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安娜觀察日誌 11：強化人類》

《安娜觀察日誌 11：強化人類》

她站在陽臺上。夜風不大，只是偶爾把窗簾吹起來。

她沒有回房間。

燈沒有關。光從門裏透出來，落在她腳邊。

藍光在她側臉上很淡。

她把手搭在欄杆上，站了很久。

——

記錄開始。

——

我在城鎮裏見過一個被強化過的人。

不是獵人。就是——普通人，用了那種藥。

（短暫停頓）

他把手腕放在桌上。四個人的手疊上來，按住了。他們開始用力。

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然後他慢慢把手腕翻過來——那四個人的手被一起壓了下去，貼在桌面上，怎麼都抬不起來。

不是技巧。是力量。

骨密度。肌肉密度。神經反應。

全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

她停了一下。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

但後來我才知道，獵人的強化是不一樣的。

獵團有自己的強化體系。他們叫“獵誓者”。還有專門的儀式。“踏入灰域之人，不再屬於城牆之內。”

聽起來很莊重。

但本質上，獵人的強化的方向不一樣。

普通強化人——就是我見到的那種——是往“更強的人”方向改。力量更大，反應更快，骨頭更硬。

但獵誓者不一樣。他們強化的重點是能在灰域裏活下來。

濕度適應。淵體毒素抗性。神經反應更快。連感知都不一樣——他們說，到了某個程度，能“感覺”到灰域在變。

不是看到，是身體先知道。

普通強化人在灰域裏撐一天就不錯了。獵誓者可以撐兩三天，甚至更久。

所以他們能走得更深。能追著淵體進灰域。

我見過的那種普通強化人，他能在酒館裏把四個人的手壓下去。但進灰域，他可能活不過半天。

——這就是區別。

（短暫停頓）

但在我看來，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是被改變過的人。只是方向不一樣。

一個更像武器。一個更像工具。

但都在被用。

——

（停頓）

這種東西在灰域的黑市裏能買到。價格很高。而且沒有人會為它負責。賣家只收錢，不保證你活著出來。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人用了一次就死了。有些人活下來了，但身體出了問題。

能撐過多次強化的，少之又少。

每一次都是賭命。

換來的是——我見過的那種力量。

——

關於藥劑怎麼來到灰域的，有各種說法。

有人說是被偷的。有人說是廢棄品被回收。

但也有人在很低的音量裏說——是故意放出來的。

為了看人吃了會怎樣。

我不知道哪種是真的。

但我知道，在灰域，沒人會為你的命負責。

聯邦在牆內。灰域人在牆外。

聯邦需要有人去送死。灰域人需要活下去。

所以這種藥就有了市場。

——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

——

早期版本死了很多人。幾乎就是毒藥。活下來的人也有嚴重的副作用。

現在的版本是後來改進過的。但代價還是很大。

神經負荷。維護依賴。需要定期去校準。沒有校準，身體會出問題。

而且強化不是萬能的。

他們還是會受傷，還是會累，還是會死。

只是——比普通人撐得更久一點。

——

（短暫停頓）

所以這東西在灰域不是主流。

不是因為它沒用。是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撐過去。

是藥劑在篩選人。

而能通過篩選的人，本來就不多。

能通過多次篩選的，更少。

——

她的視線落在桌面上，很久沒有動。

——

我在想一件事。

那些人——不管是普通強化人，還是獵誓者。他們還算普通人嗎？

身體已經不是了。

但也不是淵體。

他們卡在中間。

不像普通人那樣脆弱。但也回不去了。

——

（停頓）

我不知道聯邦是不是故意讓這種藥流出來的。

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拿灰域人當數據。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如果有一天，這場戰爭結束了。

那些被強化過的人，不會被當成英雄。

他們會被歸檔。

然後被忘記。

——

房間很安靜。窗外的燈還亮著。

一切都很正常。

——

藍光輕輕閃了一下。

——

我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

記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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