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域征戰 - 甦醒之夜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我長相跟現在並不太一樣，但依稀知道這個輪廓就是我。

夢裡的我不停在討伐怪物，似乎一直在奔波，我能感覺到夢裡的那個我非常焦急，只有不停戰鬥、出任務，才能稍微舒緩高壓的情緒。

而不管何時，我的身旁必定有個身影緊隨，總在關鍵時刻為我擋下攻擊，即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然後我才發現，這是在夢裡的我焦慮的來源，我害怕有人為我奉獻生命。

但我的腳步不能停下，不確定為什麼，夢裡的我就是這麼篤定。

我不能停下腳步，去到的地方又都是險境，這樣的高壓讓我逐漸喘不過氣，終日惶惶不安，最終因為失去冷靜的判斷，操之過急而毀了一切。

「對不起、對不起。」我在夢裡不停說著，然而已消逝之物與人，聽不到我的懺悔。

所以我才如此執著，不願落於人後，從很小的時候，我就不希望我只是被保護著。

輕輕睜開眼，玻璃屋的屋頂反映出黑夜的色彩，還附帶星光。

屋內早已熄了燈，蕾米雅正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呼吸輕淺，可能也沒有睡得很安穩，眉頭緊皺。

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

再仔細一看，距離共鳴課程那天，已經過了三天？

我就這麼睡了三天？

雖然很震驚，但我還是先輕手輕腳下床洗漱。

「霜霜？」浴室外，蕾米雅的聲音傳來。

「蕾米雅，抱歉吵到妳了嗎？」帶著泡沫，我含糊應著。

「沒有，只是這幾天睡眠比較淺，妳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等等妳出來後我幫妳看看。」

既然我醒來的地方不是靈脈樞紐，那麼這三天照顧我的人，很明顯就是蕾米雅了。

快速整理好自己後，便踏出浴室。

「溫慕學長有沒有怎麼樣？」這是我問出的第一句話。

「他的狀況比較複雜，靈魂在共鳴過程中有受到一點損傷，有請專門修習靈魂方面的靈織醫師處理，昨天傍晚已經回他自己的玻璃屋靜養，暫時不能接任務，也不用去上課。」

我低下頭，原本想再說些什麼，喉嚨卻像哽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指尖微微發抖，而為了掩飾，我用力握成拳，壓下心中的愧疚。

蕾米雅看我這樣，也沒再說什麼，立刻將星圖覆蓋在我身體的每一處，做起了詳細的檢查。

仔細一看，星圖似乎跟之前有所不同，圖樣更細緻，符文也更繁複了些。

「霜霜，妳昏睡的這三天，好多人來看過妳。」蕾米雅邊說著，手上動作不停，眼裡滿是疲憊與擔憂。

「月璽跟昊烈騎士長都來了，還帶了一束冰花來給妳。」我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原來剛剛醒來太急，沒注意到在我床頭櫃上，有一束淡藍色、帶點半透明質感的花。

它靜靜盛放，就連冰冷的氣息都隱藏得很好。

「花期很短，只有五天，是蘭域很有名的探病花，祈求病人可以在五天花期內醒來，看到冰花盛開的樣子。」

昊烈嗎……？

「溫慕學長據說也一直想要來，但翎請靈織醫師調整了安眠的藥物，才讓他能好好休息。」

想起當時學長滿身是血的樣子，我就湧上一股擔心。

「我明天可以去探望他嗎？」

「可以啊，剛剛檢查過了，身體基本上沒有任何異常，靈魂也沒有任何損傷。」蕾米雅如釋重負般，撤走所有的星圖。

「溫慕學長如果知道霜霜醒了，一定會很開心！他有特別叮囑如果妳醒了要馬上告訴他，看來不用了，明天妳去找他剛好給他一點驚喜。」蕾米雅確認完我的身體後，又恢復了俏皮的樣態。

我摸了摸她的頭，我想她應該也不想聽到我說抱歉，於是麻不麻煩的話就不說出口了。

「對了霜霜，你們在共鳴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薩塔當時想要介入你們的共鳴卻完全沒辦法插手喔，他說如果貿然出手，會同時傷害到你們的靈魂。溫慕學長在結束共鳴後，是無意識一直緊抱著妳的。」

「後來他被送到靈脈樞紐後，過了一天才醒來，他只說了大概，內容是你們在妳的靈魂空間裡面失控，被靈魂空間攻擊，剩下的他也沒有很清楚，只知道妳的靈魂空間應該是在某個古代戰場。」

說起當時的情況，光是回想就讓我又再度憶起當時的疼痛。

我揮了揮手，說：「我覺得明天我得去找月璽，妳陪我一起去，到時候再說吧。」

「好，那霜霜要不要再睡一下。」蕾米雅體貼沒再問。

我鬆了一口氣，點點頭便爬上床。

在蕾米雅關上燈後，我躺在柔軟的床舖上，輕聲開口：「蕾米雅，妳跟翎的共鳴成功嗎？」

「嗯！很成功喔，我們是最早共鳴成功的一批。」

「你們的靈魂空間長什麼樣子？」既然睡不著，我接續問著。

「我的是在一個夢幻的城堡裡面，翎的則是在一座沒有色彩的城市。」蕾米雅停頓了一下，說：「我當時拉著翎，想辦法在那座城市裡面留下除了灰黑白的顏色。」

「成功後，翎笑了喔！」蕾米雅甜甜地說著：「他笑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共鳴成功了！」

「太好了。」我由衷這麼想著，能有契合的共鳴對象是值得開心的事。

我又問：「妳們的共鳴誓詞是什麼？」

「斑斕色彩，燃起海上明燈。以燈為路，終歸航於笑顏。」蕾米雅似乎有些害羞，在唸這段誓詞的時候，聲音悶悶的，我猜，她一定埋首於枕頭中。

「蕾米雅，會窒息的。」我看著穹頂，這麼說著。

「呀！」蕾米雅叫了聲，滿足地喟嘆彷彿近在耳邊，「吸到新鮮空氣真好。」

我愣了愣，笑出聲，果然還是會耍寶的蕾米雅最能放鬆心情。

「那你們有共鳴成功嗎？」蕾米雅反問我。

「有，成功了，只是後面不知道為什麼會變這樣。」

此時睏意朝我襲來，我輕輕打了哈欠，蕾米雅聽到呵欠聲後，跟我道了聲晚安。

我忘記我有沒有回應，意識很快就遠離而去。

隔日一早，我是被陽光喚醒的。

通常一大早，玻璃屋會稍微阻擋一些光線的進入，直到日上正中。

迷糊地看著光線的亮度，腦袋還有些昏沉，只覺得可能是早上十點左右。

這次，蕾米雅的床上是空的，看來比我早起，只是目前不知道她人在哪。

簡單烤了點吐司，沾上果醬後，我便站在玻璃屋內，看著依舊忙碌的花園妖精，正上上下下打理花草們。

早上或者後半夜可能下過一場雨，草皮與花朵上還帶著水珠，被陽光照射地熠熠生輝。

再回頭，盯著逐漸被光線照亮的玻璃屋內，連微塵都這麼清晰可見。

好久沒有這麼輕鬆的早晨了，才剛醒來，難得有身體抗拒訓練的一天。

直到我吃完早餐，稍微整理了一下玻璃屋後，蕾米雅才又回到玻璃屋。

這次，她帶著月璽來了。

「霜霜啊！妳的老師我來看妳了啊，有看到我跟昊烈送的冰花嗎？」一進屋，月璽便開始連珠炮似地東問西問，「那個冰花可是專程為了妳買的喔，是不是很漂亮啊？」

「身體好點沒？唉都怪我家那個臭小子，竟然沒有好好保護妳。」

這一堆問題問得我頭昏腦脹，於是我只挑最後一個回答：「好點了，蕾米雅說我根本沒有任何損傷，身體跟靈魂都沒有，謝謝關心。」

「話說月璽有去看溫慕學長嗎？」未免月璽又開啟一堆問答，我先提出疑問。

「當然有啊，他還超自責，說什麼竟然沒有來看妳，我就說：對啊你這個臭小子，還不快滾去看人家霜霜。」

我崩潰地看著月璽，腦中立刻浮現溫慕學長懊惱的神色，「他是真的有受傷，月璽又在胡鬧！」

月璽瞄了我一眼，酸溜溜地說：「瞧瞧這護犢的樣子，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跟他這樣說，說完肯定想辦法開溜來找妳。」

「好了，閒話家常就到這。」月璽說完，突然正色說到：「你們到底在妳的靈魂空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需要妳據實以報，這可能攸關妳的生命安危。」

聽到這，我當然毫不隱瞞，將所有我知道的一切，還有任何細微感受都一一交代。

月璽邊聽邊穿插著問了些話，然而他只是隨意地敲了敲扇子，似乎並沒有半點意外。

「我家臭小子分析的沒錯，那邊確實是古代戰場，但我們也不清楚為什麼妳的真名會被封印在那，目前也沒有任何關於靈魂空間與古代戰場連結的頭緒。」

「那我想問……」

「我們已經在積極定位座標。」月璽立刻打斷我想問的話，他看著我，神情有些嚴肅，「但即使定位到，那裡也不是妳目前可以踏足的地方，古代戰場原址不比靈魂空間，妳的靈魂空間一定連結不到百分之一。」

「不，可能千分之一都不到，就算真名在那，也不能輕舉妄動。」

我喉嚨酸澀，只能乾巴巴地應了聲好。

「凜霜，我知道妳很著急，但是唯有這件事，是妳半點急不得的。」月璽語氣放軟，試圖讓我理解事情的危險性，「別的不說，妳也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護短，但凡有些微的機會，我必定派出我的術師團，去幫妳把真名找回來。」

「沒有這麼做的原因，妳應該就很清楚了。」

我再度點點頭，月璽看我這般沮喪，只好將話題扯開：「妳不是很掛心我家那個臭小子嗎？聽說他很想吃點台灣的菜，下午去探望他一下吧？」

我應了聲是，月璽沒再多說，輕撫了撫我的頭，便又匆匆離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yBkF8U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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