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二十二章：我不懂但我會學

期末考前的最後一週，空氣裡的壓力像一層厚厚的雲。

從岑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後，尹熙一個人坐在走廊旁的長椅上。

教授的那句話還在她耳邊迴盪：「尹熙，這次報告的細節你處理得太粗糙了。平時那麼認真的人，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低頭把資料整理好，手指卻微微發抖。

下一瞬，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震動，是母親傳來的訊息：

「熙熙，最近你爸又在外面應酬到很晚。我都說了他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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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我在你爸手機又看到了。有個叫文的人每天都在和他聊天，好不親熱……」

---- 訊息已刪除 ----

「熙熙，你撥電話給爸爸，問他在哪裡，在做甚麼……」

---- 訊息已刪除 ----

「啊熙熙，沒事，媽媽發錯訊息了，你考試加油啊，放假就回家吃飯陪媽媽吧，考試一定要努力喔！」

尹熙盯著屏幕畫面，看著上面的訊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在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按暗。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回那個大家熟悉的開朗模樣。

她抱起最後一箱檔案走出教學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走廊的燈光昏黃，她走得很快，像想把所有不好的情緒都甩在身後。

顧南哲就在轉角處等她。

他今天也去了文學社幫忙收尾，結束後聽說尹熙去找教授了，就一直安靜地站在距離教學樓和社團樓的連接走廊。看見尹熙抱著一堆文件出來，他立刻走上前，聲音輕柔：

「學姐，我幫你拿吧。」

尹熙停下腳步。

她今天的情緒已經繃到極限，看見顧南哲那張溫和又認真的臉，不知為甚麼，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比平常冷了些：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

顧南哲愣了一下。

他看得出她今天不對勁——肩膀緊繃、眼神躲閃、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點強撐的平穩。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甚麼。

他想起醫生說過的話，也想起書上看到的「如何安慰人」，於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又可靠：

「學姐，你看起來很累。要不要我陪你去吃點東西？或者我幫你把這些資料先送回宿舍？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他說得小心翼翼，每一句都像在模仿他觀察過的體貼。

可尹熙聽在耳裡，卻像被甚麼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心情不太好」這幾個字，像把她努力藏起來的脆弱直接掀開。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正在用一種「研究」的方式看她。

像在分析她哪裡出了問題，然後試圖用正確的方法「修復」她。

這感覺，和她記憶裡那些曾經溫柔、後來卻變成控制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尹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抱緊文件，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防備與拒絕：

「顧南哲，你不用管我。」

她說完這句，呼吸都有些亂。

「我不需要別人來分析我心情好不好，也不需要你來幫我『處理』。我自己可以。」

顧南哲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他看見尹熙眼底的抗拒與疲憊，卻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說錯了。

他只是想對她好。

他只是想用他學過的、最不會出錯的方式，去照顧她。

為甚麼……會讓她這麼難受？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連該說甚麼都組織不好。胸口那股熟悉的悶痛又一次湧上來，比任何一次都強烈。

他只能笨拙地說：

「……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怎麼做才對。」

尹熙聽到這句話，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迅速把頭轉開，不讓他看見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緒。

她怕自己一軟弱，把依賴的縫隙打開，就會像母親和姊姊那樣迎接無法預測的傷害。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不用道歉……只是，我真的不需要。」

說完，她抱緊文件，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顧南哲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尹熙走進宿舍樓梯間後，才敢停下來。

她靠在牆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告訴自己：做得好。

這樣才安全。

這樣才不會重蹈你們的覆轍。

可不知道為甚麼，眼淚還是悄悄滑了下來。

她迅速用手背擦掉，深呼吸、擠出上揚45度的完美微笑、整理瀏海，把表情調整回那個大家熟悉的開朗模樣。

而顧南哲站在空蕩的走廊上，久久沒有離開。

夜風吹過，他的肩膀微微發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原來他以為的「溫柔」，在尹熙眼裡，可能是一種壓力。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這一次，好像傷到她了。

「可是，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是……」

沒關係，我不會放棄的，我要繼續學。

學會用對的方式，靠近她，做她的依靠。

他輕輕按住胸口。

那股悶悶的感覺，這一次不只是緊繃。

它還帶著一點疼。

他低聲對自己說：

「……我會學的。」

「我會學會怎麼做，才不會讓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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