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層的蟬鳴》 - 第五章：禁閉室與重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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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瑪利亞療養院的地下二層，有一間編號為「000」的房間。

這裡沒有窗戶，牆壁貼滿了厚實的隔音軟墊，像是一口巨大的、泛著乳白色的棺材。林墨蜷縮在房間角落，手腕上的束縛帶被換成了磁力鎖。

「林墨，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監控器的擴音喇叭裡傳來嚴院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遙遠的地底滲出來的，「把那個盒子交出來。那不是你的東西，那是療養院的商業機密。」

林墨盯著虛空。在他的視界裡，這間純白的房間正在緩緩旋轉。牆壁的軟墊縫隙中，開始滲出黃銅色的齒輪油，一根根巨大的活塞杆從天花板降下，緩緩壓縮著這口「棺材」的空間。

「那是我的心臟……」林墨沙啞地低語，「你點了火，想燒掉這台機器。但你忘了，機器是有靈魂的。它們會躲進土裡，變成蟬。」

監控室裡，嚴院長冷冷地關掉了麥克風，轉向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蘇喬。

「蘇諮商師，妳違規私帶病人進入禁區，並盜取院方檔案。這已經不是實習失誤，這是刑事犯罪。」嚴院長推了推眼鏡，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收拾妳的東西，門口有保全會送妳出去。」

蘇喬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她的包裡正藏著那份被燒毀一半的藍圖複印件。

「嚴院長，如果您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麼要對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妄想這麼緊張？」蘇喬的聲音在顫抖，但語氣異常堅定，「林墨眼裡的齒輪，是不是這座療養院地下深處正在運作的某些東西？那場火災，是不是為了掩蓋建築結構上的非法改變？」

嚴院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像牆壁一樣死寂。

「送她走。」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蘇喬被兩名身形魁梧的保全架著走向大門。當她經過通往地下的電梯口時，她突然聽見了一陣極其微弱、卻震耳欲聾的聲音。

那是千萬隻蟬在水泥深處掙扎、破殼的集體共振。

與此同時，禁閉室內的林墨突然站了起來。

藥物的作用正在消退，他的大腦像是一台超頻運作的電腦，強行將現實的物理空間進行重組。他看著那面乳白色的牆壁，手指在軟墊上瘋狂地滑動。

「地下十三層……不在地下。」林墨的眼睛充血，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它在……夾縫裡。」

他眼前的牆壁開始裂開，露出的不是水泥和鋼筋，而是無數精密運作的齒輪與傳動軸。這座建築在林墨眼裡不再是醫院，而是一個巨大的「時間過濾器」。

他看見了。

在那疊加的幻覺深處，蘇喬正站在門口，頭頂那個原本透明的圓圈，此刻正瘋狂地旋轉著，變成了一個完整的、金色的齒輪。

「蘇喬……」林墨對著虛空伸出手，「別走。妳是唯一能看見『出口』的白紙。」

蘇喬在被推向大門的一瞬間，猛地掙脫了保全。她沒有逃跑，而是衝向了走廊盡頭的消防警報器，狠狠地砸碎了玻璃。

「叮————！！！」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整座醫院的寂靜。

這聲音在林墨耳中，變成了通往自由的最後一聲蟬鳴。

禁閉室的燈光開始閃爍，磁力鎖因為系統過載而發出「喀噠」一聲輕響。

林墨推開了門。

在他的視界裡，整座聖瑪利亞療養院正在崩塌，而崩塌之後露出的，是那座他多年前設計的、隱藏在現實背後的機械迷宮。

那是他發瘋的起點，也將是他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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