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關崇淵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nTyuGpnV

同一天的傍晚，鷺港新城區的另一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2dEzyXay

關崇淵坐在關家宅邸的書房裏，手裏捏着一杯普洱，看着面前的一份報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1BDj2SVw

書房很大，比解家老宅的書房大了至少三倍，裝修也完全不同。解家的書房是傳統的、帶着書卷氣的風格，而關家的書房更像一個企業高層的辦公室。深色的木質書枱，真皮的轉椅，落地窗外是鷺港新城區的夜景。高樓大廈的燈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星星點點的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zQbI7GLv

書枱上擺着幾份文件夾，每一份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分類。紅色的是「優先」，藍色的是「進行中」，灰色的是「存檔」。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DIDDCUm9

關崇淵正在看的是一份紅色標籤的文件。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7P8VCsHT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兩個字：「羽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R9JGVQpE

文件裏是一份監視報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1L0mKD86

報告的對象是解子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ydAA2sV9

報告詳細紀錄了解子良最近兩個星期的行動，甚麼時候離開大學，甚麼時候去了老城區，甚麼時候回到解家老宅。和甚麼人見過面，去了甚麼地方，待了多長時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iOzV5C60

報告裏有幾張照片。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IzivVWHz

其中一張是解子良站在白鷺祠廢墟裏的照片，拍攝角度是從遠處的高處，像用長焦鏡頭拍的。他的側臉在夕陽裏顯得很清瘦，手裏似乎握着甚麼東西，但照片的解像度不夠高，看不清楚。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zxWiJvz7

另一張照片是解子良和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起，女人穿着米白色的毛衣，長髮披在肩上，手裏拎着一個袋子，她正在對解子良笑。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EBPrNPtw

照片下面有一行注釋：「許知雨，自由特稿撰稿人，近期頻繁與目標接觸。」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suC080gq

關崇淵放下照片，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C0WwEviT

普洱的味道很厚重，帶着一種沉穩的苦。他喜歡這種茶，不是因為味道好，而是因為它需要耐心。好的普洱需要存放很多年，時間越長，味道越醇。就像很多事情一樣，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UqJgSi1a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重新回到那份報告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BVyUEjkW

解子良最近去白鷺祠的次數增加了，這件事本身不算奇怪。解家的人一直對那片廢墟有着某種執念，就像封家的人對龍神廟有着某種執念一樣。信仰是很難完全根除的，即使已經過了三百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BGKdpJg9

但頻率的增加意味着甚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AC8GyxBO

意味着他發現了甚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hjtRvo2o

或者，意味着他在準備甚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kYLI1r9s

關崇淵的手指在枱面上有節奏地敲着。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LoRRVvLA

解家三百年來一直在找白鷺君的真名，這不是秘密，關家一直都知道。事實上，關家的歷任家主都會密切關注解家在這方面的進展，不是因為他們覺得解家能找到，而是因為……萬一呢？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lNAvuSQw

萬一有一天，解家真的找到了呢？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ljs6NNTB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旁觀換羽祭的那個雨夜，那時他還沒有坐上家主的位置，只站在祭壇外圍，看着海霧像活物一樣翻湧，聽見封印深處傳來低沉而遙遠的震動。父親站在他身旁，只說了一句話：「記住，崇淵，很多人會恨做決定的人，但總要有人把門守住。」那一夜之後，他再沒有問過「值不值得」這種問題。對關家來說，那不是一個可以奢談感情的位置。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封印失衡，最先被吞沒的從來不是祠堂與古籍，而是那些對危機毫無所覺的普通人。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DoyLomlB

那將是對關家三百年統治的致命威脅。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uevVMe9c

如果白鷺君甦醒了，封印就不再需要了，換羽祭也不再需要了。關家建立在封印之上的一切權力和利益，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ediNIs7e

這是關崇淵絕對不能允許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ctRKiXNE

不是因為他貪戀權力，至少他不認為自己是在貪戀權力。他認為自己是在維持秩序，三百年的秩序，一個讓七百萬人能夠安穩生活的秩序。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XMqswItC

是的，這個秩序需要代價，每六十年一次的代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T5Mhzvsy

但哪個秩序不需要代價呢？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F8tiXAor

國家需要稅收，軍隊需要犧牲，文明的進步需要淘汰落後的東西。這些都是代價，只是大多數人不願意承認而已。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m4okzyI7

關崇淵願意承認。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6jLZHFO8

他願意承擔這個代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1qj051oU

因為有人必須這樣做。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e8jXkMn0

如果每個人都在追求「絕對的正義」，「零犧牲的解決方案」，那最後的結果就是甚麼都做不了，讓整座城市和七百萬人一起陪葬。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OWnFJdiT

解家的人太天真了，他們相信一定有一種方式，可以不犧牲任何人就終結一切。他們找了三百年，找了三百年的「完美方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xVDj6y6W

但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方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idvIZNBW

只有代價最小的方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c6bPwzmo

而換羽祭，就是代價最小的方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6J2sQSmk

關崇淵的目光再次落在許知雨的照片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H0tC9JKS

這個女人讓他不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9I7OuXPS

不是因為她做了甚麼威脅性的事情，她只是一個記者，在做她的調查。但她出現在解子良身邊的時機太巧合了。在靜海外洩越來越頻繁的時候，在換羽祭臨近的時候，在解家應該最需要專注於準備工作的時候，這個女人出現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9GLUMKC8

巧合嗎？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7c1ytuAR

關崇淵不相信巧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rxP92t84

他拿起枱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Xj7kwA5f

「進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v5BYg9vl

過了幾秒鐘，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着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進來，站在書枱前面。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表情恭敬而沉穩。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CGWbi7uo

「許知雨的背景查了嗎？」關崇淵問。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LF65I0Tr

「查了。」年輕男人說，「平民出身，父母是普通的受薪階層。鷺港本地人，大學讀的是新聞系。畢業之後做了五年的自由撰稿人，主要寫社會議題的深度報道。沒有犯罪紀錄，沒有政治背景，沒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DEl2XHXb

「家族淵源呢？」關崇淵打斷他，「往上查三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ddnQCdLG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ZIfuNrwx

「三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DEP47MXD

「對，她的父母，她父母的父母，全部查清楚。籍貫，職業，有沒有和三家有過任何交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892anQNc

「是。」年輕男人點頭。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0CWCqmeo

「需要多長時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suMmHA9E

「三天。」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6YY0rUzi

「去吧。」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NdX3oPao

年輕男人轉身要走，關崇淵又叫住了他。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bT8gvnaP

「還有一件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zKvmUDXD

「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cJiac7Aw

「從今天開始，加大對解家的監視力度。不只是解子良，解常山也要盯着，他最近的行動不太正常。」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klc2fuB2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走出了書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JAjbFZr1

關崇淵獨自坐在書房裏，看着窗外的夜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xPCUip9t

鷺港的燈火在落地窗上映成一片，像一座由光點堆砌而成的城市模型。七百萬人在這座城市裏生活、工作、戀愛、結婚、生子。他們不知道腳下的土地藏着甚麼秘密，不知道頭頂的天空籠罩着甚麼陰影。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aRkG5HjD

他們不需要知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kDwifM0T

關崇淵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plkIW5zM

茶已經涼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EUUQrg2I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枱上那張許知雨的照片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fCH712Xa

照片裏的女人正在笑，笑容很明亮，很乾淨，和她身邊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解子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WYp1hJpO

普通人嗎？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yBzftJr4

也許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1UiG4MDa

也許不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bzRf9rXo

關崇淵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glCXYYnD

不急。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Xa1rT3EB

離換羽祭還有不到一年，他有足夠的時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Lv2yPYyo

但如果解家試圖在換羽祭之前做甚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3ddlWf8b

他不會允許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NMXtOfDD

三百年了，關家花了三百年建立起來的秩序，不會因為一個年輕人和一個女記者就被打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lWpknWSE

即使是解家的年輕人。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LW05NZ77

關崇淵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看着窗外的鷺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X75OThiC

燈火萬家。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KDZwMJG5

這座城市是他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SqhSjDKS

是關家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bqd3kTTY

不管用甚麼方式，他都會守住它。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uUOdeWsG

ns216.73.216.236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