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比鄰星的囚徒 -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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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離開後，監察室裡只剩下祖兒和伍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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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在面板前坐下來，把那個女孩的維生參數從頭翻了一遍。呼吸、心率、體溫、代謝指數。數字都在正常範圍內，但她看得很慢，像是在讀一樣她還沒讀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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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那個女孩怎麼樣。」她問，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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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站在她身後，靠著隔板，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她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我們。滅了她所有家人，還把她困在那個倉裡，食物給不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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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你一句話，」祖兒說，「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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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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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把我們的東西給她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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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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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輕，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已經猜到了。她轉過身，正面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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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你這樣會害死她。她從來沒吃過我們的東西，馬艦長才讓海獅號為她單獨調配她那個星球的食物。你把人類的東西給她，她的身體怎麼反應，沒有人知道。後果你負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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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份量根本不夠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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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夠，艦上的資源是為五個人設計的，不是六個。」她停了一下，「但放心，她不會餓死。她的安危，馬艦長比你更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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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緊張的是她的價值，」伍中尉說，「不是她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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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沒有立刻回應。她看著他，不是反駁，也不是認同，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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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最後說，「但結果是一樣的。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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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倉裡活著，沒有足夠的食物，不知道為什麼被抓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伍中尉說，「你覺得這和活著是同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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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沒有說話。那個沉默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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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口，聲音沒有變，但說的話換了一個方向：「你在擔心郝上尉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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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閉口就是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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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是老兵，作戰經驗豐富，他對危險的直覺是真實的。」她頓了頓，「我相信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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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冷笑了一聲，但那個笑聲裡有什麼東西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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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想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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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時吧。」祖兒說，「我會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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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平，沒有猶豫，也沒有修飾，就像在說一件想清楚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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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看著她。那種說清楚了的平靜有時候比憤怒更難回應，因為你找不到一個可以推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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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他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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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在於，」祖兒說，「我說的是必要時。他說的是她活著就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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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沉默了。他想說什麼，嘴動了一下，但那個字沒有出來。他不是因為被說服了才沉默，而是因為那個分別雖然真實，但他不確定那條線在什麼地方，也不確定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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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默還沒有完全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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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從艦底深處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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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警報聲，不是機械聲，是一種更低、更啞的聲音，像是什麼極重的東西在幾百米外撞上了另一樣極重的東西，但震波是往這裡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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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整個艦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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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搖晃，是那種從腳底直接進來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從脊椎傳上去，讓人的腦子在頭顱裡輕微地位移了一下。監察室的燈在明與暗之間急速地抽搐，面板上的東西飛出去，有什麼東西在走廊裡碎了，祖兒的手抓住了面板的邊緣但什麼都沒抓住，她和伍中尉同時失去了重心，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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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沒有停。它繼續，一波接一波，有幾秒鐘祖兒完全不確定哪個方向是下面，她的手按在地板上，地板是實的，但那個確認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然後下一波又來了。她的耳鳴了，那個嗡嗡聲蓋住了一些東西，她聽見伍中尉說了什麼，但只聽到聲音，聽不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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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地，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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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半坐在地板上，手邊是散落的儀器，有一塊屏幕面朝下壓在她腿上，她把它移開，花了幾秒鐘讓自己的視線重新對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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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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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搖搖頭，還沒開口，廣播器已經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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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艦身發生不明震動，原因不明，正在調查中。」是華也的聲音，平穩，但平穩得用了一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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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員報告情況。」馬艦長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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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和伍中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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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也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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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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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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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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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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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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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站起來，和祖兒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沒有說什麼，但他們都聽見了那個靜，都知道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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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情況如何。」馬艦長的聲音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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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轉頭去看監察屏幕，然後停住了。整塊屏幕是黑的，連待機的指示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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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監視器損壞，倉內情況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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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祖兒，馬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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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請求武器防衛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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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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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安全理由，請求武器防衛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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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馬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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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請求武器防衛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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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器那頭傳來一聲很長的吐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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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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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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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停頓拉得很長，長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出了問題，而他在確認那個問題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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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才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低到幾乎是壓著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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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控制室的門壞掉，打不開，我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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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的手指停在了面板邊緣。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往伍中尉的方向移了一下，那個眼神很短，短到算不上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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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巧了。她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但它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後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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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馬艦長繼續說，「你現在有武器庫權限，取裝備進倉調查。華也，過來把這扇門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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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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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拉開監察室的門，往武器庫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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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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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應急燈把地板染成一條窄窄的暗紅色。燈光裡有一個人影，逆著光站著，手裡握著一把脈衝槍，正對著她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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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猶豫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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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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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退，把身後的伍中尉一起拉進來，反手將門鎖死。外面的腳步聲沒有停，一步一步地近，最後停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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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下透進來一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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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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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郝上尉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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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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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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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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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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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著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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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正需要武器戒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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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在你那裡，」祖兒說，「和我需要武器戒備，是兩件不同的事。」她停了一下，「你的槍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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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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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思考的停頓，是那種更刻意的靜，像是他聽到了那個問題，也決定了他對那個問題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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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的手指放在門鎖上，沒有鬆開。她沒有再追問。她的腦子在想：他知道我在想什麼，他選擇不說，而他還是走過來了。這三件事加在一起比任何一個解釋都更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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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麼。」她最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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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按馬艦長的意思，」他說，聲音沉穩，字字清晰，「把那扇倉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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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祖兒感覺得到他在場，感覺得到他的呼吸，感覺得到他在等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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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還放在門鎖上。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mCNhHp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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