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寶岩 - 第二十二章、身世大白

　　老婦率先走了進去，其他人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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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跨過破爛的門檻。宮殿內部血腥味更重了，卻不見一絲血跡。室內也跟外觀一樣殘破不堪，家具東倒西歪，沒有一樣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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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暈眩得厲害，便閉上眼，伸手揉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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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斷斷續續出現片段畫面，場景就在這間宮殿裡面，幾個人在她眼前跑來跑去，神色慌張，幾位靳軍咄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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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雙，沒事吧？妳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孟啟元站到她身旁，擔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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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雙會有這樣反應很正常，因為與妳有關。」老婦平淡地開口，「這裡，曾是慕佳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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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猛然停下手邊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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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看著老婦，震驚到不能自己，身體不自覺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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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啟元一頭霧水；撒伊倒是神色自在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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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可還記得，晚輩小時候常來這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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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婦走到一張椅背殘缺一角的紅木椅上坐下，神色黯淡下來，語氣哀傷道：「記得，那時候慕佳懷著身孕，老身來為她祝禱。每次來，每次都碰見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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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這兒有許多好吃好玩的。那時晚輩才九歲，看什麼都新鮮，天天往這竄。」撒伊隨手撫過角落壞掉的捲簾，眼裡充滿回憶：「她教導晚輩畫畫、下棋，教晚輩如何觀星預測。」撒伊轉身面對孟蘭雙，眼神堅定道：「後來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在月圓之夜生下了一位小公主。國王陛下給她命名『瑪茵』，寓意是像月光一樣潔淨。在變故發生幾個月前，娘娘曾囑咐在下要待公主如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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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腦海早已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望著撒伊走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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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伊突然單腳屈膝下跪，雙手抱拳，正色道：「臣撒伊，參見瑪茵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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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後退一步，不想接受跪拜，卻又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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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啟元箭步上前，將撒伊從地上拉了起來，兩手揪住他的衣領：「寧清公還真是不肯聽勸好好自重啊？少用這些荒謬言論嚇唬蘭雙，信不信我立刻喊人，現在就把你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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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伊依舊神色自若：「在下句句屬實，無愧天地。孟衛率要是有顧慮，只管囚禁在下便是。只是，事情鬧大了，到時弄得蘭雙姑娘真實身分人盡皆知，衛率捨得她遭受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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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啟元的臉幾乎快貼上撒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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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誰敢非議我妹妹。有的話，審訊的時候我也會把這筆帳算到你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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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伊微微一笑：「撒家與阿里氏是遠親關係，在下與蘭雙姑娘才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再說，遭受非議事小，要是靳王也得知了，會作何想？」他停頓了一會，收起笑容，碧綠雙眼流露憎惡：「當年就是靳王親自領兵殺進這座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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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啟元震驚到不自覺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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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也解釋了，撒伊的身光為何也是紫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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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婦走了過來，牽起孟蘭雙發冷的手，溫柔地說：「當年情況混亂，老身與郡王也只是聽來的，靳王是否真的親自來過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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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仍舊開不了口。她與老婦也相處一段時日了，怎會不知道她有能力可以卜算當時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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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世竟是出乎意料之外，千推萬算，就是沒算過自己會是祁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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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靳王親自領軍殺進來，那麼孟淮一定也曾踏入這座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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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真的是慕佳的女兒，孟淮就是害她成為孤兒的元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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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何孟淮最後還收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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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顫抖得厲害，她用力抽回自己的雙手，轉過身背對眾人。正準備邁開步伐奪門而出時，猛然瞧見有個人站在宮殿門口，擋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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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背斜靠著門框，雙手抱胸，神色凝重，似乎是聽到了他們全部對話；門外站了一群翊旭隊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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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抬起頭，與孟蘭雙對上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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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經過一段時日的修行鍛鍊，她也沒真正放下對魏璟陽的愛慕之情，只是將其收藏在心底。他赫然出現，再度激起她平靜已久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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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回不僅只是漣漪，更是風雨交加、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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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孟啟元匆匆走到魏璟陽身邊行禮招呼；撒伊與老婦則是微微欠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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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一時心亂如麻，招呼也沒打，逕自經過魏璟陽面前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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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孟啟元在身後叫她，但她只是頭也不回地不顧一切往前奔跑，只想離他們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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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魏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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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跑著，靳軍倒也沒停下阻攔她，就這樣一路順利跑出皇宮大門，逢巷子就鑽，只想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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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她跑到了護城河邊，沒路可跑才停下來，喘著氣眺望結冰的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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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刮得她雙頰刺痛，但很快就被淚水給溫熱了。她坐在斜坡上，將臉埋在膝蓋間，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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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去猜想，更不敢卜算，結束她親生母親生命的人，究竟是靳王，還是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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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不知哭了有多久，忽然有人將衣服覆蓋在她背上，然後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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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直覺加上隨之而來的衣服氣味，讓孟蘭雙不用抬頭也知道誰在旁邊。她停止哭泣，但她不想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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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好長一段時日沒見著了，不能讓我再多看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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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抬起頭，就是不往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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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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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頭，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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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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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仍舊嘻嘻笑著，然後伸手將她拉靠近些，再用另一隻手的袖口替她擦拭鼻涕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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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趕緊別過臉：「會弄髒殿下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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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既溫柔又戲謔地說：「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曲水鎮的驛站，妳吐了我一身，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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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稍稍退到一旁，用自己的袖口擦乾剩下眼淚，然後從冰冷地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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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快請回吧，可別讓翊旭隊弟兄們乾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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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松鶴知分寸，雖然在我們附近，但還是有些距離的。至於啟元，我沒讓他跟來，此刻他也與妳一樣心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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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也跟著站起來，牽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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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這樣，會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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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的手好溫暖，想掙脫，卻又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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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似乎也明白她的心情，反而將她手牽得更緊，開始沿著河岸散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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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國的冬天可真冷。」他邊說邊打哆嗦，隨手拉緊孟蘭雙身上的披風，「妳吃過這裡的烤羊串嗎？可好吃了，連松鶴都烤不出這種道地味兒，我是不是該讓他常駐祁國一段時間，好磨練他的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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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盯著他的背影發楞。魏璟陽一句接著一句聊著，打定主意要逗她開心，不時還會回過頭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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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近在咫尺，可她的身世，讓他們兩人的距離又拉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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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猝不及防地轉過身擋在她面前，害她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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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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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揚起眉毛。「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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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也學她揚眉：「妳不笑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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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撇過頭去：「我不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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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下身靠近她，低聲道：「不行，這是命令，不遵守會受到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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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你。」孟蘭雙硬是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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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輕聲笑了笑：「這可是妳說的。」說完，舉起雙手捧過她的臉，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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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你瘋了嗎？」孟蘭雙用力推開他，緊張地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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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臉上仍舊笑著，再一次牽起她的雙手，眼神炙熱地凝視著她，柔情道：「蘭雙，我好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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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她停止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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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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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再壓抑，墊起腳尖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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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河邊緊緊相擁，天很冷，心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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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又再度落了下來，流到兩人唇瓣之間。魏璟陽主動停下，溫柔地用拇指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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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低下頭，將臉埋在他胸膛裡，再度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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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將她緊擁懷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蘭雙，我很抱歉，我父王害了妳雙親。我會保護妳，不會讓妳受到任何傷害。只是……我請求妳，別因此疏遠我，讓我有機會為我父王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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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孟蘭雙終於平靜下來。兩人仍手牽著手，繼續慢慢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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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與蘇公主訂親，我們這樣手牽著手妥嗎？松鶴與其他弟兄們即便離我們有段距離，也是看得見這裡的。」孟蘭雙雖然嘴裡質疑著，手卻仍將魏璟陽握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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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們都是自己人，給他們看也無妨。何況，我已與蘇公主約定好，待我助她登上女王之位就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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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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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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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璟陽也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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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樣子，想必他也看穿了蘇文文對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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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雙收回了手，欠了欠身：「殿下，民女無意介入您與公主之間。兩人緣分得之不易，請殿下務必好好善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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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桃花村的時候就喜歡上妳了，何來介入之說？」魏璟陽生氣道，又把她的手拉了過來，「只有我們兩人時，別再喊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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