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域征戰 - 星河輝映，夜幕同歌

洞穴中與我想像的差不多，潮濕陰暗，時不時會有水滴落在水中的聲音迴盪。

到處都是小水窪，但這並不影響我前進的腳步。

翻出隨身攜帶的火符，因為不知道裡面會有什麼，因此只讓火光維持在我們四周，勉強能將前路看清。

幸好裡面並沒有其他生物，只有我們的腳步聲，以及來自溫慕學長淺快的呼吸聲。

好幾次他都要求停下腳步，我們便會停下休息。

如果他在我問他能不能繼續前進時，給我一點他不願意繼續走下去的訊號，我都會毫不猶豫往回走。

而他沒有，一次都沒有過。

也許，他也希望有人能夠真的踏足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我很慶幸我是第一個，我一直都以身為他的搭檔為榮。

在走走停停的大約十分鐘後，我先看到了一些些逸散的光芒，不是火符的，而是從洞穴深處映照出來的光芒。

還伴隨微弱的風，那邊一定有出口。

「學長，你看，有光！」我興奮抓著他的手，指向光的來源。

「嗯。」他聲音沙啞地說：「我看到了。」

「還有風，我感覺到了，我們快過去吧！」

他沒說話，我轉過頭看向他，然而即便有火符，我依然看不明白他臉上複雜的表情代表什麼，只是我下意識往他更靠近些，彷彿這樣就能看懂。

這時，毫無防備地，他突然伸手將我抱進他懷裡。撞進他懷中的瞬間，傳來淡淡的陽光香氣。

雖然嚇了一跳，但我快速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沒有掙脫，只是站在那。

想像中的溫暖並沒有傳遞過來，反而整個身體如墜冰窖。

我能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就在我的頭頂，幾乎要將我的呼吸也融入。

「對不起，一下就好。」

我想這行為大概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任性。

順手將火符回收，我們身邊瞬間變回一片黑暗。

肩膀染上不經意滴落的淺淺涼意，我想，已經有更多越過肩頭，在我們腳下深深淺淺地無聲擴散。

他的哭聲悶悶地傳來。

想起月璽之前說到關於學長的那些話……我抬起手，張開雙臂環抱他，手掌不時輕撫著他的後背。

指尖凝聚起靈力，有些笨拙地將暖流嘗試注入他的體內。

在這裡，我們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但我知道學長以很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我的靈力只消耗不到四分之一，他便將我放開。

一片黑暗中，他輕咳了聲，開口：「要繼續往前嗎？」

我笑了聲，拉著他，大步朝光源邁進。

去到光源處，我們發現已經到洞穴盡頭，踏出去後竟然別有洞天。

在這裡有大面積的自然採光，就像光只照亮這片區域一樣，再回頭，洞穴口只被一些餘光照拂，其餘地方依舊黑暗。

四周是崎嶇的石壁。

一陣清涼的風順著石壁吹來，吹散了原本的陰暗。

這大片區域中間有一棟不小的木屋，從大門前一路延伸到我們所在的區域，開滿各式各樣的花，上頭還有一些生物在其中穿梭。

學長手上多出了一張風符，以靈力催動符咒，帶著我快速朝屋子前進。

即便套上風符，我們還是花了一兩分鐘才到大門口。

靠近一看才發現，木屋有三層樓，其中還有些外推的空間，外圍垂吊一些藤蔓類的植物。

這次，他沒再問，只是看了我一眼，便主動上前敲開門，無人應門，門卻應聲而開。

還沒踏進去，便有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

學長先走了進去。

我也跟著慢慢踏入屋內，最先吸引我的是跳動著火光的壁爐，使室內暖洋洋地，驅散我們身上的濕氣。

壁爐前面是暖色的拼布沙發，還有一塊非常大的地毯，脫下鞋後，踩在地毯上的觸感非常柔軟，是個可以立刻放鬆下來的空間。

沒多久，食物的香氣從被木牆隔開的地方傳來，這味道……

學長從木牆後探出頭，招呼著：「凜霜學妹，廚房裡有食物正在煮著。」

太神奇了，我一秒就被吸引了注意，快跑著朝他那邊過去。

到了廚房，定睛一看，設備十分齊全，該有的抽油煙機、冰箱、瓦斯爐都沒有少，空間很寬敞，即使是兩個人在裡面料理，空間依然寬敞。

但為什麼已經有兩鍋東西正在瓦斯爐上滾到冒泡？

「學長你煮的嗎？」這是用了什麼法術嗎？也太快了吧！

「當然不是，」他笑了聲，拿起湯杓試著食物的味道，「調味都剛好，食物也熟了，一起吃個飯嗎？」

此時熟悉的日式電子鍋傳來食物烹調好的聲音。

「飯煮好了，學妹，妳先去餐桌等我。」

看著學長從容盛盤的樣子，我就識趣地拿了餐具，擺到餐桌後便入座等他。

很快，香氣四溢的麻辣鴨血臭豆腐上桌。

雖然學生餐廳有很多中式料理，但偶爾還是會很想念台灣特有的小吃。

在一開始聞到味道的時候就有猜到，等到真的上桌時，還是有一股感動湧上。

學長將砂鍋中的豆腐鴨血都先盛進碗裡給我，然後他便轉身要去盛飯，並示意我趁熱先吃。

豆腐果然一夾就有滾燙的湯汁溢出，咬了一口後，馬上燙得我沁出淚花。

學長將白飯放到我桌上，看到我的樣子，無奈地說：「慢慢吃，還有很多。」

「太久沒吃到台灣才有的食物了。」我邊扒飯，邊含糊說著。

「我最喜歡吃這個了……為什麼這裡會有。」

「我也不太清楚，妳如果喜歡，我可以研究食譜，之後做給妳吃。」

「那太好了。」我又夾了一塊鴨血放進嘴裡，才突然被自己剛剛的舉動嚇到。

我怎麼突然變得像蕾米雅……

室友當久了，是真的會被傳染的。

於是我故作鎮定地放慢吃飯的速度，也是在這時才發現學長一口食物要吃很久才吞下，神情像是在發呆，眼神正飄向窗外的花海。

也許是剛剛的情緒還沒完全緩過來。

自從上次從月璽那裡聽說學長的真名被毀去後，我就一直對他的過去很在意，但我沒有探問，想等他自己跟我說。

卻沒想到沒多久後，月璽偷偷摸摸來到玻璃屋找我，胡謅瞎扯了些東西，說他算命算到應該要讓我知道他家臭小子的事情，就被迫聽了一些，雖然沒有非常完整，但骨架應該也八九不離十。

月璽告訴我，學長的真名在出生時被親生母親毀去，能不能復原還不清楚，他的母親早在他十分年幼時，便將他遺棄，父親因為欠債而不知去向。

父母是誰很快就找到，但他們來自哪裡，曾經做過什麼事，卻完全無從探詢。

就像所有痕跡都被抹去，一乾二淨，不只學院，蘭域以及界外域的情報館也都沒有任何資料。

月璽是在一間餐廳的垃圾場找到他的，當時的他明明已經五歲，卻還像三歲小孩的身形，消瘦而且虛弱，衣服破爛不堪，身上髒亂還散發濃重的異味。

月璽說，也許他那天聖母心大發，絕對不是因為覺得他有陰陽師的資質，就把他撿回學院開始照顧。

思及此，總覺得是時候讓學長知道這件事了。

於是我有些心虛地輕喚了聲學長，他也回過神看向我。

大概是第一次看見我這個樣子，先是頓了一下，才說：「學妹，有事想跟我說可以直接說。」

「是這樣……」

於是我將當時的情境一五一十告訴他，包含月璽的廢話連篇都一起原封不動誠實以告。

學長越聽，笑容越無力，但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並沒有生氣。

這樣我就放心了。

「基本上，老師已經把所有能說的都跟妳說了，我在來到學院前的事情，我自己也沒有知道得很清楚，都是老師帶著我奔波，拼拼湊湊才得出這些結論。」

「抱歉，現在才讓你知道這件事，我應該等你告訴我的。」我誠心地說著，當時其實可以義正嚴詞拒絕月璽，但我卻沒有這麼做。

「沒關係，老師會這麼做有他的用意。」學長沒有繼續深究所謂的用意是什麼，反而繼續說：「是妳的話，我完全不介意。」

說完後，學長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而我在心中嘆了口氣後，說：「學長，你想聽什麼也可以直說。」

「妳難道在看完我的靈魂空間後，以及知道我的過去後，都沒有對我有改觀嗎？」大概相對無言五秒，學長才問出口。

「當然有。」說完後，我停頓了一下，觀察學長的反應。

意料之中，學長的眼睛有著一閃而過的難過，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彷彿那一瞬的失態只是我的錯覺。

「我的改觀就是原來學長的優點不只溫柔，還很堅毅。」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也許在你與我搭檔以前，並沒有想過有人可以接納這樣的你：真名被毀，身世不明。」

「但就像你的靈魂空間展示的這樣，即使你的童年非常孤單陰暗，洞穴的盡頭，是一個溫暖又有煙火氣的房子，」我指了指二樓，「那邊門開著的房間是書房，你說過你愛看書。而你的廚房設備應有盡有，你也說過你很愛跟月璽研究食譜。」

我放下筷子，認真告訴學長：「渴望幸福是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不管幸福多麼平凡，每個人都配得他想要的幸福。」

「即使在童年經歷了一連串的不幸，你還是靠著你的努力，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那任性地追求這一點幸福，有何不可？」

學長愣愣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也許他只是在消化我說的話，我卻開始緊張。

「抱歉，我並不是在說教，我自己也是一樣的。」

我將母親跟我的相處，以及我心中的疙瘩都跟學長說了，包含來到蘭域後努力的理由。

「我只希望我能成長到，足以與我所愛的人們並肩承擔一切，不再是被保護的人，母親的隱忍與痛苦，我都不希望身邊的人經歷。」

「我想成為這樣的人。」

我們後來還聊了不少，在他的循循善誘下，我把母親曾經為了保護我而說的話，那些我牢記在心中令人窒息的保護，全都訴說出來。

說到母親在我來蘭域第一天的那封信後，眼淚終於止不住落下。

無止盡想要變強的信念背後，是我從懂事以來，最渴望得到的途徑。

在我掉淚的同時，學長有些慌亂，到處尋找衛生紙，最後整包塞到我手上，讓我瞬間破涕為笑。

最後我說出我的血脈秘密，聽完我的血脈後，學長有些不贊同，他不認為自己適合知道這部分。

但我很堅定告訴他，我們既然都成為搭檔，關於血脈的事情遲早會需要攤開來說，他才終於妥協。

說完後，我呼出一口氣。

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所有一切都跟學長坦白了。

手腕上的烙印再度灼痛，我們看向對方，腦海裡出現一段清晰的誓詞：

「黑夜蒼茫，星華輝映。星海璀璨，夜幕相依。」

黑夜不再只是格格不入的背景，星也不再只是兀自閃亮，相依相隨，才是最美好的樣態。

我們對視後，同時唸出共鳴誓詞。

所有的風就像靜止了一般，連一點聲音都無法穿透，我們就像突然被拉進了真空的空間。

這時，木屋後方傳來巨大的聲響，打破真空狀態，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劇烈的晃動。

此時已經無法顧及桌上撒出的湯汁，學長立刻繞過餐桌，一把扶住我的手。

「我去看看。」

「不，」我看著他，說：「一起去。」

他點了點頭，我們於是緩慢地移動到木屋後方的落地窗。

原本應該是山壁的壁面，被開出了整齊的高大拱門型切口。

切口內，滿是傾頹的大理石散落四周。

冰冷的氣息，混雜著砂石的粉塵，鋪天蓋地襲來。

我立刻就明白，那是我的靈魂空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pcr51i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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