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陽站在東宮正堂裡，雙手抱胸，怒視著孟啟元。
「我平常待你不薄吧，孟啟元？」魏璟陽單邊眉毛抬得老高，「你跟母后出那什麼餿主意？竟要我向蘇文文求親？什麼意思？要不是看在你我多年情分上，我當場就在咸寧宮掐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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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主子怒火中燒，孟啟元仍顯得淡定，作揖回：「殿下息怒，臣如此建議是有原因。蘇文文是虞王唯一的女兒，深受虞王重視。您若能娶了蘇文文，不僅在朝堂上如虎添翼，也能安了皇后娘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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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噗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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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母后心安，國內多的是太子妃人選，用得著大費周章下江南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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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出宮去尋天寶岩，但又不能明說；現在無戰事，上個月您也才剛巡完封地，沒有理由堂而皇之出宮。而往祁國最快的路線便是從靳、虞交界的盛州，因此臣建議您以提親名義下虞國，順道去祁國打聽天寶岩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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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眉頭頓時舒展，睜圓了雙眼，露出笑容。「還是你想的周到！」但瞬間又顯得沉鬱，「但聽說蘇文文是出了名的刁鑽野蠻，若她真的答應成親，我豈不無安寧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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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啟元嘴角抽了抽，像是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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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殿下的聰明才智，定能克服困難，若此趟真找到天寶岩下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就是娶十個蘇文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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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還是不開心，他轉過身，一屁股在黃花梨木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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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得替蘇公主說句公道話。您還記得前年秋，虞國姚宰相私吞一千兩銀子的事？蘇公主不畏強權，直衝朝堂向虞王揭發此事。那件事鬧得可大了，撇開蘇公主擅闖朝堂一事不說，虞王為了平息姚氏一族眾怒，花了不少力氣。臣認為，蘇公主的直率正好適合您，她與您定能闖出一番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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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多少聽過蘇文文的為人，所以同意孟啟元的觀點。他也明白自己的處境，皇室的婚姻只能是政治手段，也因此他實在不想過早進入沉悶的婚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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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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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說過，我若是娶親，你就要出宮了。你走了，以後誰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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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啟元走過去幫主子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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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已不是當時柔弱少年，現在已有足夠功力自保。」說完，孟啟元頓了頓，「而且，臣想離開，也是因為有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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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啜飲一小口茶，聽到孟啟元此番解釋，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的小元元這是要跟我生分了，開始不肯把心裡話告訴我。你大可告訴我你想做什麼，或許我能幫得上你的忙，為何非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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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啟元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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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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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也不想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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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朝堂上，魏璟陽向靳王提出到虞國提親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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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王一臉狐疑：「先前寡人想下旨賜婚，你是推三阻四的，怎麼這回突然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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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用一貫在朝堂上的不正經笑容回答：「兒臣看兄長下個月就要成親了，想想自己也已二十二，不該再拖下去。聽說，虞國蘇公主溫柔婉約、冰雪聰明，令兒臣著實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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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劉貴妃的父親，同時也是門下省侍中劉翬突然走出隊伍插嘴，「老臣的外孫女年紀正好與太子殿下相仿，且聰慧伶俐，定可勝任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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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劉翬沆瀣一氣的大臣們紛紛出聲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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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仍面帶笑容，不慌不忙繼續說：「父王，此前祁國境內反叛軍動亂，虞軍其實早發現了，卻沒第一時間通知我朝。兒臣若能娶了公主，既可穩定兩國關係，也能牽制虞王，讓他不敢對咱們有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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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魏璟陽身後，沉默許久的魏璟瑜開口了：「道理是不錯，可殿下顧慮的，難道虞王就不會想到？他會平白無故答應這門親事？就算虞王答應，蘇公主就會接受嗎？依兒臣所知，蘇公主是位特有主見之人，兒臣也不認為她會是太子殿下心儀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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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王沒有說話，在等魏璟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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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父王向來就習慣讓他們兄弟倆相互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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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行禮，朗聲答：「虞王會答應的。第一，兒臣是靳國太子，身分匹配。第二，虞王三個兒子其中兩位死於戰場，唯一的那位又不成材；朝中外戚勢力波濤洶湧，加上財政困難，若兒臣用封地多餘稅收支援虞王，想必虞王很樂意促成這門親事。至於兒臣的喜好嘛，」他回過頭瞄了一眼魏璟瑜，「恐怕是皇兄不了解兒臣，才出此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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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翬瞪著魏璟陽道：「金援一旦開例，以後虞國就會對咱們予取予求了。我朝雖然財政豐厚，但也不是這樣平白無故去養他們。陛下，太子殿下此番欠缺考慮，還望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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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自有想法，不勞劉侍中煩心。」魏璟陽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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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翬冷冷一笑：「誠如西平王所言，虞王豈會自己將把柄送上門？老臣勸太子殿下莫捨近求遠，讓老臣外孫女輔佐您，必能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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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來不及反駁，皇后華氏的父親、魏璟陽的外祖父，同時也是朝中尚書令華灝安開口了：「陛下，臣聽說劉侍中的外孫女楚鶯行為欠妥，不但同時與多名男子交好，還喜歡仗勢欺人。臣以為，讓楚鶯當上太子妃才是欠缺考慮，還望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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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華灝安！你少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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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劉翬與華灝安吵得不可開交，靳王也一直默默觀看。魏璟陽有發現，父王觀察這兩名朝廷大臣的同時，也一直觀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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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靳王笑了：「罷了，就依璟陽意思吧。說實話，寡人也想過讓璟陽迎娶虞王女兒，只是璟陽一直抗拒娶親，才沒提出來。沒想到璟陽至今還記得蘇公主，竟還主動提出要求，寡人當然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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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感到困惑。還記得蘇文文？他父王的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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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翬悻悻然地退回隊伍中；魏璟瑜若有所思地看著魏璟陽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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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下江南提親一事，除了劉翬有意見，劉貴妃也不滿。劉貴妃花了一整夜的時間，說服靳王不該讓魏璟陽娶虞國公主，還暗示魏璟瑜更有資格。隔天天還未亮，靳王便狼狽地逃離蕙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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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蘭宮的一位婢女將此事告訴孟啟元，孟啟元再轉達給魏璟陽。此時魏璟陽才剛起床，在院子內練劍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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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收劍平氣，然後碎念道：「那隻劉小雞，昨日在朝堂上就嘰嘰喳喳個沒完，還要唆使女兒去煩父王。他們父女還真貪，璟瑜都已跟何將軍女兒訂了親，聽到我想娶蘇文文就想讓兄長取而代之。可憐父王了，昨日一定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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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蘇公主帶來的效益高於何家。」孟啟元已習慣自家主子把朝中反對勢力的大臣們一個個取上難聽綽號。劉翬的翬字帶有雉雞之意，劉小雞的稱呼也因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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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了，傳人送上早膳吧。晚點隨我去見外翁，他昨日在朝堂上幫了我大忙，得好好謝過他。」魏璟陽收起劍，轉身準備走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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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灝安是魏璟陽在宮外唯一信任的親人。孟啟元為了祖孫見面，依照慣例安排了最偏僻酒樓的最隱密包廂。包廂是半開放的小空間，沒有窗戶，此時正下著毛毛細雨，雨水順著茅草滴落，別有一番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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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灝安放下酒杯，意味深長地看著魏璟陽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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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實告訴老夫吧，此番前往虞國用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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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玩弄著酒杯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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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何用意？就是前去向虞王提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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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灝安瞇起了眼：「老夫身為你的外翁，也是你的老師，怎會看不出你那點心思？你這次主動提出迎娶虞國公主，連劉翬都看出異樣了，誰不知道你有多重視你母后，怎會沒事給自己找事出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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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嘆了口氣，拿起酒杯接著茅草滴落的雨水喝。「這麼明顯啊？但我畢竟有得到父王支持，劉翬也不敢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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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灝安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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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就是敲爛你那張嘴，你也不會說。老夫曉得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出行之事可有安排妥當？尤其東宮執掌之事，還有你管轄的封地，切勿讓『弘聖堂』有機會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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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聖堂是魏璟陽封地境內的學堂組織。此學堂已被魏璟瑜陣營滲透，經常藉由弘揚聖人道統的名義，煽動年輕學子批評魏璟陽的管理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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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翁放心吧，孫兒都想好了。今日孫兒是來感謝您昨日在朝堂上相挺，請您喝酒，您就放下憂慮，安心喝吧。」魏璟陽替華灝安斟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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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行軍經驗豐富，出門一向講究行李簡便，但即使如此仍是花了三天時間才準備妥當。這三天劉貴妃不死心，仍想盡辦法想阻止這一切；魏璟瑜則是有意無意探他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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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一晚，魏璟陽與華氏一同共進晚餐。華氏不知兒子此番前行真正用意，只是滿臉欣慰地祝福兒子成功抱得美人歸。魏璟陽握住華氏的手，鄭重叮囑道：「兒臣不在的這段期間，若有任何事情，都可讓紀尚宮寫信，她知道該怎麼聯繫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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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氏的臉蒼白許久，今日才終於有些血色：「知道啦，就跟你三年前帶軍出征時候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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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抱著一堆華氏親手做的點心回東宮，孟啟元才神秘兮兮地靠近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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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有一事建議。出發前，請您先跟臣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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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陽忙著打包，聽見此番話好奇地抬起頭看向孟啟元：「回家？你是說那個桃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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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啟元點頭，繼續說：「您知道，臣的父親當年隨著陛下征戰祁國，也對祁國的風俗民情甚是了解。臣想出發前向父親請教，為此行做準備，也順道回去向家人們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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