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成精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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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海契使用者追蹤許知雨的事情之後，解子良加大了老城區的巡視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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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晚上都出去，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和封潮生一起。靜海外洩的頻率確實在增加，每天晚上都能碰到好幾次。大部分都是小規模的，幾隻低等異化者從積水裏冒出來，見白一劃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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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外洩的「質量」也在變化。不只是數量多了，強度也在增加。以前冒出來的都是一些模糊的、沒甚麼戰鬥力的低等異化者。但最近開始出現一些更大、更強壯、更有攻擊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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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在加速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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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也注意到了他巡視的頻率在增加，她沒有阻止他，只是每天晚上在手機上等他發一條「回來了」的訊息。有時候那條訊息來得很晚，凌晨兩三點。她會回一個「好，晚安」，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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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不能替他去巡視，但她可以在這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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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知道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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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訊息，就是在又一次深夜巡視中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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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正在辦公室裏翻一本清代的地方志，手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的烏龍茶。手機在枱上震動了兩下，屏幕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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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解家的巡視網絡發來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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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海岸邊，疑似大型異常體。非普通外洩，請即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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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放下書，拿起手機看了看附帶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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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海岸邊，離白鷺祠遺址不遠。那一帶有一座廢棄的海洋科普館，幾年前就關門了，一直荒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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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異常體，非普通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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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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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外洩他處理過幾百次了，幾隻從積水裏冒出來的黑色人形，幾條從渠口裏竄出的觸手。見白一劃，淨化之力一燒，幾分鐘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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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型異常體」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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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一次，很多年前，他剛開始接手巡視工作的時候。那是一棵長在老城區巷子裏的老榕樹，根系扎進了靜海外洩的地下水脈裏，被靜海的力量滲透了整整二十年。最後它「活」了過來，不是那種樹會生長的「活」，而是它的樹幹裂開了，從裏面伸出了黑色的枝條，像手臂一樣在空中揮舞。它有意識，它會攻擊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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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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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解家內部有一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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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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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異化成的怪物，是無生命的物品被靜海的力量長時間滲透之後，獲得了某種擬態意識的東西。它們比普通的異化者更難對付，因為它們的「核心」不是人的意識殘片，而是靜海力量凝聚成的一個濃縮體。那個核心藏在它們的身體深處，不把核心破壞掉，它們就會不斷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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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起來，拿起外套，把見白藏進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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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之前，他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給許知雨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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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任務，大型的，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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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三十秒，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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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到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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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幾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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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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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老城區比白天更加陰沉，路燈的光被海霧削弱了大半，整條路看起來像被泡在牛奶裏。空氣裏有一股濃重的鹹腥味，比平時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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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靜海滲透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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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異常體出現的時候，周圍的靜海滲透會加劇。空氣裏的腥味會更重，積水會更多，路燈的光會更暗。像那個東西在吸收周圍的一切，把現實世界一點一點地拖向靜海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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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沿着海岸邊的小路往科普館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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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十分鐘，他看見了那座廢棄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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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科普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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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是鷺港一個小有名氣的科普景點，專門展示海洋生物的標本和模型。但幾年前因為資金問題關門了，一直荒廢着。建築物的外牆開始剝落，玻璃窗碎了大半，門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着，上面的字已經褪色得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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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這座廢棄的建築看起來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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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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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建築物本身在動，是建築物裏面有甚麼東西在動。巨大的、沉重的、讓整座建築都在微微震動的東西。外牆上出現了一些裂縫，有些牆面已經向外鼓出來了，像有甚麼東西在從裏面往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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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建築物的側牆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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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塊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一股黑色的煙塵從破洞裏湧出來，在夜風裏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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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煙塵裏走出來的東西，讓解子良的腳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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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具鯊魚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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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鯊魚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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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至少有八米長，高度接近三米。骸骨的結構和真正的鯊魚骨骼一模一樣，巨大的頭骨，張開的顎骨，排列整齊的尖牙，流線型的脊椎和肋骨。但它不是白色的。骨骼之間的縫隙裏填滿了黑色的水，那些黑水像肌肉一樣把骨頭連接在一起，讓這具骸骨能夠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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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眼眶裏有兩團深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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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火焰，是靜海的力量凝聚成的光。那兩團光像兩隻眼睛，帶着某種冰冷的、非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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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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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科普館裏的展品，一具真實的鯊魚骨骼標本，被靜海的力量滲透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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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從建築物的破洞裏游出來，巨大的骸骨在夜風裏發出嘎嘎的聲響。黑水從它的骨縫裏不斷滲出，在它身下形成了一攤不斷擴大的水漬。它的「眼睛」掃過周圍的環境，像在觀察，像在尋找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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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看見了解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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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深紅色的光鎖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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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張開了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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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牙齒在夜裏看起來格外猙獰，每一顆都有手掌那麼大，尖端泛着金屬般的光澤。那不是普通的骨頭了，被靜海力量滲透之後，那些牙齒的硬度和鋒利程度都遠超了正常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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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朝他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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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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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八米長的骸骨，在地面上的移動速度卻快得像一輛失控的汽車。它的骨爪在地面上刨出了深深的溝痕，黑水從它身上飛濺出來，落在周圍的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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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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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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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顎骨從他身側不到半米的距離咬合下去，牙齒碰撞的聲音在夜裏響得像雷鳴。如果他慢了零點幾秒，他的上半身就會被那些牙齒夾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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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旁邊的一塊岩石上，見白已經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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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在夜裏綻放，照亮了那具巨大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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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它，腦海在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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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妖物的弱點是核心。那個由靜海力量凝聚成的濃縮體。只要破壞了核心，它就會停止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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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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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妖物最核心的位置，對於一具鯊魚骸骨來說，最可能的位置是頭骨的內部，黑水最密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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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那個頭骨至少有一米半大。要打穿它，需要找到一個可以切入的角度。而那些牙齒和顎骨保護着頭骨的入口，像一道天然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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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那些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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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剛才注意到了。他的見白劃過骸骨的時候，白光確實在骨頭上留下了淨化的痕迹。但那些骨縫裏的黑水會迅速填補被淨化的部分，讓骨頭重新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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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斷了會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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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有自我修復能力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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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了。」解子良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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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打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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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可以，但需要很長時間。他需要不斷地消耗它的黑水，一層一層地淨化，直到它的核心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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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這個東西會在老城區肆虐。它已經破壞了科普館，接下來會朝着有人的地方移動。老城區的居民雖然不多，但不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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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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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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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掏出手機，給封潮生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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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海岸邊，大型成精妖物。鯊魚骸骨，我一個人打不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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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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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十秒，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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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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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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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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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收起手機，面對着那具再次朝他衝過來的巨大骸骨，舉起了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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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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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撐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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