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爭分奪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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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鷺港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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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獨自走在一條空蕩蕩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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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運動裝，肩上背着一個帆布袋，裏面裝着那張地圖和一些工具。他的步伐很穩健，但比年輕時慢了很多。他的膝蓋有些疼，腰也有些疼。快六十歲的身體，已經不像年輕時那麼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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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到處都是黑水，異化者在遠處緩慢地移動，但沒有朝他的方向來。他在自己身上用羽神契的淨化之力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讓那些東西本能地迴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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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層屏障消耗不小，他的羽神契這幾年衰退得很厲害，維持這樣一個屏障就已經讓他的手臂開始發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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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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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需要維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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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到達第一個節點，引爆共振，然後趕到下一個節點。十四個節點，同時引爆，他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做到，但他有辦法。他研究了十五年，找到了一種延遲引爆的方法。先在每個節點上佈置好共振的觸發裝置，然後在最後一個節點上統一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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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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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需要跑遍至少十個，剩下的四個，他之前幾天已經偷偷佈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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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節點，分散在鷺港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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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現在的體力和速度，大約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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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他必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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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關崇淵的儀式在那之前完成了，六千個新的人就會被靜海吞噬。六千人，又是六千人。像六十年前一樣，像一百二十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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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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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代價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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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走到了第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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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的一座舊倉庫，從外面看就是一棟普通的廢棄建築。鐵門鏽迹斑斑，窗戶的玻璃全是破洞。但在這棟建築的地基下面，有一條龍脈的支線經過。那條支線是封印網絡的一個節點，承載着封印力量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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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推開鐵門，走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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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裏面很暗，空氣裏有灰塵和鐵鏽的味道。他從帆布袋裏拿出一支電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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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有他之前做的標記。紅漆畫的一個圓圈，圓圈裏面有一些符號，那是他設計的觸發裝置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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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從帆布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器具。那是一個銅製的方形盒子，大約巴掌大小，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盒子的中心有一個凹槽，凹槽裏嵌着一塊白色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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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見白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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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見白在一次戰鬥中被損壞了一小塊。那塊碎片被解常山收了起來，一直藏着。見白是白鷺君的祭器，碎片裏殘留着白鷺君的神性。用這塊碎片作為核心，可以和龍脈裏的力量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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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這樣的盒子，十四個節點，同時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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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就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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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把盒子放進紅色圓圈的中心，然後用手掌按住盒子的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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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神契的力量從他的掌心裏流出，注入盒子裏的符文。符文開始發出微弱的白光，盒子裏的見白碎片也開始振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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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振觸發裝置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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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處於待機狀態，等待着最終的啟動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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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站起來，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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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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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大約九個節點需要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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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電筒塞回帆布袋裏，走出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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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空依然是紫灰色的，異化者在遠處的街道上遊蕩，偶爾發出嘶啞的聲音。有些路段已經被黑水完全淹沒了，需要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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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看了看地圖上標注的下一個節點的位置，在北邊的一座老橋下面，從這裏走過去大約需要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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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地圖開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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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又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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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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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五分鐘，他忽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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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被三個異化者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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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的體型比一般的異化者大，站起來大約有兩米高，身體覆蓋着一層厚厚的黑色甲殼。牠們的眼睛是深紅色的，在紫灰色的天光下像兩團燃燒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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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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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紅色的目光同時鎖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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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的手伸進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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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不是見白，見白已經交給子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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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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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裏出現了一把約半米長的短木棍，表面上刻着羽神契的符文。那是他年輕時用的武器，不如見白那麼鋒利，但足以讓羽神契的力量通過它傳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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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從短棍的符文裏滲出來，光芒比起見白暗淡一些，即使身體開始衰退，但強度不弱，那是四十多年修煉累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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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異化者同時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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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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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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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年輕人那種輕盈的，如流水般的靈活，而是一種更沉穩，更果斷的快。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每一步都踏在最正確的位置，每一棍都帶着足夠的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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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的戰鬥經驗凝聚在這幾秒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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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棍落在第一個異化者的頭頂，那層厚厚的黑色甲殼在羽神契的力量面前像紙糊，白光穿透了甲殼，從牠的頭頂直到下巴。整個異化者從中間裂開，化為兩攤黑水，濺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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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的身體順着第一棍的慣性旋轉了半圈，短棍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掃向第二個異化者的腰部。那個異化者的身體被攔腰斬斷，上半截飛出去砸在牆上，下半截還在原地站了半秒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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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異化者從側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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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甚至沒有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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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在身側一揮，掌心裏的羽神契力量化為一道光刃，無聲地切過了第三個異化者的喉嚨。牠的頭顱在空中旋轉了一圈，然後和身體一起化為了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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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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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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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兩米高的甲殼異化者，被他像切菜一樣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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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收起短棍，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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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十年前，這種程度的敵人他連武器都不需要拿出來，一隻手就夠了。但現在他習慣性地用武器，不是因為力量不夠，而是因為用武器可以減少羽神契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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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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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他真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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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量依然強悍，每一擊都能和年輕時比肩。但他的「總量」在衰退，年輕時他可以連續戰鬥幾個小時不停歇，現在也許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如果全力輸出，時間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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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要跑十個地點，每個地方都需要用羽神契啟動裝置。路上還要應對不知道多少異化者，他必須精打細算地分配每一分力量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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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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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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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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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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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下一個節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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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還是有些疼，腰也有些酸。五十多歲的身體，骨頭和肌肉的恢復速度都不如年輕時了。但這些都是小問題，不影響他做事，只是讓他走路的時候沒那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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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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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兒子現在應該已經在去老城區的路上，也許已經到了。也許正在和那個女孩一起，往祭壇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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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了子良一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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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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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提前動手，沒有等到一年。也許關崇淵也感覺到了甚麼，感覺到封印的衰弱速度在加快。感覺到如果再等下去，情況會變得更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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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搶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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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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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在搶，子良在搶，他也在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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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完成自己的計劃，誰就能決定這座城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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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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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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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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