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沈沈間，彷彿置身在一片諾大、無邊無際黑暗的汪洋之中，小船跟著水面的波動上下起伏，而自己就被困在那艘船上，除了隨波逐流，別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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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勳緩緩睜開眼，眩暈感陣陣襲來，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掙扎著起身洗漱，推開窗戶時，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掉心裡那股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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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床邊的行李，在客廳留下一張字條後，便推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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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窒息感並非突如其來，而是自童年起，便在歲月裡日漸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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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萬不要像你爸爸一樣，愛上一個男人。」這是母親的口頭禪，更像是一道束縛，禁錮了他對自我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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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被迫思考關於性取向這件事，是在國一。當時流行的一款社交軟體，在創建帳號的頁面上跳出一個問題：「你的性向是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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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正常」與「不正常」，差別究竟在哪？這個問題如同一顆種子，無聲無息地埋入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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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三那年，他在生長期中突然增高，聲線變得低沉、稚氣也逐漸褪去。同齡女孩的告白與試探性的肢體接觸，皆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水花。他曾以為自己只是還沒遇見有感覺的人，直到高一那年，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那個男孩面前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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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首日，高建勳早早抵達教室。推開門，只見一名男孩正趴在桌上睡覺，聽到動靜後睡眼惺忪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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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白皙的臉頰上壓著淡淡的紅印，纖長的睫毛微微上捲，半掩著那雙帶著倦意卻依舊明亮的眼眸，男孩朝他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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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微笑，在他平靜的高中生活泛起了漣漪，也殘酷地給出了那個問題的標準答案，他終究成為了那個「不正常」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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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名叫林悅陽，人如其名，他熱心、愛笑，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花香。在高建勳眼中，只要待在林悅陽身邊，就像是沐浴在暖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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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高子雯不再將那句束縛掛在嘴邊。這給了高建勳一種錯覺，以為時間已經撫平了母親的傷痛。於是在某個平凡的晚餐後，他屏住呼吸，試探性地開口：「如果我說我喜歡男生，妳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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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雯的眼眸瞬間暗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地走進廚房，在高建勳疑惑的注視下，翻出了那把鋒利的菜刀，毫不猶豫地在手腕上劃出一道深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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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撞倒椅子衝了過去，腿上的疼痛被恐懼掩蓋，他奪下菜刀時，鮮紅的液體已順著指尖流下，與母親的眼淚一同砸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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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能連你也喜歡男人……」高子雯掩面慟哭，指縫間流出的，彷彿是帶著恨意與絕望的紅色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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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充斥著屋子的每個角落，高建勳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木然地將刀放遠，像小時候母親安慰他那樣，機械式地將她摟入懷中拍背，「媽……我永遠都不會喜歡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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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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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粉碎了他此生所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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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從那一天起，高子雯手上的傷，彷彿在他的靈魂上烙下罪名。高建勳只能拋棄自身、抹殺自我，只有這樣他才能還清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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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回到那個僅住了一個月的租屋處時，他已全身虛脫，顫抖著手轉動門把，在門縫開啟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終於被無邊的漆黑吞噬。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cPe3DT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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