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Penana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rRCmCPCe

他們沒有等到明天。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RaGgIZgX

當天深夜，鷺港的天空忽然變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Ef3C5Ef6

解子良是在凌晨兩點被驚醒的，是被一種從骨頭裏滲出來，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針刺進了他的脊椎，沿着神經一路往上爬，最後狠狠扎進後腦的感覺。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SKIOfSX8

羽神契在他體內劇烈震動。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DxDCcEYn

那像是某種近乎失控的警報，胸口發悶，心跳紊亂，連呼吸都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寒意逼得發緊。床頭那杯昨晚沒喝完的水，水面竟微微顫着，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動過。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2Y90uScv

見白在袖子裏發出微弱的白光，光芒一閃一閃，像某種預警訊號。那光很弱，卻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彷彿連這把向來沉靜的神器都在本能地排斥某種正在逼近的東西。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xVmKXDY

他從床上彈起來，衝到窗邊。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0JIl2MlE

窗外的景象讓他的心沉到了底。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T1BVoOc1

老城區的方向，天空在發光。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wOfum2OC

不是正常的光，不是路燈的光，不是火焰的光。是一種暗沉的、帶着紫灰色的光，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像有人在地底下點燃了一盞巨大的燈。那光不明亮，卻有一種會讓人本能想後退的壓迫感，像深海裏睜開的一隻眼睛，正透過整座城市的夜色，安靜地看着所有人。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MNR9rz0O

那是靜海的光。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ClHKWqJf

大規模外洩的光。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WXddSMC4

解子良的手機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E4a8aLjs

他一把抓起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uKqLdZuf

是封潮生。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8l0Tf4NG

「子良哥！」封潮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着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緊張，「你看到了嗎？」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BHpCu0Tu

「看到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cAnptv3a

電話另一頭除了封潮生急促的呼吸，還夾雜着很多背景聲。有人在喊話，像是在集合人手；遠處有警笛聲，一聲接一聲，短促而刺耳；還有某種奇怪的水聲，像浪頭一下一下拍在金屬護欄上。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MPxgPLlc

「關崇淵提早動手了。」封潮生的聲音急促而銳利，「他繞過了三家審議，直接啟動了換羽祭的儀式。他用他暗中培養的那些靜海契使用者和關家自己的封禁契力量，獨力開始了換羽祭。」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XfK1PrYd

解子良的血液在一瞬間變冷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wXr4t6XD

「他怎麼做到的？」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baGhsc5W

「我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我的人說，他在老城區的古祭壇上佈了一個陣。用靜海契的人當媒介，用封禁契的力量驅動。他不需要三家的簽字，他自己就能啟動儀式。」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JhRsEeST

「他瘋了。」解子良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沒有三家共同主持，儀式不會穩定。他一個人啟動，靜海的力量會失控。」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6dDbrWCR

「我知道。」封潮生的聲音帶着一種壓抑的憤怒，「但他不在乎，他覺得只要儀式啟動了，我們就只能配合。因為如果不配合，靜海就會完全失控，整個鷺港都會被吞噬。」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fEHO6stw

「他在逼我們就範。」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gNvEPi65

「對，全城的水面已經開始異變了。港口、河流、水池，甚至水管裏的水。全部都在冒黑水。六十年前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換回來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WyFn4Kzc

解子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RKqpInQW

六十年前被獻祭的六千人，被困在靜海裏六十年，異化成了怪物。現在被「交換」出來了。六千個異化者，從鷺港各處的水面湧出，在城市裏肆虐。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qDwLurdM

那不只是數字，每一個異化者，曾經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現在，他們只剩下扭曲的殘殼與被怨念浸透的本能。想到那些東西會從水井、排水孔、港口、浴缸、水龍頭後面爬出來，他胃裏便一陣發冷。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5XWIMshv

「潮生。」解子良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能做甚麼？」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CZac4KZa

「我已經集結了封家能用的人。」封潮生說，「港口那邊我會去擋。從海裹上來的那些東西最多，港口是第一道防線。我帶蛟印契的人在那邊設防，同時想辦法疏散附近的居民。」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3G3k3oGJ

「老城區呢？」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F7mViJcu

「老城區是儀式的核心，祭壇在那裏，關崇淵也在那裏。」封潮生頓了一下，「那邊……得你去。」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9n0k8AZv

「我知道。」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cKfI9BmR

「你不是一個人去吧？」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cAxgve1B

「不是。」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myMUVMJ9

「許知雨也去？」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J81HDw7R

「她是找到白鷺君真名的唯一希望，如果不在今天找到，就沒有機會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qGXMHHRU

封潮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O7SUzXOS

「子良哥。」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帶着某種他平時絕不會表現出來的東西。認真的，沉重的，像在說一句他可能不會有機會再說第二次的話。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6bR5REtb

「把那個老東西幹掉，我會幫你把門看好。」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YAYQA1BK

電話掛斷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RcHMSN04

解子良放下手機，開始穿衣服。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fNMkqKhp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把見白藏在袖子裏。又在口袋裏塞了幾張符紙。動作很快，卻沒有亂。越是這種時候，他越知道自己不能讓慌張。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rm17eEQm

然後他撥了許知雨的號碼。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5sl6Ot67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她沒有睡。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FVJF1CRx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很清醒，「窗外的天在發光。」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yvshq8Cs

「關崇淵啟動了換羽祭。」解子良簡短地說，「他繞過了三家審議，獨自啟動了儀式。靜海在大規模外洩，六十年前的異化者正在從水面湧出。」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X774mJ2Q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xHApfqbA

「我們現在就要進靜海嗎？」許知雨的聲音很沉穩，但他能聽出底下微微的顫抖。不是退縮，而是人面對深淵時無法完全壓住的本能反應。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yUJasfey

「是。」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b3IjfR3M

「好。」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AGrwSHou

只有一個字。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U3Tsl9WE

但那一個字裏面，有他需要的全部。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NjHaFqyC

「我來接你。」他說，「十五分鐘。」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0lSlVU06

「我在樓下等你。」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c6IPx0Mr

電話掛斷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1zBX9rO0

解子良走出房間，沿着走廊快步往門口走。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K7X2PT8J

路過父親睡房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WNEU5GnL

門開着。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T4TEqSxp

裏面是空的。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cbCl1eDF

床鋪整齊，被子疊得平平整整，像是根本沒有人躺過。床頭那盞常年開着的燈也熄了，房間裏只剩窗外那層詭異的紫灰色光，淡淡鋪在地板上。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ePcTrEbP

解子良的心沉了下去。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y2ycCZ50

他快步走到書房，書房的門也是開着的。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Fh69MALM

裏面也是空的。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vWdf7Ska

但書枱上少了一些東西。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Cx7BeOLa

那張標注了十四個節點的地圖不見了，那些手繪的封印結構圖不見了，抽屜裏鎖着的那些文件也不見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yppi38Fx

全部帶走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Mzv7pALW

解常山已經走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N6hT5fnI

他去執行他的計劃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54v6oHED

在關崇淵啟動換羽祭的同時，解常山也行動了。他帶着他研究了十五年的方案，帶着那張標注了十四個節點的地圖，在這座城市陷入混亂的夜晚裏，獨自走向了那些龍脈節點。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p0igGcqf

他要炸掉封印。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PERViA3Q

解子良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裏，看着那張空空的書枱，手指在發抖。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7QDqEhD4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硬生生撕開的無力感。父親終究還是選了自己的路，而且刻意避開了他，連一句交代都沒有留下。彷彿從一開始，解常山就知道如果說出口，他一定會阻止。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rysh52IT

他想追出去，想找到父親，想阻止他。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G5SQBBwz

但他不知道父親去了哪裏，十四個節點分散在鷺港的各個角落，他不知道父親會先去哪一個。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H6w8FOcz

而且他不能去追。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EWkFa9JD

因為他需要帶許知雨進靜海。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yUaE2ow6

如果他去追父親，就沒有人能帶許知雨到達白鷺君的所在地。而如果今晚找不到白鷺君的真名，不管父親的計劃成不成功，鷺港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USCy7u8B

解子良站在書房裏，站了大約五秒鐘。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zd2pCowd

那五秒鐘很短，卻像把整個人卡在兩道正在崩塌的門中間。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整座城市。他甚至來不及真正痛苦，只能強迫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選擇。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KMDRELIi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tX26NNhL

他推開大門，走進夜色裏。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KYsZ407m

天空的顏色不是正常的深藍色或黑色，而是帶着一種暗沉的紫灰色，像被甚麼東西從底下照亮了。那是靜海的顏色，整座城市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這種顏色。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tRPZSKbZ

院子裏的老樹在風中搖曳，光禿禿的枝椏像無數伸向天空的手指。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yYqFy9UQ

遠處傳來了尖叫聲。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XLuM66oA

有人看到了那些東西。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QWRmwBZ6

普通人看到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R1sJZaLq

解子良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LP0y82dD

他的手穩穩握着方向盤，掌心卻全是冷汗。車燈切開前方一截又一截昏暗的路面，也照出這座城市正在裂開的樣子。今夜之後，無論結果如何，鷺港都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模樣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ccbv7E1x

而他只能往前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cgCCTSlq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