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安娜觀察日誌 08：淵體生態》

《安娜觀察日誌 08：淵體生態》

燈還亮著。

她側躺在床上，一條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垂在床沿。身上的淺灰色睡衣有點皺，領口歪向一邊——她沒有整理。

房間很安靜。

窗簾沒拉嚴，外面的街燈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那道光的邊緣很銳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切過一樣。

她沒有換姿勢，只是稍微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眼皮有點沉。她眨了兩下，才讓視線重新聚焦。

藍光穩定。

——

聯邦把淵體劃分為不同等級。

威脅等級。行為分類。出現區域。

記錄很完整。

看起來，它們像是被整理過的東西。

像一種，可以被理解的體系。

——

（短暫停頓）

——

但它們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

她翻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膚在藍光下顯得很白，幾乎沒什麼血色。

我見過同一種類型。

在不同的位置。

表現不一樣。

有些會主動靠近。有些會完全不動。

有些——像是在等。

——

（停頓）

——

聯邦的資料裏，會給它們定義行為。

“攻擊型”。“潛伏型”。“群體活動”。

這些分類是有用的。

但不穩定。

同一個個體，在不同的環境下，行為會改變。

不是隨機。

更像是——在適應。

它們的適應力，遠遠超過人類。

不是一點點。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差異。

——

她把垂在床沿的手指收回來，握了一下，又鬆開。指節有點涼。

——

有時候，我會覺得，它們不是在“活動”。

更像是在——回應。

環境。聲音。甚至……人的存在。

——

（短暫停頓）

——

我看過一個記錄。

一個淵體，在沒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停在那裏。很久。

不是休眠。

是完全靜止。

直到有人接近。

它才開始動。

——

（停頓）

——

不是被驚動。

更像是——“被觸發”。

——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簾縫裏透進來的那道街光。光線沒有變化。

——

房間裏很安靜。她沒有移開視線。

——

聯邦把它們當成個體。

記錄編號。標記位置。歸檔。

但我不確定，這個方式，是不是對的。

——

（短暫停頓）

——

有些時候，我會覺得——

那不是一個一個的東西。

更像是——一個整體裏的不同部分。

分佈在不同的位置。

以不同的形式出現。

——

（停頓）

——

如果是這樣。

那我們在灰域遇到的，可能不是“它們”。

只是——它的一部分。

有人問過，為什麼不直接毀掉那些被滲透的區域。

答案很簡單——毀掉之後，人類也不能活了。但它們可以。

——

藍光輕輕閃了一下。她沒有去檢查設備。

——

房間沒有變化。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開始不確定。

所謂的“生態”——是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

——

記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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