香的、溫熱的氣息。

但這種輕盈是有代價的。

她變得越來越「透明」。

走在學校長廊上，路過那些巨大的穿衣鏡時，花英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鏡子裡的女孩依舊穿著厚重的寬大毛衣，但臉色蒼白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最讓她驚恐的是，當陽光從斜後方射過來時，她的身體輪廓邊緣會出現一種淡淡的、粉色的光暈——那是背後那棵樹快要破殼而出的徵兆。

「花英，妳是不是生病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是班上的班長，一個總是帶著消毒水氣味、嚴謹得像台精密儀器的男生。

花英猛地轉身，後背撞在冰冷的置物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一撞，讓她脊椎處的樹根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我沒事。」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毛衣的下擺。

「妳身上有一股味道。」班長皺了皺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湊近了一點，「不像香水，倒像是……剛剪下來的鮮花。但在這種季節，哪來的花？」

花英感覺到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股汗水是甜的，帶著櫻花的芬芳。

「可能是我洗髮精的味道。」她胡亂抓了一個藉口，落荒而逃。

她跑進了女廁所，反鎖上門，大口地喘著氣。她顫抖著脫下外套，背對著鏡子，努力回過頭去查看。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深棕色毛衣的背部，那裡竟然滲出了一小片濕潤的印記。不是汗水，而是淡粉色的汁液。更可怕的是，有一截極細、極嫩的櫻花枝芽，竟然穿透了毛衣的纖維，像是一根纖細的手指，顫巍巍地伸向了外面的冬日。

那是她與林先生的秘密，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越界」。

「這就是……瘋狂綻放的代價嗎？」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問。

她想起窗台上那盆小樹。自從它在那夜綻開了一道縫隙後，生長速度變得驚人。它不再滿足於分擔痛楚，它似乎想要與她融為一體，將她的血肉徹底轉化為泥土。

這是一場優美的反抗，但同時，也是一場安靜的吞噬。

花英從包包裡拿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剪刀。看著鏡子裡那截嬌嫩的枝芽，她的手在發抖。那是林先生給她的密碼，是她的信仰。

她閉上眼，感受著脊椎傳來的陣陣心跳聲。

最終，她沒有剪下去。她從書包裡翻出一捲寬膠帶，忍著劇痛，將那截枝芽死死地貼回了皮膚上。

「再等一下……」她對著背後的春天祈禱，「再等五個月，等林先生醒過來。」

當她重新走出廁所時，她的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直。但在這冰冷的教學樓裡，每個人都聞到了那股不合時宜的花香，像是這座鋼鐵城市裡最不和諧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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