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工地內的巨響，彷彿將空間裡的空氣全數抽乾。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0wc97zpk
漫天的灰塵與石屎粉末如暴雨般落下，遮蔽了所有視線。小雨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跌坐在地上，手腳發軟，耳邊只剩下鋼筋扭曲的悲鳴與碎石滾落的刺耳聲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R3FtjZSu
「明仔！Greta！」小雨不顧一切地撥開眼前的濃塵，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KDS1k24t
當塵埃稍微散去，一束從破裂窗戶透進來的慘白陽光，照亮了廢墟中央的景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SmVbhkxs
明仔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石牆，死死地將嘉寶護在身下。他的雙臂緊緊抱著那個單薄的身軀，維持著一個絕對防禦的姿勢。嘉寶被他完全罩在懷裡，除了手臂和臉頰被飛濺的碎石擦傷少許外，幾乎毫髮無損。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ccR8M9X9
然而，小雨的視線往上移時，呼吸瞬間停滯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AfP6doex
就在明仔不顧一切衝過去的一刻，他頭上的安全帽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甩脫，滾落到了一旁的廢墟中。一塊巨大的老化石屎，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頭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y5aOL4QY
鮮血，像決堤的洪水般從明仔的頭頂湧出，順著他那張粗糙的臉龐、流過他緊閉的雙眼，一滴一滴地砸在嘉寶的襯衫上，染出了一大片紅斑。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KrOHIekN
「喂！明仔……明仔！」嘉寶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捧住明仔的臉，卻摸到了一手的溫熱與粘稠。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ZMn17Huo
明仔並沒有馬上倒下。他那高大魁梧的身體只是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重重地向一側偏斜，跪在廢墟的碎石堆中。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勉強睜開了一條縫，看著身下安然無恙的嘉寶。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tU2spsVh
「阿寶……」明仔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顫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Zl5vxBFL
「你別說話了！明仔，你流了好多血……別動啊！」嘉寶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嚇得魂飛魄散，淚水奪眶而出，試圖用顫抖的手去按住他的傷口。但石屎砸中了大動脈，鮮血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7xQ0Lfgv
明仔卻只是虛弱地笑了一笑，彷彿完成了一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工程。他不理會自己頭上那道致命的傷口，反而吃力地抬起那隻沾滿灰塵與血跡的大手，顫巍巍地摸了摸嘉寶的手臂和臉頰，眼神中滿是急切與心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y8LR8imA
「阿寶，你……你沒事吧？有沒有……有沒有受傷？」明仔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開始渙散，但他依然執著地看著她，「有沒有……弄痛你？」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n9ketimY
「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嘉寶哭著搖頭，心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要幫我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kcRrF61e
明仔看著眼前這個急得哭成淚人的嘉寶。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DHaIvbCv
此時，他的大腦因為嚴重失血和劇烈震動而陷入了一片混亂，理智的防線早已瓦解。在恍惚的視線中，五年前那個在理大更衣室裡皮膚白得發光、瘦弱又慢吞吞的排骨仔阿浚，與眼前這個擁有精緻清冷面容的女人，慢慢重疊在了一起。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3uVMZgEE
記憶、遺憾與瀕死的幻覺交織在一起，他竟然將當年那句深埋在心底的戲言，當成了此刻的現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jwgR1WRy
「哈哈哈，阿浚……」明仔的手指輕輕滑過嘉寶那精緻的臉頰，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他傻傻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純粹與迷茫，喃喃地說：「該死，你……你怎麼……變得這樣漂亮呢？」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c13Xkgsz
嘉寶整個人僵住了，喉嚨彷彿被火炭卡住，發不出半點聲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0kxy4o9n
「我以前在更衣室……跟你開玩笑的……」明仔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憨厚卻無比溫柔的笑容，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說起話來顛三倒四，「我說過……如果你是女的，我肯定娶了你，免得你去禍害人間…… 原來……原來你真的變成女孩子了……真好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btwHxjvX
他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的溫度在迅速流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ll1xgxBB
「明仔！你不要再說了！求求你！」嘉寶死死地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7wczce91D
「沒事了，阿浚……」明仔的眼皮越來越沉重，那隻撫摸著她臉頰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這一次……我終於……幫你『兜底』了……」
說到這裡，明仔的面色已經蒼白得像一張紙，連呼吸也變得極其微弱。他看著眼前的嘉寶，眼神裡的光芒正一點一點地熄滅，像是一盞油盡燈枯的油燈。
「阿浚啊……」明仔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周圍風乾的空氣吞噬，他極力想維持那個憨厚的笑容，卻連牽動嘴角都顯得無比艱難，「我……我突然覺得好睏……真的很累……」
「不可以睡！王啟明！你不准睡！聽見沒有！」嘉寶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淚不斷砸在明仔臉上的血跡上，「救護車很快就到！你答應過要看著我的，你不能睡！」
「對不起啊……這一次，我先不陪你了……」明仔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終於緩緩地、徹底地合上，他的聲音漸漸化作一陣無力的呢喃，「我真的……好累……我先睡一下……就一下……」
隨著這最後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那隻曾為阿浚抵擋無數風雨、長滿老繭的大手，終於徹底失去了力氣，順著嘉寶的衣襟無力地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碎石堆上。
明仔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沉重地倒向了一側，陷入了無盡的沉睡與黑暗之中。
「明仔————！」
廢墟之中，只剩下嘉寶那近乎絕望的嚎啕大哭，在空曠而死寂的舊樓裡，久久激盪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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