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拯戰 - 第五章監視器中的畫面

地下室裡，很冷，冷得像沒有盡頭的冬天。灰色的牆壁滲著水氣，老舊的水泥地板散發霉味。牆壁上幾盞小燈炮，勉強照亮昏暗空間。

外面的台北，正下著大雪，冷風從破裂的窗縫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發疼。

地下教會的人，大多已經睡了。

有人縮在毛毯裡發抖，有人抱著孩子低聲禱告，還有人餓得睡不著，只能閉著眼假裝睡去。

何雲詩坐在角落，雙手抱著膝蓋，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外套。她的嘴唇有些發白，雙手指尖冰冷。這已經是她第三天沒吃飽了。

因為沒有晶片，她買不到食物。世界再繁華，再富裕，都與她無關。

她低著頭，嘴巴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就在這時。一件厚厚的毛毯，忽然輕輕披在她肩上。

何雲詩愣了一下。慢慢抬頭。

是宇文潔，教會裡的姊妹，二十六歲。短頭髮。總是安安靜靜的。

文潔在她身旁坐下。

輕聲說：

「妳的手都凍紅了。」

何雲詩勉強笑了一下。

「妳蓋吧，妳也很冷。」

文潔卻搖搖頭。

「一起蓋比較暖。」

說完，她輕輕把毛毯拉開。兩個人一起蜷縮進同一條毛毯裡。空間很小，卻多了一點溫度。

地下室外，風雪大大呼呼作響。

何雲詩輕輕靠著牆，低聲說：「以前我從來沒想過……」

「有一天，我們會像逃難一樣活著。」

文潔苦笑。

「以前的我，也不相信聖經啟示錄是真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直到世界開始跪拜那個人。」

空氣沉默下來，何雲詩的眼神微微一動。因為她知道，文潔口中的「那個人」———

是魏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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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裡十一點四十七分。

台北的城市還亮著，但那不是溫暖的光。那是監控器的光。

街口、捷運站、便利商店、政府大樓外牆，到處都有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面不斷播放著同一句話：

「接受新秩序，接受保護。」

而在城市的地下，另一群人正低聲禱告。

一間廢棄老舊公寓的地下室裡，二十幾個人圍在一起，灰暗的燈光。

何雲詩站在人群前方，手裡握著一支老舊的麥克風。

她是敬拜團的主唱。

過去，她曾經在明亮的教會舞台上唱詩。

有明亮的燈光，有琴聲，有會眾。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飢餓的人、害怕的人、失去家人的人，還有一群不願意向統治者跪拜的人。

她閉上眼，輕輕開口：

「祢是世界的光，照亮我的生命……」

聲音很小。卻像一束微弱的火，點在黑暗裡。

有人哭了。有人低聲跟著唱。有人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聖經。

何雲詩唱著唱著，眼眶也紅了。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改變。

那些接受晶片、向魏斯理宣誓效忠的人，已經可以領取糧食、醫療、住所。

而他們這些人，什麼都沒有。

沒有身分。沒有保障。

甚至——

沒有明天。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鐵門被撞開。

地下室裡的歌聲瞬間停止。

所有人都抬起頭。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

沉重、整齊、冰冷。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低聲說：「他們來了……」

下一秒，地下室的門被強行踹開。

強光照了進來，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全部不准動！」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士兵衝進來，槍口對準眾人。

孩子哭了。老人顫抖。有人想逃，立刻被推倒在地。

「非法聚會。」

「拒絕接受新秩序。」

「涉嫌反抗世界政府。」

士兵冷冷宣讀罪名。

何雲詩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麥克風。

她的手在顫抖。可是她沒有跪下。

一名士兵走到她面前，盯著她。

「妳是帶頭的？」

何雲詩沒有回答。

士兵冷笑了一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帶走。」

就在那一刻，地下室角落的螢幕忽然亮了。

那是一台早就壞掉的舊電視。

灰塵厚厚地覆蓋著，線路斷裂。可是螢幕竟然亮了。雪花閃爍幾秒鐘之後，畫面慢慢穩定下來。所有士兵同時停住，回頭一望。螢幕裡，出現了一張英俊冷酷的臉龐。

魏斯理。

他坐在總統府的辦公室裡，身穿黑色襯衫，神情十分冷峻嚴肅。

他的目光掃過畫面。

像是透過螢幕，看見了地下室裡的每一個人。

士兵立刻低頭。

「總統。」

地下室一片死寂。

魏斯理沒有看那些士兵。他的目光，停留在何雲詩身上。

那一刻，何雲詩全身緊繃僵住。

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隔著螢幕。可她卻覺得———

他真的看見了她。

不是看見她的臉。是看見她裡面最深、最痛、最不敢說出口的地方。

魏斯理微微側頭。

「妳叫什麼名字？」

士兵抓著何雲詩的手臂。

她沒有說話。

魏斯理也不催。只是靜靜看著她。那種安靜，比怒吼更有壓力。

過了幾秒，何雲詩低聲說：

「何雲詩。」

魏斯理的眼神微微一動，突然一亮。

「何雲詩。」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要把這個名字記住。

「妳剛才在唱什麼？」

何雲詩抬起眼。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敬拜神的歌。」

整個地下室的空氣瞬間繃緊。

士兵們看向她，像看一個不要命的人。

魏斯理卻笑了。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他終於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在這種時候，妳還唱歌？」

何雲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住讓它不流下來。

「因為祂會來。」

短暫的沉默。魏斯理看著她。

「祂來了嗎？」這句話像刀一樣，深深刺進何雲詩心裡。她的臉色白了一下，她想回答，可是喉嚨像被堵住。

魏斯理的聲音低了下來。

「妳們餓著肚子，躲在地下室，害怕被抓，害怕明天醒不過來。」

「妳禱告。」

「妳唱歌。」

「妳等候祂。」

他停頓了一下。

「可是現在，站在這裡能夠救妳的人，是我。」

何雲詩的手指猛地收緊。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也知道這句話有多危險。

因為那一瞬間，她真的動搖了。她真的希望有人救她，希望有人救這些老人、孩子、信徒，希望今天晚上，不要有人死。

魏斯理看著她，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我可以放過他們。」

何雲詩猛然抬頭。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斯理繼續說：

「只要妳跟我走。」

地下室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不可以……」一個年長的婦人低聲說。

何雲詩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螢幕裡的魏斯理，那張臉，英俊、冷酷、理性。不像惡魔。甚至不像敵人。他像一個能解決一切痛苦的人。

魏斯理輕聲說：「妳不是想救他們嗎？」

何雲詩忐忑不安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注意到妳了。」他說。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了。

何雲詩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全世界都愛他。全世界都跪拜他。可是此刻，他卻只看著她。那種被看見的感覺，太深，也太危險。

她低聲說：「我不會向你跪拜，我只敬拜神。」

魏斯理看著她，笑意淡了些。

「我沒有要妳跪。」

他停了一下。

「至少現在沒有。」

這句話讓人不寒而慄。

士兵們低頭，不敢出聲。

魏斯理抬手，淡淡地下令：

「其他人，放了。」

士兵愣住。

「總統，可是他們是拒絕晶片的———」

魏斯理眼神一冷。那名士兵立刻閉嘴。

「我說，放了。」

士兵們開始鬆開被壓制的信徒。

有人哭了。有人不敢相信。有人跪在地上感謝神。

何雲詩卻沒有喜悅。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憐憫。這是交換。

她看著魏斯理。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魏斯理靜靜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說：「我想知道，妳的神到底給了妳什麼。」

何雲詩愣住。

魏斯理的聲音很低：

「讓妳寧可餓死，也不肯選我。」

螢幕閃了一下。畫面消失。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可是何雲詩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士兵沒有再抓那些信徒。

他們只帶走了她與牧師。

走出地下室的時候，夜風很冷。

何雲詩回頭，看見那些信徒站在黑暗裡望著他們。

有人哭著搖頭。有人低聲禱告。

那位年長的婦人對她說：「雲詩，不要怕。」

她想說自己不怕。可是她怕，她怕死亡，怕孤單，怕被抓去關監獄。

更怕的是——

她發現自己心裡有一個地方，竟然想知道魏斯理為什麼選中她。

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門打開。她與牧師被帶上車。

城市的燈光從窗外流過。她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握著，像握著最後一點信仰。

車內的螢幕忽然亮起。魏斯理再次出現。

這一次，他離她更近。像坐在她對面。

「何雲詩。」

他叫她的名字。她沒有看他。

他卻輕聲說：「妳剛才很勇敢。」

雲詩咬著唇：「你放過他們，不代表你是好人。」

魏斯理笑了。

「我從來不需要妳覺得我是好人。」

「那你要什麼？」

他看著她。那一雙眼睛深得像黑夜。

「我要妳看見。」

「看見什麼？」

魏斯理緩緩說：「看見我能給這個世界的，是妳的神一直沒有給的。」

雲詩心口一痛。她想反駁。可是她想起那些飢餓的孩子。想起地下室裡顫抖的老人。想起自己一次一次禱告，卻等不到神回應的夜晚。她閉上眼默想許久。

「你不是神。」

她說。

魏斯理安靜了一會兒。後低聲回答：

「但我會回應妳。」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何雲詩猛然睜開眼。

螢幕暗了下去。

車子繼續往前駛去。她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到哪裡。也不知道這一夜之後，她還能不能回到那群信徒身邊。

她只知道——

她被全世界最有權勢的人看見了。

而魏斯理，第一次看見何雲詩時。真正震撼他的。其實不是她的外貌。

而是：

她眼睛裡那種乾淨的靈氣。

在那個人人恐懼、貪婪、崇拜權力的世界裡。

他第一次看見——

竟然還有人，擁有這樣純潔的靈魂。

那一雙眼睛。

不像在末日裡活著的人。

反而像——

在黑暗中仍然相信光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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