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輪迴 - 章2-1　異國的主僕

人界‧趙國，邯鄲城

傍晚時分，空中細雨微落，趙國都城空蕩蕩的街道上，淡淡的愁意無聲無息的蔓延開來；隨著晚風的搖曳，雨，滌淨了白天的人聲鼎沸，將孤寂留給了夜晚。

街上，兩道人影頂著細雨，並肩而行。

緩慢的步伐，異國的衣著與髮飾，顯然是從外地來的旅人。

『主人，這邯鄲城並不如傳聞中的夜夜笙歌，反到令人感到一股冷清的氣息。』少年比著手語，面貌清秀的他不能言語，卻有著一雙靈動明亮的眼睛。

「亂世烽火，趙國過去的紙醉金迷，一轉眼，都將成為歷史。」

應答者是另一名較為年長的男子。淺色長袍，深褐的髮色隱沒在夜晚之中。笑談間，六分俠客的豪邁瀟灑，另有四分士大夫的書卷味。

『舞陽明白了。』少年的臉上劃開天真的弧度。

『主人，既然秦趙兩國交戰多時，那這邯鄲城可就不安全了；我們何不選擇別的路，偏要經過這裡？』少年不解的詢問。

褐髮男子帶著微笑，並不打算回答。

「舞陽，我發現這次出遊，你的問題似乎多了不少。」男子打趣的望著他好奇的臉。

『人家這是第一次出遠門，所見所聞都與家鄉不同，自然會想要多知道一點嘛！而且，漸離公子以前也時常教導我，想當一個有智慧的人呢，就要時時刻刻抱持著好奇之心，並且還要不恥下問……』

「瞧你這長篇大論；看來，我以後得要多多留意你們談話的內容了。」對方雖然是自己的屬下，但他仍然語氣和善。

「我看這雨勢似有轉強的跡象，前方的客棧還亮著燈，我們先去避避雨，有什麼問題，等到了客棧再說。」

『遵命。』他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雖然身有缺陷，卻依舊活潑開朗。

主僕二人才一踏進客棧，迎接他們的，是一陣悅耳的琴聲。

淡淡憂愁的旋律，清澈的音質像是秋夜裡的細流；絲絲綿綿的涼與愁，緩緩的瀰漫在深夜中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亦不著痕跡的闖進了男子的心田，那似曾相識的琴韻，令他神往其中。

舞陽發現主人佇足不前，疑惑的看著前方結實的背影。

『主人，發現了什麼嗎？』

男子沒有注意到少年疑惑的表情，只是專心的聆聽著。

近日來，不只是街上冷清，就連客棧內，也是蕭條的可憐；伙計一看到有生意上門，熱絡的立刻迎上前去。

「兩位是要用飯還是投宿？本店應有盡有，絕對包君滿意呀！」

男子在伙計熱情的招呼聲中回過神來，迅速重整思緒後，便吩咐伙計上點清淡的茶水食物，且大方的給了伙計幾個賞銀；伙計在欣喜之下，轉身回廚房打點飯菜。

男子環視著室內周遭，並沒有發現彈琴的人；失望之餘，隨意找了一個靠邊的位子坐定。

舞陽跟了上去，安置好行李之後，便嘟著嘴開始了無聲的抱怨。

『好端端的怎麼下起了大雨，害我剛才還覺得濛濛煙雨，頗富詩意呢！』

「舞陽你聽，這琴聲真好，樂音清靈、音意蕭瑟，倒有幾分漸離的味道；可惜，唯獨不見彈琴之人。」

男子忽略了舞陽的抱怨，情不自禁的讚嘆著。

『漸離公子擊的是筑，那曲境慷慨激昂，又怎麼會和靡靡的琴聲一樣呢！』舞陽左手無趣的托著下巴，對於主人的心不在焉，顯得有些不悅。

舞陽這話讓男子想起臨行前，摯友高漸離在易水河畔為他倆擊筑送行；而自己更是有感而發的唱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

「雖說樂器不同，但意境卻是相通，可謂寄離愁於音律；你還年輕，自是難以體會了。」男子淡然道，眼角的情緒稍縱即逝。

『我不懂主人的閒情逸致；我只知道，我的肚子餓了。』一進到這裡，主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真無趣！

「看兩位的裝束像是從燕國來的，這裡許久不見外地客了；需不需要我提供一些當地的情報。」掌櫃自櫃檯後方步出，那是一個年過三十，卻風韻猶存的女人；只見她鬆散的長髮盤在腦後，鬢邊散落些許髮絲；衣著華艷，帶著一身的脂粉味。

「多謝妳的好意，我們尚有要務在身，沒有多餘的時間四處遊歷。」男子禮貌的回絕，同時心中不免好奇，問道：

「敢問掌櫃，如此動盪不安的時局，你們怎麼不逃命去，仍然繼續營業？」

「我們要真走了，那你們今晚不就無處可去了。」女掌櫃笑道，此時伙計正好將食物自廚房中端出。

女掌櫃自伙計手中接過托盤，逕自來到兩人的桌前，大方的坐了下來。

「奴家名喚冰雁，不介意我一同用飯吧？」人都坐下了，問了也是白問。

『非常介意！』舞陽馬上比手畫腳，突然有一種誤闖「風月之地」的感覺。

『舞陽，不可無禮。』男子急忙以眼神阻止。

「他怎麼了？」女掌櫃邊問，一邊主動的替他們倒茶。

「沒什麼，我們走了一天了，他可能是累了，活動一下筋骨。」男子連忙打圓場。

「原來是這樣，奴家還以為是這位小哥不歡迎我呢！」女掌櫃巧笑倩兮，喝了一口茶。

『就是不歡迎妳，快走吧！』舞陽並沒有收斂。

「妳說笑了。」男子尷尬的笑著。於桌底下，右腳尖輕輕的碰了舞陽一下。

舞陽氣極了，狠狠的灌下了整杯茶水。

『主人到底是在想些什麼，竟然和這個風騷的女掌櫃糾纏不清，真是氣死我了！』越想越氣，只好拿杯子出氣，重重的摔回桌上。

「小哥喝不慣我們店裡的清茶嗎？要不，我讓伙計再換一壺？」女掌櫃看出了他的不悅，熱心的問道。

「不用了，這茶潤喉解渴，我想他大概是累壞了。舞陽，你不妨先去歇息，我們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男子沒有生氣，寵溺的對他笑了笑。

『如果繼續坐在這，一定會被這個風騷的女掌櫃氣到發瘋；也好，不如先去睡覺，眼不見為淨。』他擺著臭臉點頭，便自動的站了起來。

「大武，送這位小哥上樓休息，順便給他準備點食物，空著肚子怎麼睡的著呢！」女掌櫃話中有話的吩咐著伙計。

男子聽在耳裡，只能尷尬的微笑；舞陽卻是一臉不在意的模樣。

轉眼間，舞陽與伙計兩人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舞陽小哥終於上去休息了，我想這飯桌上下，應該也不會再有活動筋骨的運動了，是吧！」女掌櫃語帶雙關。

「………」男子選擇保持沉沒。

「不說這些了。這位兄弟，奴家還不知該如何稱呼你呢？」話鋒一轉，女掌櫃冰雁主動問起男子的大名。

「倉促之間忘了介紹，我叫荊軻，是個商人。」

「原來如此，荊軻兄弟，冰雁這廂有禮了。」說著，豪爽的幫他倒滿了茶。

「好說……」荊軻回以禮貌的笑痕。

「荊軻兄弟，方才聽你說尚有要務，是怎樣的任務，能否說來聽聽？」

「這……」他有些遲疑。

「沒關係，不方便就罷了，就當是我多嘴吧！」她倒是挺善解人意的。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告訴妳也無妨。我帶了貴重的禮物要獻給秦王，希望藉此取悅於他，懇請他放棄侵犯我們北境之國的念頭。」荊軻說著，眼神中帶著憂愁。

冰雁這才發現，荊軻身旁的布囊不似普通的行李，想必那便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冰雁嘆了一口氣，感同身受的說：

「秦國正值強盛，確實是各國的隱憂，你瞧，這回我們趙國不就遭殃了；但我聽說秦王狼子野心，要他放棄北方的富庶之鄉，應該不大可能。」

「妳說的沒錯，但我們總得一試。」荊軻積極的信念，全寫在臉上。

「秦國大軍已攻下我太原、雲中等邊塞重地，邯鄲城裡的士族們能走的都逃了；想必再過不久，這座富麗的王城，終將被戰亂的烽火所吞噬。」她的語氣異常平靜，似乎沒有一絲國仇家恨的傷感。

「所以我勸你，沒事的話，趁早離開這裡；省的遇上不必要的劫難，把小命也給賠上了。」

荊軻莞爾，對於冰雁的忠告，他顯然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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