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煉獄島 - 第二季大結局：值得活下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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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聖山上，硝煙漸散。

夕陽如血，染紅了七十二座劍峰的殘垣斷壁。這一戰，劍仙門傷亡過半，千武門亦折損了數十名精銳弟子。護宗法陣徹底崩潰，至少需要數年才能修復。但他們守住了。孽道冥晶還在，東域還在。

地迦信躺在祭壇前的石階上，渾身浴血，靈力耗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望著天空，看著那道時空裂縫緩緩閉合，看著麗絲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迦信師兄！」

美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跑上來，眼眶通紅，滿臉淚痕。她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掏靈花、敷傷口，聲音又急又顫。

「你……你傷得好重！點解要衝上去？你……」

地迦信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喊咩？我未死。」

美兒抹著眼淚：「我……我冇喊！我係……我係嬲你！」

「嬲我咩？」

「嬲你……嬲你唔照顧好自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細不可聞的嗚咽。

地迦信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抬起手，輕輕放在她頭上。

「對唔住。」

美兒愣住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地迦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不遠處，敗兒靠在斷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她的傷還沒好，後背的繃帶還在滲血，但她沒有躺下。她只是握著劍，靜靜站著，看著地迦信和美兒。

飛飛走到她身邊，輕聲問：「不過去？」

敗兒搖了搖頭。

飛飛看著她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呀……就係太倔強。」

敗兒沒有回答。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轉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掌門。」

「嗯？」

「佢冇事就好。」

然後她繼續前行，消失在暮色中。

飛飛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傻女。」

山巔上，雨禪和淨真正在清點傷亡。千鶴帶著弟子們救治傷者，憫道則帶著劍仙門的人修補殘破的建築。

桃花仙子默默施法，用靈花之力為重傷者續命。她帶來的靈花幾乎用盡，但她沒有停手，一朵接一朵，將生機渡給每一個需要的人。

星慈坐在山崖邊，面具已經重新戴好，遮住了半邊臉。他的斷命離魂已經收起，手裡握著一壺酒，靜靜望著遠方。

地無神那一戰，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他沒有離開，也沒有與任何人交談，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地迦信掙扎著坐起來，美兒連忙扶住他。他看向星慈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星慈前輩。」

星慈沒有回頭。

「多謝你。兩次救命之恩。」

星慈沉默了很久，久到地迦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聽見那個冷淡的聲音。

「唔使多謝。」

他頓了頓。

「我唔係救你。我係救東域。」

他指了指山巔上那些正在療傷的弟子，指了指那些破碎的劍峰，指了指那塊靜靜旋轉的孽道冥晶。

「呢個世界，總要有啲嘢值得守護。」

他站起身，將酒壺放在山崖邊，轉身離去。

「留低俾你。」

黑影一閃，人已消失。

地迦信看著那壺酒，沉默了很久。

夜幕降臨。

劍聖山上燃起了萬千燈火。不是靈燈，是普通的火把，普通的蠟燭。弟子們將它們點在廢墟間，點在劍峰上，點在祭壇周圍。火光搖曳，溫暖而明亮。

淨真拎著兩壺酒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迦信旁邊。

「地兄，飲唔飲？」

地迦信接過酒壺，灌了一口。

「你唔係應該去療傷？」

淨真笑了：「皮外傷，死唔去。」他指了指滿山的燈火，「你睇，靚唔靚？」

地迦信抬頭望去。

那些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像滿天星辰墜落人間。每一盞燈火下面，都有人在療傷、在修補、在哭泣、在微笑。他們都活下來了。

「靚。」他說。

淨真舉起酒壺：「為活著。」

地迦信舉壺相碰：「為活著。」

兩人一飲而盡。

千鶴走過來，手裡也拎著一壺酒。憫道也來了，桃花仙子也來了，美兒也來了。他們圍坐在一起，喝酒，說話，笑，也哭。

千鶴說起第一次見地迦信求掌門賜招的事，笑得前仰後合。憫道說起聚仙樓上地迦信自稱煉獄島來的事，說自己當時差點信了。美兒說起第一次見地迦信買靈花的事，說著說著又哭了。

地迦信靜靜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夜漸深，人漸散。

美兒靠在桃花仙子肩上睡著了，千鶴和憫道去巡邏，淨真去處理傷員。只剩地迦信一個人坐在山崖邊，望著滿山燈火。

他低頭，摸了摸腰間的煉獄令。

「邪神前輩。」

他輕聲說。

「我搵到喇。」

「值得活著嘅嘢。」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燈火，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身影，看著這片被守護下來的土地。

「唔係神皇遺物，唔係絕世功法，唔係長生不老。」

「係呢度。係佢哋。係有佢哋嘅地方。」

夜風吹過，煉獄令輕輕震動，彷彿在回應他。遠處，敗兒站在劍道樹下，靜靜望著山巔的燈火。她的劍已經歸鞘，但她的手還握著劍柄。飛飛站在她身後，輕輕為她披上一件外袍。

「夜了，去瞓啦。」

敗兒搖頭。

「佢仲喺度。」

飛飛笑了。

「你擔心佢？」

敗兒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站著，望著山巔那個孤獨的身影。

飛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去啦。同佢講幾句。」

敗兒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邁步，向山巔走去。

地迦信聽見腳步聲，轉頭就看見敗兒走過來。她的傷還沒好，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如水。她在旁邊坐下，沒有說話。地迦信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望著滿山燈火。

良久，敗兒開口。

「你……會留低嗎？」

地迦信轉頭看她。敗兒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方。

「美兒喺度。掌門喺度。佢哋都需要你。」

她頓了頓。

「我……都係。」

最後三個字很輕，輕得像風吹過花瓣。但地迦信聽見了。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會留低。」

敗兒轉頭看他。

地迦信望著滿山燈火，微微一笑。

「因為呢度，就係我要搵嘅地方。」

敗兒看著他，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是笑。

她轉頭望向遠方，輕聲說：「咁就好。」

月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山巔上，孽道冥晶靜靜旋轉，深紫色的光芒灑向整片東域。它將世間的孽，化為天地的生。將眾生的苦，化為萬物的希望。

遠方，煉獄島上，麗絲坐在黑色宮殿的王座上，手裡握著一杯茶，望著虛空中地迦信的影像，微微一笑。

「徒弟仔，做得好。」

她輕輕舉杯，向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深淵老怪，你睇到未？你個傳人，搵到答案了。」

虛空中沒有回應。只有煉獄島上永不停歇的天劫雷鳴。

麗絲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安心啦。」

劍仙門的廢墟上，靈花開始發芽。漫花庭的桃林中，新一季的花苞正在孕育。千武門的藏經閣裡，又添上了這一戰的記錄。

這個江湖，從來不缺風雨。但這個江湖，也從來不缺——願意守護它的人。

（第二季·完）

後記

地迦信留在了東域。他沒有加入任何門派，卻成了所有門派的朋友。他依然四處討打，依然靠受傷變強，依然說著「打我」這種奇怪的話。但他的身邊，多了一群願意陪他胡鬧的人。美兒的靈花越種越好，敗兒的劍越來越快，淨真和憫道成了最好的對手，千鶴成了最可靠的夥伴。

而每當夜深人靜，地迦信總會坐在最高的山巔，摸著腰間的煉獄令，望著滿天星辰。他知道，在那座遙遠的島上，有一個銀髮的女人，會偶爾通過令牌看他一眼。他知道，在那個虛無的某處，有一個活膩了的老怪物，終於可以安心長眠。

他也知道——這個世界，值得活下去。

因為有你們在的地方，就是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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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JMaqTo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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