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覺得不對勁。
祈禱禮前的試煉已經進行一半,如娜若所願,她們兩位組成一組,蕾為施予者,娜若為接受者。蕾為佐證自己推測的推論,沒提出強度太高的挑戰。
「蕾,我跑完2公里了,下個試煉是什麼?」娜若喘氣說道。
蕾喝著飲料。「今天試煉結束了,明天的我再想想。」思索片刻。「最近很久沒看見聖子。」葉那雖然總愛問聖星會的是,但不要隨意接近的叮嚀還是有聽進耳朵,前幾天就不來學校,本以為是為了避開聖星會的邀請,但直覺不對勁。
娜若坐下擦著汗。「也許聖子有事吧,真希望他能參加,難得是導師主持祈禱禮。」看了看手機時間。「祈禱時間到了,我們去社團教室吧。」
蕾本打算放學後確認葉那的狀況,沒想到在社團教室就得到那傢伙的消息,而且很大機率是壞消息。
「導師這次選在月星連線的夜晚進行祈禱禮,另外很高興聖子願意參加這次祝福,一起主持,地點在...」坐在中央的學姊講解下週祈禱禮事宜。
蕾嗤了一聲,心裡更加不安。
當天深夜,蕾試圖潛入葉府尋找當事人,礙於安全系統無法深入,隔天她又以蒙多特名義拜訪,得到葉那接受聖星會的邀請已經幾天不在葉府。
『聖星會導師如今接受可洛洛家族招待,葉那八成也在那裡。』
蕾用施予者的權限讓娜若帶著自己拜訪導師,但導師以正在為祈禱禮做準備拒絕任何會客。
瞧娜若因為無法完成歷練而苦惱,蕾立刻交代新挑戰給她。
蕾也頭痛的很,現在的她窩在酒吧休息室的沙發,兩眼發呆地拍著沃夫的頭,有一拍沒一拍,腦內風暴般評估現在狀況。
沃夫打著哈欠,尾巴左右搖擺。
『祈禱禮開始前,葉那應該是安全的。』蕾的雙眼終於聚焦看向沃夫。「笨狗,這次任務要你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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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第五小行星將會與月亮的軌道重疊,正逢滿月,形成藍星百年難見的奇觀,請天文迷的朋友可至...」酒吧的電視機播著新聞。
蕾一早穿上聖星會專屬的黑色長袍,正認真看著新聞。
酒吧老闆遞來調酒。「給妳,祝順利!」
蕾笑著接下小啜,紅色眼睛看向沃夫。「笨狗,待會你跟上接我的車子,到了祈禱禮現場,就見機行事,我會想辦法將葉子帶出來,你把他帶離現場。」交代完任務,蕾將剩下的調酒飲盡,戴上長袍帽兜,坐上蒙特多的車離開酒吧。
一起出門的沃夫趴身大力伸展,抖了抖巨大身軀,腳一踏悄然跟隨車後。
與往常不同,這次祈禱禮會場在山區舉辦,一台台豪華名車載著深信宇宙力量的少年少女前往現場,他們身穿相同的黑色長袍,帽兜隱去他們的面容,雙手交叉成三角手勢,安靜且有序地走進會場。
周圍樹木及草叢早已清除,會場中央豎立高台,一眼望去,毫無遮蔽物。
蕾在工作人員指引下跪坐在地墊,環顧四周,還沒發現導師和葉那。
高台站著一位女人,她舉起雙手引領高歌,台下眾人隨之傳頌。
蕾假作跟唱,觀察附近專心吟唱的少年少女,隱藏在帽中的臉龐露出失去血色的雙唇,而高台上的女人,從黑色寬袖露出的消瘦手臂,佈滿紫藍色的青筋及血管。
眾人持續吟唱,漸漸有人體力不支軟身昏倒,工作人員們熟練地將人抬上擔架離開現場。
蕾看見抬上擔架離開的少女,此時帽兜掀開一角,枯如稻草的髮絲落在慘白臉龐上,眼皮下染上青色,胸口淺淺上下起伏,距離死亡只差一步。
這下她能確定多克雅昏迷、莉莉意外死亡的真相。
聖星會選擇稚嫩成熟交替中的少年少女,青春躁動的靈魂是最好利用的靈魂狀態,簡單的引導或鼓吹,他們便深信不已,而社團用的香是引子,目的讓靈魂逐漸處在不安定狀態,靈魂之鎖正好鬆動。
少年少女受家人、同儕、戀人、課業等不同課題困擾,祈禱所有煩惱能快速解決或是消失,於是更加相信虛幻的信仰,深信「完成歷練,靈魂將洗滌後能得到祝福、實現願望」。
為了獲得最大化祝福,施予者設計愈來愈困難的任務,不在乎是否合理,接受者盡力完成所有挑戰,無視傷害性,靈魂隨歷練漸漸不穩,磨散自身靈魂粉塵,心神愈來愈糟糕,負荷過多精神耗損完成更困難的任務,惡性循環下,靈魂愈來愈虛弱。
當靈魂如火中殘燭的時候,祈禱禮就是最好的收割時機,於是渴望得到祝福的孩子呼出最後的靈魂粉塵。
上次的祈禱禮中,多克雅是接受者,莉莉是施予者,兩人的試煉被不知情況的人視為欺凌,殊不知只是兩位少女祈禱著只有自己知道的願望罷了,最後,多克雅的靈魂消逝留下軀殼,莉莉所幸靈魂稍微強壯,沒在祈禱禮消逝,但之後精神耗弱發生意外離開。
這便是校園霸凌事件的真相,然而聖星會收集如此大量的靈魂,目的究竟為何?
蕾打算趁中場休息尋找葉那,卻被娜若逮了正著。
「多克雅,妳不跟我待在一起?我們不是這次歷練的夥伴嗎?妳想去哪?」娜洛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她掀起帽子精神還算不錯,在蕾刻意不給予高強度、大多是運動挑戰,氣色體魄都不錯,靈魂還算強健。
「我想去洗手間。」蕾隨便給個離開的理由。
「我帶妳去,之前我來過這裡,知道在哪。」娜若拉著蕾的袖子前進。
『這下也不能亂走了。』蕾心裡嘆氣,雖說如此,前往洗手間途中還是努力探聽消息或去其他地方,也發現到沃夫這隻笨狗躲在樹叢盯著自己,
沒見到葉那、導師的身影,蕾只能和娜若一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下半場的祈禱禮。
夕陽西下,夜空悄悄來臨,會場周圍燃起無數的篝火。今夜的天空,只見碩大的滿月和唯一閃亮的星星逐漸交疊。
「當最亮的星星與月亮連成一條線,前往新世界的大門即將打開。」
蕾喃喃自語,聽見周圍吵鬧,往高台一望,導師、白袍人站在高台上。
「接受星祝福的孩子,星月即將連線之際,我們向黑暗之神祈禱,祝福我們迎向榮耀的時刻...」導師高聲一喊,隨之唱起與上半場不同的頌詞,沒人可以聽懂歌詞是什麼意思。
除了蕾,覺得過分熟悉,一時之間想不起是哪裡的語言。
所有人跟著導師一句一句複誦,聲音如水波般層層交疊,令人頭暈目眩。
蕾看見娜若仰望高台,從帽中露出面容,她兩眼失神,在月光下臉色越發慘白,如夏末蟬鳴嘶吼著最後的生命燃料。
導師從胸前黑曜石金鍊抽出金銅色的匕首,交給身後的白袍人。
白袍人雙手高捧匕首,在高台上仰頭看向夜空,帽兜遮去面孔,只見雙唇一開一闔,唸著不知名的語言,
蕾認出是葉那的聲音。
「...願獻一身一魂,得永生不滅之力,向黑暗祈福,契約於此...」
蕾睜大眼睛,這句話她很熟悉,熟悉到立刻想起從哪聽到...
龐大的黑中唯一的白,如黑狼包圍白色羔羊,這是獻祭,葉那是那個羔羊,而獻祭的對象是...。
「葉那,住口!」蕾大喊,如石子丟入平靜水池引起陣陣漣漪。
白袍人也就是葉那維持原本的動作不動,彷彿暫停時間,人群不斷躁動。
一道銀色身影衝向高台,沃夫將葉那帶到身上,奔向蕾的位置,在眾人尖叫中,蕾坐上狼犬離開現場。
蕾抱緊昏迷的葉那,引導沃夫穿越重重樹林,然而想順利脫身實在困難,一行人在懸崖邊止步。
沃夫喘氣,嘴角滴落數滴口水,用現在的身軀駝兩人奔跑相當吃力。
蕾將葉那帶到樹下,拉下對方的帽兜。
葉那失神般垂下眼,安靜地抱著匕首,蕾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口,氣色紅潤可見這段時間其實被照顧得很好,但是蕾的心情冷到不行。
『可惡,真的來不及了。』
沃夫吠叫警示,聖星會已找到他們。
「將聖子還給我們,妳做的事我們可以當作沒有。」站在人群最前頭的導師溫和說道。
「你認為沒人會知道你們奪走這麼多靈魂?那位是不會回應你的請求。」
導師手一揮,其他黑袍人向前試圖搶下葉那。
蕾和沃夫努力擋下群人的搶奪,寡不敵眾,很快無意識的葉那回到導師身邊。
蕾和沃夫遭受壓制,黑袍人擔心沃夫攻擊,拿出麻醉針刺進他的身體,沃夫用力掙扎,因為太擔心同伴安危,嘴裡冒出幾個音節,在藥力作用下全身癱軟昏迷過去。
蕾聽到沃夫發出的聲音訝異幾分,她被帶到導師眼前。「你要找的人是不會回應你的。」
「妳究竟是誰?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導師疑惑地看著眼前狼狽少女,她沒有一絲害怕,明明服用黑靈木作的香,也參加試煉,她的靈魂卻沒有任何消磨的跡象。
他沒有時間處理這奇怪少女,看向唯一星光與滿月交疊,銀白的圓出現了黑洞直逼圓心。
導師比劃幾個手勢嘴裡唸咒,無形的風從腳底吹起,略過昏迷的沃夫,向眾人飛去,強勁的空氣穿透聖星會眾人,他們紛紛軟身體倒地沒有聲息。
怪風也吹進蕾的身體,意外地少女沒有倒地,她臉色慘白掙扎起身,神色卻淡然看著唯一清醒的導師。
導師壓下心中的詭異,持續念著咒語,怪風吹向葉那懷裡的金銅匕首,匕首上的獸首發出血光。
葉那如吊線人偶起身,手持匕首緩步走到導師與蕾的中間,無神的眼睛朝向導師,發出沒有情緒的聲音,那是不屬於這世界的聲音。
「汝欲喚何人?」
導師激動地行禮,說著異界語言。「呼喚黑暗契子,不滅化身。」
「聽汝之願。」
葉那閉上眼,高舉匕首往自己胸口刺去時,匕首尖端被無形的力量阻止,聖星會收集大量的靈魂之力現在與這無形的力量互相拉扯,只見葉那胸口出現隱隱紫光,抵銷匕首力量,緊握匕首的手突然大力向外一揮,最後無力地垂在身旁,匕首上獸首血光黯淡。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見到儀式失敗,導師發狂地喊道。「妳做了什麼?」他指著蕾罵道。
「我什麼也沒做。」蕾直盯著眼前驚慌的中年,剛才只是站著什麼動作都沒有。「獻祭註定會失敗,我何須做什麼?」
「失敗?為什麼失敗?我找到聖子、選擇星月交疊之夜、獻上許多靈魂、獻上我的孩子...有哪個環節我失敗了?」
蕾越過葉那,站在導師面前。「因為葉那不是你找的人,他不是黑暗契子。」
「怎麼可能,妳這麼篤定?在生日宴,我感受到他身上的契約之力,那是黑暗...」話硬生生止住。導師緊盯蕾。他想起當時初遇聖子時,感受到契約之力,眼前少女就在聖子身後;藉詛咒之香做引子強制奪取靈魂,這少女卻沒事活著;最後想起在會場蕾那聲震撼靈魂的一喊。
黑暗契子,不滅化身,以聲奪魂,以音鎮魂。
導師睜大眼睛,他身體發顫。「您就是...」
「米多.傑洛可,我不知道你怎麼來到這裡,但你一己之私,殘害此界許多無辜靈魂,我無法對附身狀態的你如何,但這身體的主人也做了許多壞事,至少我還可以這樣做...」無視對方發現的真相,蕾自顧自說著。
「堤非.奧多,去死吧!」此話如軍令般,讓導師真正的肉體主人-堤菲.奧多抬起腳,無視體內寄宿的靈魂尖叫直奔斷崖。
麻煩的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蕾鬆了口氣,扶起失去意識的葉那,突然胸口傳來巨痛。
葉那手握匕首,原本黯淡的獸首再次發出炫目紅光,腳底閃爍出巨大暗紫圖騰。
此時,少年終於清醒,頭痛萬分努力睜眼環顧四周,他的記憶最後停留在導師辦訪葉宅。現在他怎麼在山崖邊呢?沃夫怎麼躺在這裡?腳下的怎麼會發光?
看見蕾手摀著胸口,指縫流出汩汩鮮血,葉那也發現自己舉著沒看過的小刀,上頭染血,合理懷疑是自己傷害了眼前人。
葉那想開發口問,感受到無法比擬的劇痛,宛如骨肉輾壓,打從靈魂深處的痛,他大口大口吐出鮮血。「蕾,現在是什麼情況?」
蕾看了倒地的葉那,看了昏迷的沃夫,又看了天空,滿月中央形成一個開口,宛如入口邀請自己。
儀式莫名地完成了,葉那已經被藍星這個世界視為異物正全力消滅,她也知道沃夫從何而來。
「葉子,這世界正在排斥你,如果再待下去,你將靈魂消滅,永不轉世。但是你想要的機會來了,去一個沒有葉氏少爺,只有葉那的世界,你想要嗎?」蕾看著葉那,一臉無情,如神祇般宣告選擇及結果。
葉那不懂蕾想傳達的意思,只知道再待下去會死,而且一點渣都沒有。
『我不想死。』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蕾的眼神傳達歉意。「葉那,我很抱歉,因為我,讓你要離開藍星,原本你可以在這裡度過平靜的一生...我會幫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走吧。」她轉身走到斷崖邊看著月環。
「星月成環,打開異世之門,吾向黑暗祈禱,以吾魂入世求生...」
滿月光輝愈發強烈,葉那蜷縮身軀嘶吼,陷入昏迷前,在一片亮白中,蕾頭也不回地跳下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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