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錄 - 第十七章第二輪，即將開始

「雲兄。」

「嗯。」

「我剛才要是再多誇兩句它小而美……是不是就跟著走了？」

雲逸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韓兄放心。」

韓闊眼睛一亮。

「你這是覺得我吉人天相？」

「我是覺得你剛才那幾句誇得足夠真誠，軍部都不好意思判你慢。」

韓闊嘴角抽了抽。

換作平時，他少不得要搖開摺扇，來一句「知己者，雲兄也」。可這回他只是動了動嘴，最後把扇子又塞回腋下。

「虧你們還有心思開玩笑。」

清冷的嗓音從旁切了進來。

霜凝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線條緊實俐落。

她沒看雲逸，目光落在主場前方那個灰綠色窄領制服的背影上。祁鎮正側身和一名軍部人員低聲交談，鬢角的灰髮在場館冷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

「不是開玩笑。」雲逸面不改色地豎起一根手指，「我這是在給他做心理建設。韓兄剛才差那麼一點就成了第二十二個，換成是你，憋在胸口的那口濁氣不吐出來，一會實戰熔爐會內息不順，內息不順就會出手慢，出手慢就會——」

「吐完了？」霜凝沒讓他把那串舌頭不打結的因果鏈報完。

韓闊那顆肥大的腦袋點得比敲木魚還快：「吐完了！」

「真的吐完了。」他又補了一句，像是怕霜凝不信。

霜凝這才轉過頭，目光在韓闊那張汗還沒乾透的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雲逸那張若無其事的臉上，然後收回視線，什麼也沒說。

雲逸很識趣地把臉上那點殘存的嬉笑收了個一乾二淨，換上一副「我很正經」的表情。頭亦很自然的轉向祁鎮處，不再（不敢？）向霜凝望一眼。

「你剛才其實不止差一點。」蘇小冉忽然開口，一臉認真。

韓闊那顆剛點完的肥腦袋頓了一下。「什麼？」

「我是說——你剛才配裝的時間，不止差一點。」蘇小冉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從拿起晶片到問有沒有大一號的，那段時間已經去了快半分鐘。」

韓闊的胖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去。想要開口辯解，忽然又停住了，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最後一點不甘心一齊抹掉，鄭重地點了點頭：「蘇同學，你分析得太對了。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

蘇小冉張著嘴，下一句分析還卡在喉嚨。對方已經完成了從垮臉到認同的全套流程。她眨了眨眼，覺得這個結論來得似乎有點太快了。

但既然對方已經接受了正確的觀點，按照她理解的邏輯，這段討論就應該結束了。於是她點點頭，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

四班教官站在各自方陣前方，對於第一輪測試結果，誰都不發一言。

只有方烈目光在丁班那四個湊在一起嘀咕的小腦袋上停了停，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周平看著那扇重新閉合的側門，臉色比方才白了半分。

「不過是反應慢了點，軍部也太不講情面了，其中還有幾個是昊天城有些臉面的世家旁支。」

「周平。」李承恩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但說了這兩個字後，周平便識趣的沒有再說話。

「軍部講的是規矩，不是情面。連最基本的配裝都做不好，被請出去是應該的。」

李婉清那雙狹長精緻的眼睛瞇了一下，「能因為慢了幾拍就被篩掉的旁支，就算留在場上，也走不到最後。」

周平偷偷抬眼，掃了一下李承恩的側臉，又掃了一下李婉清的鼻尖，最後選了個最不會出錯的動作——將視線轉向祁鎮處。

前方，祁鎮終於結束了與軍部人員的交談。

那名軍部人員退後半步，雙手按在隨身終端上。幾行細密光字從終端邊緣浮起，又迅速沉入主場地面。

下一瞬，合金地面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震鳴。

幽白光流從主場邊緣游入，沿著細密紋路向中央匯聚。那些光並不刺眼，卻冷得讓人掌心發緊。它們爬過學生鞋底，繞過每一枚星紋扣投下的微弱白影，最後在祁鎮腳前匯成一個巨大的六芒輪廓，但光流沒有停，只是在六芒輪廓的線條之間緩緩循環。

蘇小冉看著地面那些陣紋，目光沿著其中一條細線往中央追去，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外層是加固陣紋。」她低聲說，「但中央匯流太密，不像普通實戰場承壓結構。」

韓闊看向她：「那像什麼？」

蘇小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主場中央，幽光在祁鎮腳下交疊，細線之間還藏著更細的支脈，時隱時現，像活物皮下的血管。

「幻戰陣紋。」蘇小冉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書上說，它能在封閉空間裡生成帶真氣共振的投影。不是普通幻覺。」

韓闊把摺扇悄悄捏緊了一下，一臉凝重：「可以說人話嗎？」

蘇小冉：「......」

在蘇小冉還在理解韓闊的話時，雲逸已經搶先一步說：「簡單來說就不是普通幻覺，那東西打人會疼的。」

蘇小冉接著補充：「不是單純疼。幻戰陣紋生成的投影，會透過真氣共振干擾身體反應。也就是說，就算它不是實體，被擊中後也會造成短暫麻痺、氣血紊亂，甚至影響星紋扣判定。」

隨著光流匯聚，主場四角的地面也亮了起來。原本嵌在合金地板下的陣紋一層層浮上來，外圈粗重，內圈細密。越往中央，紋路交錯得越急，最後在六芒輪廓內收成一個極密的暗結。

韓闊沉默半息，還是忍不住：「如果那東西打人會疼，又會影響星紋扣判定，那我們一會是該躲，還是該打？」

「正常來說，應該先觀察投影生成規律，再判斷它的攻擊範圍和真氣共振頻率……」

蘇小冉張了張口詳細解釋，韓闊的臉開始發苦。

「她的意思是，」雲逸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替蘇小冉解釋，「把它們當成來收債的。隔著一條街看見，就低頭繞過去；要是它直接堵到你臉上……」

他抬起下巴，點了點韓闊死死捏在腋下的摺扇，面色猙獰。

「就趁它還沒碰到你之前，敲碎它的頭蓋。千萬別站著挨打，沾上一下，你的星紋扣就會像破產一樣直接清零。」

韓闊那張發苦的胖臉立刻舒展開來，被肉擠成縫的眼睛透出精光。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早這麼說不就結了，原來是借錢不還再敲悶棍。」

蘇小冉盯著韓闊那張彷彿頓悟真理的胖臉，剛才在腦子裡搭好的那套「幻戰投影應對模組」，這套完美的學術模型，就這樣被雲逸的「債主」和韓闊的「悶棍」砸得稀巴爛。

偏偏……這粗鄙的解釋，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對。

蘇小冉看了一眼韓闊重新夾緊的合金摺扇，眉心蹙起，還是忍不住拿出好學生的執拗：「但比喻不嚴謹。投影沒有主觀追討意識，它只是陣紋生成的壓力節點，不能等同於債主……」

韓闊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一臉茫然。

蘇小冉話音一頓。她看了一眼旁邊抄著口袋、滿臉看戲的雲逸，終於咬了咬牙，「……算了，你就當它是債主吧。」

她豎起一根手指，拿出考前劃重點的嚴肅姿態：

「第一，看到它，低頭繞行。」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它如果逼近，先判斷能不能跑。」

第三根手指豎起：「第三，要是被堵死，就在它碰到星紋扣之前——」她頓了頓，強忍著糾正的衝動，「敲碎它。」

「懂了！」韓闊精神大振，摺扇在掌心一拍，「債主過街，繞道走；債主堵門，下死手！」

蘇小冉覺得太陽穴在隱隱作痛，做著最後的掙扎：「……但不要真的去敲頭蓋骨。幻象沒有實體，要擊潰它，必須打散陣紋匯聚的核心光點。」

韓闊神情一肅，像接到了什麼軍國機密：「明白。不打頭，掏債主錢袋！」

「……」蘇小冉徹底放棄了溝通。

霜凝看了雲逸一眼。

雲逸面色坦然。

「我這叫因材施教。」

「因材施歪。」

韓闊抱著摺扇，剛想替雲逸辯兩句，霜凝的目光已經移到他臉上。

「你也一樣。」

韓闊立刻把胸膛一收，語氣端正：「霜姑娘教訓得是。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領悟能力太強，容易誤入歧途。」

「沒錯，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在學不好上面領悟太快，無人能出其右。」

韓闊指著自己，小聲道：「雲兄，她是在讚我嗎？」

雲逸感覺到霜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遊走，決定無視韓闊。

蘇小冉看著這一幕，原本還在隱隱抽痛的太陽穴忽然鬆了一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豎起三根手指的手，悄悄收回袖中。

霜凝重新看向她。

「他聽懂就夠了。」

蘇小冉怔了怔。

「戰場上，能用，比好聽重要。」

她抿了抿唇，點頭。

就在這時，前方的祁鎮抬起手。

原本還在地面緩慢游走的幽白光流，驟然向內一收。

那些細密的陣紋不再只是單純地發亮，而是開始層層疊疊地向上浮動。

外圈的光流變得沉厚黏稠，貼著冰冷的合金地面無聲鋪展；內圈那成千上萬條細密的陣紋線則飛快交錯、穿插，沿著巨大的六芒輪廓精準咬合，發出細微嗡鳴之聲。

緊接著，主場地四角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四道刺眼的強光！

淡藍色的防禦光幕拔地而起，足有四丈高，將場地中央與外圍看台徹底隔絕。

看台還在。

高台也還在。

可隔著那層湧動著危險氣息的能量光幕望出去，外界的一切景物都如被蒙上了一層扭曲的灰翳。

祁鎮屹立於六芒光輪核心，陣紋冷光將他那身制服的稜角勾勒得如刀削斧鑿。

「第二輪測評，即將開始。」

擴音陣紋再次將他的聲音傳進每個人耳中。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bRil6Y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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