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色的醜聞
親愛的林先生:
這是我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七個月,也是我最討厭的十月。
街道已經徹底被銀杏佔領了。風一吹,漫天都是枯乾的金黃色,踩上去有種讓人心碎的碎裂聲。每個人都在讚美這場金色的盛宴,只有我,像個穿著厚重偽裝的異類,低著頭疾步走過。
因為我感覺到了。
就在脊椎骨的第七節,那種滾燙的、帶著生命規律的震動,正無視這滿城的蕭瑟,瘋狂地向上竄升。
林先生,您說過,我這棵樹是「春天的遺物」。
它不屬於四季,它只屬於您。
剛才在過馬路時,一陣強風掀起了我的風衣下擺。
我沒回頭,但我聽見了。
在那堆枯乾、死去的銀杏葉中,傳來了幾聲輕盈、濕潤的落水聲。我低頭一看,在滿地死寂的金黃中,竟然夾雜著幾片鮮嫩、微弱的粉色。
那是我的櫻花。
它們就這樣不合時宜地掉進了別人的秋天裡。那一刻,我真想伸手去抓住它們,把這場「醜聞」塞回我的皮肉裡。
林先生,您看見了嗎?
如果您此刻就在我身後,您會彎下腰,用您那雙冰冷的手,替我撿起這幾片驚慌失措的春意嗎?還是您會像以往那樣,只是隔著遙遠的季節,對著我的痛苦保持沉默?
這封信我依然寄不出去。
因為現在是十月。
離您的「甦醒」,還有整整五個凋零的月份。
我背後的春天快要藏不住了,它想破繭而出,它想在這一地荒涼的金黃中,獨自開出一場毀滅性的盛宴。
林先生,如果我徹底綻放了,您會在那一秒鐘,提早醒來嗎?
您的花英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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