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一班的教室裡,空調運轉的嗡鳴聲與原子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交織成一種規律的寧靜。
星緹正咬著筆頭與一道立體幾何題死磕,雖然她平時看著瘋瘋癲癲,但進了這間教室,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學霸勁兒就會自動切換。
好不容易撐到放學鐘聲響起,門外就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叫她。
一個身穿籃球校隊外套、留著清爽碎髮的男生站在門口。
他是高二體育班的風雲人物,仗著家裡經營連鎖超市,行事向來有些張揚。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前方的葉楠晞也變得警惕起來。
她沒打算搭理他,可那個男生卻徑直走到她的座位旁,把手上的禮物放在她的桌上。
「聽說妳是轉學生,剛來這裡難免會有一些不適應。這樣吧,我叫卓峻野,我們交個朋友。」
她挑了挑眉,她沒有像一般女生那樣羞澀或尷尬,反而慢條斯理地放下筆,隨手抽出一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交朋友?行啊。」星緹笑得燦爛,語氣卻透著股涼意,「不過一班有規矩,交朋友得先過智商門檻。這道幾何題,你只要能畫出輔助線並證明出第一小問,這禮物我就收了。不然,你擋到我的光了,同學。」
男生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奧數級別草稿紙,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坐在星緹前方的葉楠晞冷冷地轉過頭,聲音清冷如雪:「這裡不歡迎影響升學效率的行為,你請自便。」
「妳們……」男生覺得面子掛不住,語氣變得有些威脅,「沒事,那我改天再來。」
這時,一直埋頭刷英文題的陸淮之終於動了。經過幾個禮拜,他對星緹的感情已經不限於同桌,而是好朋友。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懶洋洋地往後一靠,轉動著手中的原子筆。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給那個男生,清冷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試卷上,語氣卻冷得掉渣:「這題她都解不出來,你覺得她有時間聽你廢話?」
陸淮之用筆尖敲了敲星緹的桌沿,示意她看那道題的漏洞,「還有,你擋著我同桌的思路了。如果你覺得體育班的段考太簡單,我可以建議教務處幫你加點量。」
尹崇宇也及時地站了起來,笑嘻嘻地搭上男生的肩膀,看似友好地將他往門口帶,手勁卻大得不容拒絕,「哥們,這題我也解不出來,要不你跟我去外面探討一下人生?別在一班挑戰大家的底線,我們陸大少爺脾氣可不太好。」
暫時平息風波後,教室重歸寂靜。
星緹抿了抿唇,從抽屜裡翻出一顆水果糖,悄悄扔到陸淮之的桌上。
「謝啦,同桌。」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陸淮之修長的手指壓住那顆糖,沒說話。
窗外的蟬鳴依舊喧鬧,但這四個人的小世界裡,那道名為「信任」的牆,正一寸一寸地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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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那個叫卓峻野的體育生並沒有因為星緹的冷臉而退縮,反而變本加厲。
他每節下課都跑到他們教室門口站著,甚至還在星緹每天回家的路堵人。
這天晚自習結束,教學樓的燈火在大雨中顯得有些模糊。
四人走出校門,卓峻野又帶著幾個哥們圍了上來,手裡撐著傘,語氣輕佻:「星緹,給個面子,大家一起去吃個宵夜?妳老跟這幾個書呆子待在一起多悶啊。」
葉楠晞眉頭微蹙,剛要跨前一步,星緹卻先笑了,眼神亮得驚人。
「卓同學,你這話就不對了。」星緹轉動著手裡的雨傘,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後的陸淮之,「論悶,誰能悶得過我同桌?但他能幫我解壓軸題,你能嗎?你要是能把之前我沒算出來的那道物理力學大題講明白,我現在就跟你走。」
卓峻野臉色一沉,覺得自己又被耍了,「星緹,別給臉不要臉。在霖桐,還從來沒有沒人敢這麼耍我。」
氣氛瞬間緊繃。就在卓峻野伸手想去拽星緹手腕時,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橫在了兩人中間。
陸淮之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耳機線順著脖頸垂下,不耐煩地對星緹說:「過來,傘拿好。妳擋著我回家的路了。」
「陸淮之,你別管閒事。」卓峻野咬牙。
「閒事?」陸淮之輕笑一聲,那雙清冷的眼眸終於抬起,冷冽的壓力瞬間籠罩全場,「我同桌的數學作業還沒寫完,明天要是交不上去,這事就歸我管。你要是不服,明天讓你爸去找我爸談,或者,現在就滾。」
尹崇宇也在此時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擋在葉楠晞前面,語氣森冷:「哥們,霖桐圈子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別把路走窄了。我們班的人,你動不起。」
卓峻野看著陸淮之那副不可一世卻又底氣十足的樣子,終究是沒敢硬碰硬,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
星緹拍了拍裙擺上的雨水,把傘還給陸淮之,順便丟給他們一人一顆水果糖,「謝啦,各位救命恩人。」
葉楠晞接住糖果,「走吧,明天還要考試呢。」
那一晚,大雨淋濕了霖桐的街道,卻洗掉了四人之間最後一點生疏。星緹看著手機裡那條依然沒回覆的轉帳訊息,突然覺得,那些冰冷的數字好像也沒那麼刺眼了。
因為現在,她有三個會在大雨中幫她擋住麻煩、陪她一起打打鬧鬧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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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陸家私邸。
陸淮之剛回到家,陸天俞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聽到動靜抬了一下頭。
「小聲一點,你媽這幾天都沒什麼睡,剛好不容易才睡著。」
「爸。」陸淮之進到書房拉了張椅子坐下,「你有聽過星家嗎?」
陸天俞想了想,「你這線索太少了,我可能有聽過幾個吧。」
「也是。」陸淮之無奈的笑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我先回房間了。」
雖然陸天俞覺得莫名奇妙,但也沒多問什麼。
回到房間,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把口袋裡星緹剛才給的水果糖塞進嘴巴裡。
他也不知道,他剛才是怎麼開口問出那句話的,他只記得自己以前從來不這樣。
他打開電腦螢幕,在搜尋框裡迅速打了幾個關鍵詞,在點下搜尋鍵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才點了下去。
螢幕裡瞬間跑出一大串資料,有星緹以前學校的論壇,也有她以前同學發影片@她的。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做這麼不上臺面的事,但星緹每次看到關於父母的消息時,那種極力壓抑卻又受傷的表情,總讓他心裡有些莫名地看不慣。
視線停頓了一會,他把頁面關掉,翻開已經一陣子沒動過的筆記本,在上面畫了一顆很簡單的小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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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陸淮之到教室時星緹正在素描本上畫一些沒什麼意義的插圖。
那是她從在隨安時就隨身攜帶的素描本,厚厚的本子裡有著她近一年來畫的所有東西。
前方的尹崇宇照例轉過頭來,把一疊報名表拍在葉楠晞桌上,「校慶的志工招募,妳們倆有沒有興趣?聽說這次給的操行分數挺高的。」
葉楠晞拿起表單掃了一眼,「沒有。你不就是想逃掉比賽嘛,不然這種苦力活你怎麼可能參加。」
「知我者,葉楠晞也!」尹崇宇笑嘻嘻地承認,隨即轉頭看向星緹,「星緹,妳這畫畫的專長不發揮一下?畫宣傳海報的位子正缺人呢。」
「不了吧,我聽說學校往年都有辦繪畫比賽,」星緹抽了一張來看,瞄了幾眼又還給尹崇宇,「我還是參加比賽吧,宣傳海報什麼的我好像不太適合,還沒有獎項拿。」
「也是啦,宣傳海報那些的題材通常都挺無趣的,沒什麼發揮空間,好像也只會公開貼出來校慶那一段時間而已。」葉楠晞把表單稍微理了一下後整疊放回尹崇宇桌上。
陸淮之自始至終都沒有加入對話,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連眼神都沒往旁邊挪動一下。
只有在他翻動雜誌頁面、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星緹橫在桌上的素描本邊緣時,兩人的影子才在晨光中有了瞬間的交疊。
四個人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在老師進教室前的這段空白時間裡,各自安靜,卻又因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一種莫名的踏實。
蟬鳴依舊喧鬧,霖桐的夏天雖然陌生,但在這間充滿考卷氣息的教室裡,星緹第一次覺得,這種平淡到近乎無趣的日常,其實也挺好。
晚風裁出的夢還很長,而屬於他們的盛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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