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彈盡糧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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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清空了，但異化者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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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越過了空蕩蕩的碼頭，像黑色的潮水漫過堤壩，朝着城市的方向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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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帶着人退到了碼頭後方大約三百米的位置，那裏有一排廢棄的倉庫，倉庫之間的通道很窄，只有兩三米寬。窄通道意味裏面一次只能擠進去幾個異化者，地形有利於防守，不像防波堤那樣會被幾百個異化者同時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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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裏設第三道防線。」封潮生連續喊了幾個小時，聲音已經沙啞了，「利用倉庫的通道，每個通道口兩個人，用水流封住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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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人裏面，還能動的只剩下九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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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個人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傷，一個被異化者的爪子劃傷了肩膀，一個因為蛟印契的過度輸出導致鼻腔大出血，還有一個在撤退的時候被絆倒了，膝蓋摔裂了。他們被安排到了後方，能做的只是給前面的人提供最基本的水流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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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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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五個通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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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通道口不到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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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站在中間那個大約有三人寬的通道口，這是五個中最寬的一個，也是異化者最可能集中衝擊的方向，因為它正對着碼頭的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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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蛟印契力量已經消耗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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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凌晨兩點到現在，將近四個小時。四個小時的持續輸出，四個小時的戰鬥和防禦。，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反噬的徵兆了。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像是有人在裏面敲鼓。嘴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那是蛟印契過度使用的典型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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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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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是鷺港的港口居民區，雖然大部分居民已經被疏散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有些老人走不動，有些人不肯離開家，有些人根本沒被通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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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退下，那些人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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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者從碼頭的方向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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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數量比之前在防波堤的時候少了一些，也許是因為能出來的已經出得差不多了。但它們的威脅卻更高了，這些更早從靜海裏被交換出來的異化者已經在地面上遊蕩了幾個小時，變得更加適應現實世界的環境。它們的動作更快了，攻擊更有目的性了，不再像剛出來時那樣漫無目的地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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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往有人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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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異化者開始衝擊倉庫的通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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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水流在通道入口形成了一道屏障，異化者撞上屏障後，蛟印契的侵蝕之力開始在它們身上發生作用。但它們不退，它們一個接一個用身體頂着屏障往前推，前面的被侵蝕殆盡就由後面的頂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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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咬着牙維持着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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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肌肉的疲勞。持續四個多小時的蛟印契輸出讓他的手臂肌肉接近了極限，每維持一秒鐘的屏障，都像是在舉着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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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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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東西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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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影子從碼頭的方向走過來，它至少有三米高，身體由好幾個異化者融合在一起形成，有四條粗壯的手臂和一個巨大的，不斷冒着黑色氣泡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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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融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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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之前聽自己爺爺提過這種東西，多個異化者在靜海的力量驅動下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大、更強、更有智慧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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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並不知道解子良在衝向祭壇的路上也遇到過一個，並且花了好幾分鐘才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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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現在沒有好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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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幾十秒，因為融合體身後還跟着幾十個普通異化者，如果他花太長時間對付融合體，防線就會被後面的那些東西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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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剩餘的力量凝聚成了兩條最粗的水鞭，朝着融合體的四條手臂纏繞過去。蛟印契的侵蝕之力在融合體的手臂上冒出了白煙，但融合體的再生速度很快，被侵蝕的部分在幾秒鐘之內就會重新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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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夠時間打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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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把它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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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水鞭纏住了融合體的四條手臂，把它固定在原地。然後他讓手下的人從融合體的兩側繞過去，先清理後面的普通異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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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住一個三米高的融合體，同時讓手下的人去處理其他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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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拖着一隻比他大三倍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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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鞭在融合體的掙扎下不斷震動，每一次震動都讓封潮生的手臂傳來劇痛，他的嘴裏也開始嚐到了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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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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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撐到手下的人清理完了後面的異化者，回過頭來和他一起解決了融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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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異化者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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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口的屏障開始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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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旁邊一個封家的人喊道，「左邊的通道口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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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轉頭看了一眼左邊的通道口只有一個半人在守了。一個人在全力維持水流屏障，另一個人只剩下一隻手能用，蛟印契的輸出已經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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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異化者同時從那個通道口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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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擋……」封潮生剛要轉身，他面前的通道口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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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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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持了整晚的蛟印契屏障，在第五個小時的開始，終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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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者從裂口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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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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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黑色的身體擠在一起，像洪水一樣從通道口灌入，在狹窄的通道裏形成了一面移動的黑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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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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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舉起來，試圖重新凝聚水流，但他的力量不夠了。水流從他的指尖滲出來，微弱而且斷斷續續的，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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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凝聚不出水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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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水鞭都很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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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凝聚出幾條細細的水流，像幾根繩子，纏住了最前面的兩個異化者，但後面的還在向前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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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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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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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撞到了倉庫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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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無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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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者在逼近，最前面的那個距離他只有不到兩米了。它的黑色爪子伸了出來，帶着腐蝕性的黑水從爪尖上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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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那隻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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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裏嚐到了血，是從喉嚨往上湧出來的。蛟印契的反噬已經到了臨界點，如果他再強行輸出，就不再是力量不夠的問題，是身體會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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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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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倉庫。倉庫的後面就是港口居民區的第一排建築。也許還有人在裏面，也許有哪個老人沒來得及撤離，正在家裏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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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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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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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的血腥味更重了，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左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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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把右手舉起來，把最後一點蛟印契的力量凝聚在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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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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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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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得像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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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帶着他能擠出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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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他對着那些異化者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本少爺……還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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