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二十一章：學期末的風

十二月的台灣，冬天來得很輕，像一個客氣的訪客，只是把空氣稍微調涼了一些，讓人的呼吸偶爾能看見一縷淡淡的白霧。

聖泉中學的走廊上，掛著學生們用色紙折成的星星和雪花，一串一串從天花板垂下來，在走路時揚起的風裡輕輕搖著。這是學校傳統，學期末的佈置，從建校第一年就開始，五十年沒有斷過。

李青每天走在那些星星底下，偶爾會在走路的時候抬頭看一眼。

他不確定為什麼要看，就是看了。

學期剩下兩週。

每個人都感覺得到那種將要結束的氣息，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甜和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捨不得，又有點期待。

李青沒有那種捨不得。

他有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叫做「我還想繼續待在這裡」。

這個發現讓他驚訝了整整一個早上。

他坐在早自習的教室裡，看著窗外的操場，想起開學第一天他站在那個校門前的樣子。那時候他的心是緊的，每一步都踩在不確定的地方，不知道前面有什麼。

現在，他知道前面有什麼了。

有宋蔓蔓坐在他斜前方，偶爾回頭用眼神問他懂不懂；有欣彤老師的那把尺，嚴格卻公平；有圖書館角落那張屬於他們的桌子；有週六下午那個電子琴發出的第一個音。

他把這些東西都數了一遍，發現它們加起來，比他這一整個學期受到的所有傷害，要重很多。

這也是一個讓他驚訝的發現。

宋蔓蔓那天一進教室就把一張公告紙拍在他桌上，說：「看，期末音樂發表會，下週三，全校都要去。」

李青把那張紙拿起來看。

「你要表演嗎？」他問。

宋蔓蔓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但那一頓，李青捕捉到了。

「我……有報名鋼琴獨奏。」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rCtBi4fo

她說。

「你怕嗎？」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a9N6Vdb8

宋蔓蔓看著他，有片刻的沉默。

這個問題，在班上沒有任何人問過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擅長音樂，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不可能怕。

「有一點，」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nghdWOyZ

她輕聲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YDLVq0Iy

「但是每次也都上去了。」

「我知道，」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GfBKM9Qz

李青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VJQnKGcT

「我看過你的樣子。你的手在表演之前會握緊。」

宋蔓蔓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說：「你注意過這個？」

「我注意很多事。我只是說不出來。」

宋蔓蔓把那張公告紙拿回來，折了兩折放進口袋，說：「那你來看我表演。」

「本來就會去，全校都要去。」

「我是說，你要坐在前面，讓我看得到你。」

李青沉默了一秒。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9hulRguw

「為什麼？」

「因為你的臉上沒有那種『快把我從這種期待裡解放出來』的表情，」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ccoTaXqd

她說，語氣帶著一點點認真，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Jt3Tmlkx

「你看東西的眼神，讓人不緊張。」

李青不知道怎麼回應這句話。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對別人來說是什麼樣子。

「好，」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kxQe4Nn4

他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kseZVp20

「我會在前面。」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Ok4I2f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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