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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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填滿了整個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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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暗紫色的光，不是灰藍色的光。是白色，純粹，乾淨，讓人想落淚的光。和見白的光一樣的白色，和三百年前白鷺君張開翅膀時的白色一樣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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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光點不再是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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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膨脹，它擴大，從一粒塵埃大小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然後是一個人頭大小，然後是一個人的大小，然後更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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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帶着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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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溫暖，從避難所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驅散了靜海的冰冷，驅散了三百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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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跪在那片光芒裏，手還向前伸着，指尖碰着那個已經不再是光點的存在。她的嘴唇還在動，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那個聲音自己在流動，像一條被堵住了三百年的河，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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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她身後，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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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裏的見白在劇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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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刀身上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平時那種柔和的，月光般的光。是更強烈，更純粹、，帶着某種生命力的光。那光從刀身上逸散出來，和避難所裏的白光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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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在回應白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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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祭器在回應祂的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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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解子良感覺到了手裏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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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的刀身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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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了很多年的，白得近乎透明的刀身，那從來沒有開過鋒的刀身，那未完成的，只是一個承諾的祭器，在他手裏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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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上出現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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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柔和得像月光的光澤，是一種更銳利更凝聚的光。像有人把最純淨的陽光凝固成了固體，然後打磨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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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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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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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刀身的邊緣慢慢浮現出來，像一條細細的光線從刀身裏滲透出來。刀刃的線條極其銳利，帶着一種讓人本能地覺得危險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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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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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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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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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要把白鷺君從靜海裏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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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要讓見白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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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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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握着開鋒的見白，感覺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刀身裏湧入他的身體。那力量既不暴烈，也不是壓倒性的。而是溫柔的，是守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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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鷺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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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的光芒在他手中綻放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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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從刀身上爆發出來，照亮了整個避難所，照亮了深淵，照亮了靜海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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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蛟的紅色眼睛在那道光裏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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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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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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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從避難所裏湧出，沿着他們來時的路往上蔓延。穿過深淵，穿過九蛟盤踞的廣場，穿過靜海的街道和巷弄，穿過那些黑色的珊瑚和水草，穿過那些異化者遊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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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所到之處，黑暗在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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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色的珊瑚在白光裏開始溶解，化為透明的水滴。那些扭曲的建築表面開始變得平整，恢復了它們原本的樣子。那些灰色的人影在鏡子裏停下了腳步，微微轉過頭，像感覺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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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靜海在白色的光芒裏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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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人，終於聽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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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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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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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那曾經只是一個微弱光點的存在，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光團，光團的內部正在慢慢凝聚成一隻鳥在展開翅膀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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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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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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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的封印讓祂極其虛弱，祂的力量也許只恢復了一小部分。但祂的意識回來了，祂的名字，那被刪去了三百年的名字，被一個「未忘者」在靜海的最深處念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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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團裏的形狀越來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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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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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羽毛根根分明，翅膀展開的幅度和許知雨在記憶影像裏看到的一樣大。很大，大到似乎能覆蓋整個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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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再只是影像，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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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正在她面前，緩慢地、艱難地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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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跪在白光裏，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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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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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沒有人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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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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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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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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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臉上有一個很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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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白鷺君甦醒的光芒，看着見白在手裏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看着三百年來的承諾在這一刻終於被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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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解脫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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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開鋒的見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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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純淨、溫暖、帶着守護力量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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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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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比以前更強了，見白的開鋒讓他和白鷺君之間三百年來斷裂的連結，在這一刻重新接上。白鷺君的神性通過見白流入了他的身體，讓他的羽神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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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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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靜海裏所有的東西，那些異化者的位置，那些九蛟殘影的意識，那些被困在靜海裏的人的殘影。他能感覺到靜海的邊界在哪裏，通道在哪裏，出口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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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能感覺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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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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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港口那邊封潮生還在戰鬥，能感覺到城市裏那些異化者還在遊蕩，能感覺到父親倒在海岸邊的岩石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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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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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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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時間去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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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許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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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跪在地上，她的臉上滿是淚痕，但她的眼睛裏有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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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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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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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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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回去了。」他說，「白鷺君雖然甦醒，但祂太虛弱了。祂沒辦法自己離開靜海，我需要用見白的力量打開一條路，帶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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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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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帶在他們身後延伸，比來的時候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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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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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走在前面，開鋒的見白在他手裏發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穩得多，也快得多。見白的力量在支撐着他，讓他不再感覺到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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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走在他身邊，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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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也穩了很多，也許是因為白鷺君的甦醒讓靜海的壓制減弱了，也許是因為那個避難所裏的白光驅散了她體內殘留的寒冷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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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是因為她知道，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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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白鷺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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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沒有人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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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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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達了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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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還在，解子鶴還在裏面安靜地沉睡着，白色的羽光依然環繞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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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繭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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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的力量在恢復，繭裏面的守護之力也在增強，讓解子鶴的狀態穩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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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繭前面，看着姐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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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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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回來接你。」他輕聲說，「等外面的事情處理完了，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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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裏面，解子鶴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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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聽到了，也許只是光線的變化讓她的身體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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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種，解子良都把它當作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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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握着許知雨轉身，一手握着開鋒的見白，朝着靜海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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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在他身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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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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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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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三百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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