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短篇集 - 蚊子

　　我有個朋友叫阿強，他不信鬼神，本身八字又特別重。

　　他其實心不壞，就是常常講話不經過大腦，嘴很欠。

　　他可以面無表情的看鬼片，闖鬼屋，一臉鄙視聽各種鬼故事。

　　他總是冷靜的潑冷水，澆熄大家的恐懼。

　　對信仰論嗤之以鼻。

　　從沒有過靈異經驗，本身又摳門。

　　最近，他打上租凶宅省房租的主意。

　　此時，他正興奮的說個不停。

　　說這間房子掛了三個，很兇，只要住進去都會出事，非死即傷，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覺得鬼做成這樣也真失敗，碰到他多兇都沒用。

　　「欸，還有啊那間樓中樓有夠讚！全新裝潢，還附家具，電視五十吋欸！洗衣機冷氣也都是變頻全新！」

　　我看了眼口沫橫飛的他，低頭繼續吃飯。

　　「只是就很奇怪，不是樓層越高蚊子越少嗎？我住二十樓，可是每晚都有蚊子在我耳邊飛，有點煩。」

　　我夾菜的動作停住，一臉興味的看向他，說：「想知道為什麼嗎？」

　　聞言，他一臉奇怪的說：「不就是蚊子，我晚點去買個電蚊香就好了。」

　　想起他前之因為信仰問題把一個共同好友罵到哭，我看向他身後，突然間起了點壞心思。

　　「那不是普通的蚊子。」

　　他一副我在工三小的表情。

　　我用食指在掌心畫了個符咒後雙手合十，掌心貼合滑了半圓，左右手指貼腕，接著滑開，兩手在他左右耳分別打了個響指。

　　「你幹嘛啦？」

　　「讓你知道那些蚊子為什麼要去煩你。」

　　「有病喔！」

—

　　凌晨，我被一連串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者是阿強，手機顯示時間早上四點半。

　　按下通話鍵，馬上傳來阿強極度驚恐又帶點哭腔的聲音。

　　「淦！是不是你在搞我？你現在來樓下的早餐店，我在這裡等你！」

　　呼吸那麼急促，嚇傻了？

　　我慢條斯理的起床穿衣，刷牙洗臉，整個過程一點都不著急。

　　電話又響，我沒接，直接出門。

　　剛走進早餐店，就看到阿強在座位上朝我揮手。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發現他已經幫我點好早餐。

　　「鮪魚草莓吐司加蛋沒錯吧？這種奇怪的口味也只有你喜歡。」

　　阿強將吸管用力插進封膜，蒼白的臉毫無血色。

　　我淡淡一笑，說：「這麼早？怎麼，被蚊子吵到睡不著？」

　　「你少裝！是不是你搞我？我看就是你！」阿強激動的拍桌質問。

　　「我怎麼你了？」

　　「你是不是對我做了奇怪的事？還說什麼讓我知道蚊子為什麼要煩我？結果晚上我就……操，你還不承認！」

　　我喝著紅茶，不承認也沒否認。

　　「所以你遇到什麼？」

　　阿強咄咄逼人的說：「你還用的著問？你這心機男！」

　　接著他一臉後怕的娓娓道來……

　　晚上兩人在餐廳分開後，阿強又去賣場補了些日常用品，回到家已將近十點。

　　看了動畫，打了幾場遊戲，時間已經將近凌晨兩點半。

　　等他洗完澡躺上床時，已是三點多的事。

　　當他準備闔眼時，才發現自己忘記買電蚊香。

　　「晚上又要睡不好了，煩死。」

　　阿強將被子蓋住頭，緩緩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乎又響起那煩人的聲音。

　　嗯？

　　這聲音……阿強睜開雙眼，被子裡的臉滿是疑惑。

　　他原本想將頭探出被外，試著聽得更清楚些，結果他才稍有動作，原本那像是雜訊般模糊不清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這時他才發現那根本不是蚊子，而是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很近，就在他的耳邊！

　　阿強眼睛越瞪越大，上下牙齒開始打顫，人形被子瘋狂抖動，再也壓不住的叫聲從被子裡吼出，那叫聲撕心裂肺。

　　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衝下床開燈，手忙腳亂穿好衣服，手機鑰匙一抓便衝出家門。

　　講到這，阿強吞了口口水，喝了一大口奶茶，眼裡的驚恐依然明顯。

　　我靜靜地聽，也不催。

　　「不就是蚊子嗎？買個電蚊香就好了，至於嚇成這樣？」

　　像是聽出我的調侃，阿強一臉不爽，說：「講話不用陰陽怪氣的我告訴你！我惹你了？」

　　嗤笑一聲，我沒有回答。

　　「繼續。」

　　呿一聲，阿強又繼續開口。

　　每晚肆虐到天亮的蚊子已經完全變調，在他耳邊不斷響起的不再是嗡嗡聲，而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這是一個感覺有些年紀，低沉沙啞的男聲。

　　「要不要一起去死要不要一起去死要不要一起去死要不要一起去死——」

　　這是一個婦女，情緒聽起來有點癲狂。

　　「憑什麼你活著你就該死憑什麼你活著你就該死憑什麼你活著你就該死——」

　　這是一個年輕女孩，聲音帶著哭腔而且非常尖銳。

　　三道聲音像是播放機在他耳邊輪流響起，就像有人將嘴貼在他耳邊，語速完全沒有停頓快速低語著。

　　聲音像在耳邊又像在腦海裡，彷彿被按下加速建，語速不停加快不停加快！

　　這驚悚的發展，著時將他嚇得夠嗆，嚇得他逃命般狼狽逃離租屋處。

　　說完遭遇，他臉又白了幾分。

　　將喝完的空杯放在桌上，我抬眼看向他身後，三雙腳就這麼懸在他的頭上，吃晚餐時我就看到了，只是我沒說，因為以阿強的個性，只會一臉揶揄的調侃我。

　　所以我才起了壞心思，一個……想讓他踢踢鐵板的壞心思。

　　「你早就知道了？」阿強臉色難看的問說：「所﹑所以你才會說那不是普通的蚊子？」

　　見我點頭，阿強臉色已經不是白而是發青，看的出來，他魂都快嚇沒了。

　　我快速結了個印，抬起右手在空中一揮，阿強身後那三雙腳逐漸淡去，最後消失。

　　「你天生陽氣重，八字也重，是罕見的純陽之身，正氣加持運氣不差，即使不達大富大貴，也可一生順遂，不過——」

　　「不過怎樣？」阿強急切問道。

　　我一手支著下巴，看著他，說：「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也許表面上看起來不痛不癢，但因果並不是你可能過的順遂，就一輩子不會嘗到苦果的。」

　　阿強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說話。

　　「記住，這輩子結的是善緣還是惡緣，都因你的言行舉止而定，你可以一笑而過，但切勿妄議他人，不敬鬼神，管好嘴，結善緣，你依然是那個活得自在的阿強。」我另一隻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

　　阿強原本驚恐的表情，似乎有些變化，他抿了抿唇，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好，那以後……我還會聽到嗎？」

　　手指停止動作，我垂眸。

　　「不會，只是你回去後要簡單祭拜一下，算是為你的冒犯給祂們賠禮。」頓了一下，我繼續說：「房子你可以繼續住，畢竟你聽不到也看不到，不會被祂們迷惑抓交替，只是祂們煞氣非常重，在房東沒有找人好好處理之前，住在那屋裡的人下場都不會好，你的話倒是不用擔心，頂多運氣差一些。」

　　阿強卻狂搖頭。

　　「我馬上搬！」

　　「不是要省錢？」

　　吞吞吐吐了一會兒，他說——

　　「現在知道每晚在我耳邊吵的不是蚊子，我怎麼可能還敢睡啦！那不是蚊子！！」

　　意思是就算以後聽到的只是嗡嗡聲，他也無法再以平常心看待。

　　那畫面光是想就讓他冷汗直冒，試想，每晚在他耳邊的不是蚊子，而是貼著三個鬼不斷慫恿他去死啊……

　　誰敢再繼續睡！

　　聞言，我點頭表示理解。

　　「欸，陪我回去搬家。」阿強起身對著我說。

　　我坐著沒動，他吐了口氣，咬牙切齒的說：「一個禮拜早餐，隨你挑。」

　　我挑眉，笑咪咪起身，搭著他肩膀，說：「朋友的忙，怎能不幫。」

　　阿強撇嘴，說：「我怎麼覺得你挺適合當神棍的。」

　　「那你要跟我狼狽為奸，大賺不義之財嗎？」

　　「不是要我結善緣？你現在在說什麼鬼話。」

　　「不是朽木，聽的懂人話，好乖。」

　　「怎麼講話那麼哭，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揍你？」

　　不知為何，看他炸毛，我心情有越來越好的趨勢，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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