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君言看著手上的手機，和妹妹的訊息停留在下午兩點五十八分。她說他們正要準備出發，和其他人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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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母難得在家，已經連續出差好幾天的她，趁著兒子回來，便想待在家裡一段時間陪陪孩子。羅君言表面上交友圈看似很廣，但其實私下親近的朋友很少，回國除了幾個朋友，也只會開車到處走走晃晃。晚上羅母見他拿著車鑰匙，看著牆上的時間指著八點五十分，想著時間也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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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言，你要出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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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羅母的詢問，羅君言停下腳步，「嗯，羅雅昕沒回訊息，時間有點晚了，我想說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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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雅昕⋯⋯？」羅母複誦了一次，爾後笑了笑，「是你的女朋友嗎？還跟我們同姓也真巧，有空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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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君言的表情僵硬，皺起了眉，「什麼？羅雅昕耶！媽，妳不要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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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們家不親近，但也不到疏遠，更不會開這種難笑的玩笑。羅君言看向母親的表情有些難以理解，但當他看到羅母的表情時他頓時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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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母見兒子的反應似乎有些不開心，便在腦海中回憶那個名字，「唉呀，是我見過的孩子嗎？抱歉，我對這個名字不太有印象⋯⋯是哪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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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君言這下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他緊握著手機，「媽！妳怎麼——？！」他的視線被母親背後的全家福照吸引，他愣在原地，深深的恐懼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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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只有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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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多前，他們全家拍的全家福，他記得很清楚，那時羅雅昕的身高比現在再矮一點，還不到他的肩膀，她還一直掂著腳，氣鼓鼓的讓他蹲低一點，但他沒理會，反而摟著她的肩膀順勢把她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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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歷歷在目，但現在那張照片裡，羅雅昕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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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言？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羅母見兒子的臉色慘白，像是受到什麼打擊一一樣，連忙上前拍拍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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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媽、我出去找一下人，不用等我，有事打給我。」羅君言勉強擠出微笑，想安撫母親，但他知道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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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著網上查到的位置找到了羅雅昕跟他說的地方，一彎進去便看到幾輛摩托車和腳踏車停在建築物旁。他對李蔓家的車沒印象，但想必裡頭有李家的腳踏車。羅雅昕和李蔓很要好，從小一起玩到大，雖然他沒見過幾次，但跟李家父母還算熟悉，是很和善的一家人，所以不只羅父羅母，連他也對李家人印象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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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雅昕依舊沒有回他訊息，他便直接撥通手機，然而傳來的事短暫鈴聲後的無人接聽，試了幾次後，羅君言確信羅雅昕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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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建築物裡燈火通明，不需要借著車燈也可以看得清周遭，他在大門口站了許久，卻遲遲不見門開，他便繞著建築物想找到能進去的地方，然而這奇怪的建築連個後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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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再撥了幾次電話，結果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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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開始撞門，如果能撞開當然是最好，如果不行，或許能夠引起警報器，讓警察或保全過來，無論如何，他已經認定這棟建築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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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不論他如何破壞，那扇門沒有絲毫動靜，他撞到肩膀感到有些不適，也不見門有任何損傷，明明看起來就是一般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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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這次他的手指卻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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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雅昕的電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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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發現手機裡任何有關羅雅昕的東西都不見了，號碼、社群媒體、照片等等，都完全消失，就像這個人從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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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待到天亮，天空的色彩染上淡淡的灰藍色調，他站在建築前許久。整夜未闔眼的疲勞漸漸湧上，他呆呆的看著手機，竟開始想著羅雅昕是不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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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身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一樣，他感覺到衣角被拉扯著，回頭便看到一個女孩驚恐的表情，嘴裡喊著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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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君言回想著，一邊見李蔓慢騰騰地查看了自己的手機，臉色越來越差，有時他真討厭自己的觀察裡和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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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顫抖著手指輕輕地點著，所有有關於李曇、羅雅昕、露西的一切都不見了。她已經累得哭不出來，只是在震驚之後，愣愣的盯著羅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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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你知道我有個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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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羅君言直言，「我印象裡沒有妳姊姊，你們家是兩個孩子，妳和李星。妳可能因為太混亂不記得了，但是昨天妳一直說著“李曇還沒出來！她說我們要一起回家。”我問妳李曇是誰，妳說是妳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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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君言露出苦笑，「在去找你們前，我已經遇到我媽忘記我妹的情況了，所以我猜，妳姊姊之於我，可能跟我家情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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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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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有我們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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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君言無奈地聳聳肩，「不知道。但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是最後見到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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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也說的通，李曇最後見到的是我，羅雅昕跟露西也是。可是，我也記得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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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也很奇怪，照理講妳才是最後見到我妹的人，而不是我。」但羅君言也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釋這種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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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在建築以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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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可是連她爸媽也不記得李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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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深究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他們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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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回到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在裡面哼著歌在做甜點。腦海裡還在想著羅君言跟她說的事情，難以置信，但又好像是不得不相信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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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是不是只有妳記得妳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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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李蔓輕輕的叫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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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回來啦！還好嗎？要不要吃點布丁？」李母見女兒的表情平靜，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拉著她坐在椅子上，然後從冰箱裡拿出她做好的手工布丁放在李蔓面前，隨後倒了杯茶也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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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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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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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還有個女兒，妳會取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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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沒料到李蔓會這麼問，她一手撐著臉頰，像是陷入思考，漸漸地嘴角漾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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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小的時候，妳爺爺種了一株曇花，我很喜歡看它開花的時候，很優雅，短暫但美麗又絢爛，很讓我著迷。如果再有一個女兒，我想叫她李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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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曇，潔白如雪、綻放瞬間的輝煌，短暫卻永恆的留在了李蔓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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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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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的眼淚不可控制的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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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個叫李曇的孩子，媽媽，她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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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在慶幸自己的存活、或是在為李曇像曇花一般的人生感到悲傷，又或著是為那些留在白色建築裡的那些人哀悼。她不禁想著，這世界上還有其他人會因為失去他們而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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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回去找他們嗎？」下車前，羅君言這麼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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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愣了一會兒，轉頭望著那棟再熟悉不過的房子，陽台上的小風車輕輕地轉動著，她搖了搖頭，看向羅君言的眼神既痛苦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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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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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回來了，李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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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曇甩開她的手前，在她耳邊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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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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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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