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比鄰星的囚徒 -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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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打開過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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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郝上尉進入監察室十分鐘後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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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十分鐘裡，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他只是站在倉門前，把手按上門框，從上沿摸到下沿，從左側摸到右側，像是在讀一段別人以為抹乾淨了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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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開過，放心。」祖兒第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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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用日誌，證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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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系統剛剛發生故障。近期的日誌均已遺失，沒有辦法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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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慢慢轉過身，環顧了整個房間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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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巧。」他沒有用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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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華也身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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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拿著脈衝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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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也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可以被忽略，但郝上尉的眼睛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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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能進去……？」聲音裡有一層輕微的抖，像一根繃緊的線被風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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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的視線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才轉向馬艦長。那一秒裡什麼都沒有說，但那一秒的停留本身已經說完了他需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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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庫有人進得去。」他說，「我的權限昨天起就被取消了，而這個人手裡有一把脈衝槍。」他用眼神往華也的方向輕輕示意，「那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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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站在靠牆的位置，聲音是平的：「老郝，你最近精神緊張。艦內系統出現故障，武器庫進不去的原因也可能是這個。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不如讓伍中尉和祖兒繼續看著，其他人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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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倉門有人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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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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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線那麼多年，」郝上尉說，「有沒有人動過我的東西，我知道。這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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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憤怒，更像是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在某個很安靜的地方早就確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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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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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他繼續，「你把女孩交給小伍看管。你撤了我的武器庫權限。」他沒有把語氣往上拉，每一個字說得一樣重，一樣平，「你認為我不知道，但你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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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過把權限給了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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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否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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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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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的聲音壓低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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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想保護它了。」他說，「你認為它能讓你發財，就像十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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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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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等待回應的靜，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房間裡的空氣在那一刻被什麼東西悄悄抽走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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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的視線落在監察屏幕上，那個蜷縮在地板上的身影還在那裡，靜止的，呼吸平穩，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轉過頭，但他聽見了，「它能讓你發財」——那幾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沒有把那個念頭想下去，但它也沒有消失，只是沉到某個地方去，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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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站在面板旁邊，手放在側面，沒有動。她的眼睛看著馬艦長，但看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的某個比臉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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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也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應落下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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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看著郝上尉。那個對視拉得很長，長到可以裝進很多東西，但他臉上的東西在那段時間裡一直是讀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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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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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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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的下巴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喉嚨裡被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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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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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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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默停了夠久，久到讓每個字的重量都落了地，落在那個房間的地板上，散不開，也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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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最後移開了視線。他環顧了房間一圈，聲音恢復成一貫的平靜，像是剛才那幾句話沒有發生過，但房間裡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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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從現在開始只可待在自己的休息倉。祖兒和小伍負責看管女孩。華也負責艦上其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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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也，脈衝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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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也把槍遞過去。馬艦長接過，插在腰間，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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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上尉對馬艦長敬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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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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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沒有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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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了一下，然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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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室裡剩下的幾個人一時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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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中尉的手放在記錄板邊上，指尖的力道是輕的，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監察屏幕，沒有離開過那個玻璃後面靜止的身影。他想把某個念頭推開，但那個念頭不走，只是靜靜地停在那裡，等著他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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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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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艦長在房間裡站了幾秒，然後往控制室的方向走去。他經過伍中尉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眼睛也沒有往他身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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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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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在面板前站了一下。那個停很短，短到走廊裡的人聽不見，但長到他自己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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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祖兒在匯報之前先把語氣選了一遍。他想到她站在那個房間裡手放在側面、看著他某個比臉更深的地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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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聲音壓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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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獅號，將武器庫權限從華也轉移給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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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確認的聲音很短，很輕，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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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面板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IL4qr0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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