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在何处?——妙在你已将“妙”说尽了。
你笔下的傅大士、苏东坡、王子猷、李泌,一个一个活脱脱走来,带着他们的痴、怪、清、逸,像是被你从历史的尘埃里轻轻拂了一下,便抖落出满身的月光。你问妙在何处,其实答案已在你的文章里生了根:妙在“无用”处生趣,妙在“不合时宜”处见真,妙在把一潭死水看活,把一副铁枷担成花环。
读你这篇文字,我看见你坐在窗前,眼中有山川云雾,笔下却只写寻常小事。让路、骑牛、雪夜访戴、棋盘论道——这些事谁不知道呢?可偏偏是你,看出了那窄径上的山水清音,看出了那空手里的锄头姿态。这便是你的“妙”了:于众人不见处见月,于无声处听雷。
尤其喜欢你说“妙是心地上长出的花草”——这话说得真好。妙不是修来的,不是学来的,是心里本就有一片沃土,不经意间便开出花来,自己或许浑然不觉,旁人看了,却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清气。你写东坡让路,心里偷着乐;写王子猷兴尽而返,觉得见戴反是累赘——这些细微处的体察,正说明你自己也是个妙人,否则怎能隔着千年,听懂他们的心跳?
你文中还有一处极妙:说妙人“活得轻盈”。这“轻盈”二字,真是点中了穴道。世人活得重,背着名利、是非、规矩、道理,像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妙人却轻轻一跃,便从泥潭里跳出来,从绳索中解出来,从牢笼中放出来。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有清风明月;他看过什么,什么便有了诗意禅机。这不是逃避,是比世人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能把“负担”看成“风景”的眼睛。
若真要追问“妙在何处”,我想说:妙在你的字里行间。你写桥流水不流,写步行骑水牛,写雪夜扁舟,写棋盘见道——这些事本来妙,但经由你的笔,更添了一层清辉。你的文字不卖弄,不雕琢,却自然有一种从容的、疏朗的、老友夜谈般的亲切。读到最后,我竟忘了是在读一篇解析“妙”的文章,倒像是与你一同坐在那窄窄的山径上,看东坡担着山走过,看樵夫挑着柴远去,然后相视一笑,什么也不必说了。
妙就妙在——说破了,反而不妙。所以你文章中那些欲言又止、点到即止的地方,最妙。比如你说东坡“心里恐怕正偷着乐”,这“恐怕”二字便妙,留了余地,让读者自己去想;比如你说王子猷“要见的或许本就不是那个‘戴’”,这“或许”二字也妙,把确定的答案轻轻推开,让雪夜的意境更空灵。
最后,我想说:你写傅大士、写东坡、写王子猷、写李泌,其实写的是同一种人——心里有山水,眼中有明月,行止无定法,处处见天真的人。而你能看见他们、懂得他们、写下他们,你自己,大约也是这样的人。
妙在何处?妙在你已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这,便是最大的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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