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三個人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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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變成了許知雨從未經歷過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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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用羽神契在後院的地面上製造出各種模擬的靜海外洩場景，有時候是一攤積水忽然變得不正常，有時候是空氣溫度驟然下降，有時候是地面上的影子開始扭曲。許知雨的任務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辨認出危險，然後做出正確的反應。這些異常乍看之下並不明顯，甚至和日常生活裏偶然出現的小變化十分相似，可封潮生一遍遍強調，真正要命的東西往往就是藏在這種「正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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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站在旁邊，充當解說員和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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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攤水，正常還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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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蹲下來看了一眼，水面有微弱的波紋，反射着天空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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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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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封潮生點頭，「那右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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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轉頭看向右邊的一攤水，水面完全靜止，沒有任何波紋，像一面嵌在地上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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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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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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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環顧四周，花了大約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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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後面的地面是乾的，而且是上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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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封潮生搖搖頭，「兩秒鐘在實際情況裏，足夠那些東西爬出來抓住你的腳了。你需要在一秒之內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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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許知雨皺起眉頭，「我又不是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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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是電腦。」封潮生說，「只要訓練多幾次，你的身體會比腦子更快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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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解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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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來一個更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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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院子的角落，手裏握着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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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見白平舉，白色的刀身發出柔和的光芒。他的手腕微微轉動，羽神契的力量從刀身上散發出來，在地面上同時製造出三個模擬外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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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攤水，分佈在許知雨的前方、左方和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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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身後是乾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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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後的路上有一個高台階，需要爬上去才能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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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封潮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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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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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兩步，到了台階前面。台階有半米高，她一時間爬不上去。她的手抓住台階的邊緣，用力往上爬，腳在牆壁上蹬了一下，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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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大約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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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封潮生說，「勉強及格。但如果那些東西的速度再快一點，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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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教我怎麼更快。」許知雨有些喘，額前的碎髮已經被汗水黏住。她嘴上不服，心裏卻很清楚，封潮生說的一點都沒誇張。剛才那短短幾秒裏，她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種被逼到死角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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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笑了一下，走過來站在台階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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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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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助跑兩步，單手撐住台階邊緣，整個人輕鬆地翻了上去，動作流暢得像在表演，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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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不是力氣。」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着許知雨，「重點是重心。你剛才是整個人撲上去的，重心在上半身，所以腳使不上力。你要把重心放在腿上，用腿的力量蹬上去，手只是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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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按照他說的方法試了幾次，速度確實快了不少。第四次的時候，她甚至能一氣呵成地翻上去，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硬，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狼狽。封潮生看着她，難得沒有嘴欠，只是點了點頭：「這次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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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反覆練習，封潮生教她各種在巷子裏逃跑的技巧。怎麼翻牆，怎麼拐彎，怎麼利用地形擺脫追擊，怎麼在狹窄空間裏用最短路線脫身。他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教，提醒她不能一開始就亂衝，否則跑不到一半腿就會發軟。他教得很認真，比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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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旁邊，負責製造模擬場景。他沒有說甚麼，只是安靜地看着封潮生教許知雨，偶爾會在她做錯動作的時候開口提醒一句，聲音不高，卻總能一下指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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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注意到，當封潮生教她翻牆的時候，封潮生故意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幫她找平衡，解子良的目光在封潮生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後默默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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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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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甚麼都沒說，只是那一瞬間神情裏多了點若有若無的得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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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間隙，三個人坐在石枱旁邊休息。封潮生從膠袋裏拿出飲品，一人發了一罐。許知雨接過去，指尖都還有點發麻，掌心也因為剛才反覆撐地翻牆而泛紅。她拉開拉環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才總算把胸口那股熱氣壓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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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你的戰鬥方式太乾淨了。」封潮生靠在椅背上，叼着棒棒糖，「每次看你打架，我都覺得像在看劍道表演。一刀一刀的，太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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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有甚麼不好？」解子良打開飲品，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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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好。」封潮生說，「但太規矩的人容易被算到，你的每一刀都用恰好的力道，恰好的角度，恰好的距離。如果敵人摸清了你的節奏，就能預判你的下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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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許知雨問，「你的風格是甚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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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封潮生笑了，「我比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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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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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沒有固定套路。」封潮生說，「有時候正面硬碰，有時候繞到背後陰人，有時候用水流遠攻，有時候貼身近戰。看情況，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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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隨便。」許知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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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才好啊。」封潮生聳聳肩，「敵人猜不到你下一步要幹嘛，就沒法防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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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解子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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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某些人，一板一眼，打架跟寫論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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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理他，只是把飲品罐放回桌上，神色平靜得像早就習慣了這種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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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喝着飲品，看着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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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很特殊的關係。不是簡單的朋友，也不是純粹的合作夥伴。他們的互動裏有一種奇怪的默契，封潮生負責說廢話，解子良負責不理他，但兩個人都自然得像已經這樣相處了很多年。那種熟悉感不是裝出來的，是從語氣、停頓，甚至眼神交錯的瞬間一點點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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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小就認識？」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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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封潮生說，「從七八歲開始吧，我們兩家的小孩從小就一起訓練。雖然家族立場不一樣，但私底下關係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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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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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封家和他們解家，怎麼說呢。」封潮生想了想，「不算是一條心，但也不算是對立。算是……各有各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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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他一眼，像在警告他不要說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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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聳聳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抬手把空罐準確地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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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休息夠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再來一輪，這次我和子良哥一起給你示範一下，真正打起來是甚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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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許知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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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和他對打一場給你看看。」封潮生笑得很隨意，但眼睛裏有一種認真的光，「讓你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們是怎麼戰鬥的。你見識過了，心裏有數，遇到的時候才不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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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起來，看着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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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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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封潮生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扔進垃圾桶，「很久沒跟你過招了，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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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秒，然後走到院子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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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出現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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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刀身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他握着刀站在院子中間，姿態很放鬆，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微微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像從安靜沉穩的學生，變成了一柄真正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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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走到他對面伸出手，水流從他手掌裏湧出，在他身邊盤旋，形成兩條流動的水鞭，水光在空氣中折出細碎的亮光。原本懶散的神情也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帶着鋒芒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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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退到牆邊，心跳加速，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可能都只是這兩個人的日常一面。真正的他們，大概從現在這一刻才要開始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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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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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同時動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ceKNqQ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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